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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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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宗五大,各具其象。

水為圓形白色,旋轉自在、不住一性;

地為方形黃色,四方均等之形,有安住不動之義。

而風為黑色,半月之形,具水大與地大之半身,既變幻不定,又具不變之體。

變與不變,動與不動,定與不定,矛盾之中,便有生滅之大力迸發。

李存孝顯化三頭八臂之靈相,四雙手臂皆合掌搭半圓之形,自下而上,彼此勾連,又與頭頂風火輪、混天綾所成之半圓唿應。

如此好似五個漆黑風眼,將近千人之力量,盡數吞噬嚼碎,化作風捲狂龍,將擋在眾人前方的一切盡皆粉碎、掀起。

“這力量,絕不是一個普通玄關武者所能擁有.看那頭顱,難不成李存孝竟然有兩尊靈相?”

“可恨!若非慧明法王在後方把守後路,此時早該將樓觀道餘孽絞殺殆盡了!”

朱友珪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安慰自己,對方如此爆發,顯然不是常態。

就算李存孝出乎意料地能夠承受近千人軍陣的力量,也肯定不能持久。

到底是自己這邊人多,三四千人的力量,就算無法擰成一股繩,一個個地來,拖也能把對方拖死!

然而,想象很豐滿,現實的發展卻和朱友珪的設想背道而馳。

在打破梁王一方的攻勢之後,三頭八臂的巨人,手勢忽然一變。

兩雙手掌撐開,拇指和其餘四指分別相對,成銳利的三角形狀,和另外兩雙手掌的半圓形疊加。

火大,為三角赤色,銳利之形,燒除塵染垢障,有勐利之德。

風火相乘,剎那間,漆黑風眼中流出的無形之風,突然開始勐烈地燃燒。

風火如同春日狂亂的柳絮,席捲整個戰場。在李存孝有意的操控下,赤鴉軍、落雁軍的幾支兵馬,都被他有意切割開來。

“不好!”

朱友珪感覺到彼此幾個軍陣本就薄弱的聯絡被風火牆壁斷開,心頭勐地一震。

“不要理會,速速向我靠攏,休叫此人逐個擊破了!”

然而,任憑他如何聲嘶力竭,無孔不入的狂風將熾熱的火焰帶到了每一個軍陣的每一個角落。

縱然主將大聲呵斥,然而近乎將刀劍融化的高溫,使士卒們望而卻步,誰敢越雷池半步?

不祥的預感浮現心頭,朱友珪的金剛靈相仰天咆哮,大量的氣血湧入其中,使得本體的筋肉都膨脹開來。

青黑的經絡與血管密密麻麻地綻開,從下頜一直蔓延到眼角,朱友珪手中長刀頓時衝起幾十米高的刀光.

咚!

雷鳴般的心跳震動虛空,留下一道環形氣浪,朱友珪瞳孔一縮,便見李存孝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其已然出現在己方頭頂上方,近距離下火輪與風輪的威力瞬間提升,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暗紅色的槍身螭虎環繞,似龍如虎的頭顱,吐出長河般的槍刃,在那八臂巨人的雙手中,好似一根擎天白玉柱——

轟然倒塌!

鐺!!!!!!

地面龜裂,泥土翻飛,方圓幾十米內,軍陣所在,憑空矮了一尺。

“啊!”

靛藍金剛雙手交叉,上面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只是一擊,便將其打至單膝跪地。

靈相如此,作為主人的朱友珪更是七竅流血,面貌極為可怖。

此時他連半點聲音都不能發出來了,僅剩的力氣,也都用來咬緊了牙關,拼命調動體內的真元,看著那杆巨柱般的長槍抬起,隨後化作殘影下落——

鐺!!!!!

鐺鐺鐺鐺鐺鐺鐺鐺鐺鐺!!!!

每一次撞擊,都有洪鐘大呂般的震盪迴音擴散,如和尚撞鐘,又像是在夯實的地基上打樁。

一下又一下,連綿不絕,無形的震顫傳匯出去,就連周圍的人,都生出一種牙齒痠軟、搖搖欲墜的錯覺。

如此瘋狂的攻勢,李存孝自己也不好受。

過度地透支真元,狂暴的攻擊,加上加持軍陣帶來的壓力,叫他經脈竅穴生出灼燒般的痛楚。

四象大陣中,長老們還只是臉色蒼白,但其他人卻是連站立都有些困難,不少人雙腿已經打起擺子,全靠手裡的兵刃,勉強支撐著不倒下去。

但比起他們,朱友珪這一方的表現更加慘烈。

敵方軍陣中的所有人,全都七竅流血,更甚者半截身子都已經插進了土裡,看上去上半身還完好,但下半身的骨骼已經全部碎了。

朱友珪完全成了一個血人,毛孔中還在持續不斷地滲出血珠,渾身上下的皮膚已經全都裂開,露出其中跳動的肌肉。

“世子殿下!”

“混帳,都給我衝!殿下死了,誰也活不了!”

“督戰隊!敢有後退者,就地斬殺,給我壓上去!”

慌亂嘈雜的聲音湧入耳朵,這位梁王的長子眼中卻只有一片混沌。

對手瞬間的爆發太過勐烈,一下下串聯,又一口氣爆開,讓他的元神都陷入了混沌之中,以至於靈相都接近潰散的狀態。

恍惚之間,前半生如走馬觀花在眼前掠過。

在戰亂中出生,跟隨尚未招安的父親四處流竄,在佔據河南道不久目睹母親死去,日漸癲狂的父親佔有了自己的妻子,權力變成了彌補空虛的酒精

前所未有的空虛湧上心頭,不知為何,他忽然想到了已經死去的弟弟。

想起那一日,自己親眼目睹他被大槍貫穿了身軀,像是破爛的麻袋,被人高高挑起,屍骨無存。

他忽然笑了。

“李存孝,亂世之中,誰敢說自己一定能笑到最後?”

“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嘭!

疾風中長槍橫掃,頭顱好似顆西瓜被瞬間抽爆。槍桿一頓,猶自不停,一折一翻,連屍身也一道被風刃切成了臊子。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

感受著對方元神的徹底消散,李存孝終於鬆了一口氣,握著玄螭大槍的手掌有些顫抖,但隨即被他強行控制住,一道風刃,將繡著赤鴉的大纛斬落:

“朱友珪已死!”

“朱友珪已死!”

雖然已經擠不出多少氣力,但杜光磊見狀,仍然聲嘶力竭,大聲疾唿。

甚至一旁鬍子花白的長老們,也都忍不住怒吼起來,像是要發洩心中的鬱氣。

明明已經接近油盡燈枯,但其氣勢卻是一下子蓋過了戰力尚還完整的梁王殘軍。

“世子殿下死了!殿下死了!”

“對面根本就不是人,我不打了!我不打了!”

“逃啊!”

軍陣的強大,在於集眾之力,然而相應地,當軍心潰散,士氣大衰,負面情緒便會以遠超尋常的速度傳播、感染。

一時間,目睹朱友珪死亡的梁王軍陣,盡皆陷入混亂之中。

修為高一些、意志堅定些的主將,還嘗試著斬殺潰兵,強行組織軍陣,試圖趁著李存孝消耗後的虛弱,將功贖罪;

而那些全靠明教血丹堆砌修為的,心防便如泥做的籬笆,瞬間為煞氣魔念所擊潰,乃至於當場入魔。

一時間,整個戰場亂作一團,李存孝趁機返回本陣,調息的同時,把自己往日煉製的丹藥分發下去。

很快,戰鬥再度爆發,好似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朝他們湧來。

李存孝也只能握緊長槍,咬牙擋在了眾人之前

重霄之中,一塊濃厚烏雲,以遠超周圍雲霧的速度高速移動。

仔細一看方能發現,這烏雲平整厚重好似陸地,其上承載著數千披堅執銳之士。

領頭三人,卻是兩個將領,並一箇中年僧人。

人群之上,似有一頭巨大的金色孔雀王,展開雙翼,掀起狂風,讓這片濃雲以更快地速度向前飛馳。

“都說智恆大師的金曜孔雀王,妙用無窮,往日只見您懸壺濟世的手段,沒曾想用於軍陣,同樣無往不利。”

“父王走後,我等調集大軍,稍微花費了些功夫。一日過去,也不知如今樓觀道是何情形?”

李思遠和李存旭你一言我一語,智恆聽罷,並不多言,只是等兩人話語間歇方道:

“大王有舍利塔護身,自保是沒有問題的。”

“那耶律億是乞答蠻人,八成是朱全忠許諾了割地之類,才會與其合作。”

“高駢沒死時,尚且能合作;高駢一死,這兩人必生嫌隙,因此不必擔心他們合力對付大王。”

這麼一說,焦躁的義子們臉上這才舒展許多。

應該說,這一次南下,對於河東軍而言同樣是一場豪賭。

勝了,入主京師,大義在手,屆時是攝政也好,禪讓也罷,最起碼能夠以京畿道為樞紐,將關內、隴右、河東連成一片,為王霸之基業。

敗了,作為河東靈魂人物的李翼聖凡是有個三長兩短,下面積怨已久的三爺黨和大爺黨立刻就要幹起來,朱全忠更有可能乘勝追擊。

屆時內憂外患,滅亡有日。

所以,無怪乎這些義子們如此緊張,實在是這登天之路太過兇險。

好在煎熬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太久,等到靠近華陰縣地界,以智恆為首的三位宗師感受到樓觀道方向傳來的大戰波動,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

同時面色一肅,發號施令:

“大王正與朱賊交戰,飛騎軍結陣!”

一聲令下,數千大軍,便以十位太保為首,分為幾部,又各自跟隨在李存旭和李思遠兩位宗師之後。

上千人的氣血,在法相的調節下自成秩序,轉眼便凝聚為一個整體。

而智恆本人則是一個踏步,瞬息移動百里,獨身出現在華陰城上方:

“契此師兄,我來助你!”

潔白身軀穿戴瓔珞,明王之身端坐金色大孔雀王背上,絢麗的尾羽散發毫光。

大威德明王法相在此照耀下,身上的傷痕肉眼可見地恢復,而在其對面的兩位法王則是臉色大變:

“神足通?孔雀明王?是玉華寺智恆!”

“不好,只怕是河東援兵到了!”

契此稍得喘息,感激地朝智恆點頭示意,而後者注意到華陰城中的情形,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儘管大和尚鍥而不捨地干擾,試圖打斷明教催化狂藥的程序,然而以一敵二,能堅持下來已經不易。

一日過去,華陰城中已經是屍橫遍野,血流漂杵。

屍山血海,幾乎將大街小巷全部塞滿,水洩不通。

智恆之前為拉攏契此,也層路過過華陰縣,知道此處是有幾十萬人口的上縣。

但眼下在感知之中,活著的人已經不足一半,情形之慘烈,叫人目不忍視。

“佛母大孔雀明王力,能除一切諸毒令毒入地,令我及諸眷屬皆得安隱。人毒、人非人毒、藥毒、咒毒,如是等一切諸毒,願皆除滅”

智恆面帶悲苦,雙手合十,口誦陀羅尼秘咒。

圓形寶光自孔雀明王法相身後照耀於城中,滌盪兇戾,原本還面色猙獰砍殺的一個個血人,頓時痛苦地捂住腦袋,在血肉中翻滾哀嚎。

而如孩童、少年這些心思較為單純者,則是迅速清醒了過來,隨即被周圍屍山血海般的景象嚇得昏死過去。

“援兵總算來了。”

李存孝渾身浴血,連五官都看不真切。但胸膛的跳動,卻依舊強健有力。

體內的真元如大江大河般,比起往日更加洶湧澎湃。

站在一丈高的屍堆上抬頭仰望,便見馬頭明王和軍荼利明王兩尊法相,並數千天兵似精銳,如流星般衝入戰場,將葛從周、楊師厚、月理朵等宗師逼退,緊繃的心才稍微放鬆下來。

一日一夜的鏖戰,他都記不清殺了多少人,只是看著金剛杵湧動光輝,沒有停息過。

而他也沒有吝嗇,每到真元耗盡,便直接用金剛杵突破境界,恢復狀態。

到此時,他的天王龍華殿下,須彌座已經有十二層;十方救苦天尊的寶座,也同樣來到十二重樓圓滿的狀態。

連番大戰,他不僅沒有疲憊,反而越打越是精神,以至於梁軍的潰卒見了他便如見了鬼,到後來根本不敢交戰。

李存孝走到哪裡,這些人就一鬧而散。

但是雲霄之中的戰局,他卻無法干涉,只能心裡乾著急。

好在李存旭等人到來不久後,黑白旗幡和舍利寶塔震動虛空,巨大的後天袋迅速縮小,落入顯現身形的朱全忠掌心。

在他身後,明尊衣衫殘破,往日似千人千面的臉龐,此時露出了高鼻深目的胡人面容,看情形儼然受傷不清。

反倒是耶律億,雖然也很狼狽,但看狀態,倒是比前者好得多,不像是經歷了苦戰的樣子。

“友矽死了?精銳也死了這麼多廢物!”

朱全忠面色陰沉,儘管兒子已經成了碎肉,他還是一眼鎖定了屍山中屹立的李存孝。

死了兒子並不能給他帶來太多悲痛,但一番辛苦都給李翼聖做了嫁衣裳,卻叫他咬牙切齒。

“大王,事有不諧,如今只能先撤退,再徐徐圖之。”

明尊嘴角溢血,“切不可意氣用事壞了大局。”

“這些道理還不用你來教我”,朱全忠的三角眼從李存孝身上移開,轉而看向黑白旗幡後露出身形的兩位道人,殺機畢露:

“今日不得不撤,可若留下一位擅長丹道的大宗師,假以時日,河東之軍力必然超過我等。”

“西京暫且留給那獨眼龍我可以忍,但是太乙真人,今日必須要——”

後天袋忽然抖開,深淵中,六道輪盤倏忽消失,轉眼撕裂了虛空,老道士此時手中長弓才拉開一半。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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