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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立地成佛,究竟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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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孝?

李存孝!

二十幾歲的宗師?世上怎會有這樣的事?怎會有這樣的人?

怎會偏偏讓自己遇上!

嘉祖茹感覺有那麼一個瞬間,自己的大腦都因為這則訊息帶來的震驚而完全呆滯。

自小習武,從十四歲的青蔥,到年逾古稀之齡,終於一步步走上巔峰。

哪怕一個新晉宗師還不足以在當下的局勢中起到一錘定音的作用,但好歹,自己已經和楊化源、王建、李正臣這些割據王侯站到了一個高度。

假以時日,至少能帶領族人走出雪山,討得一塊安居樂業的地方。

可現在,卻有人輕而易舉地做到了這一切,墊一墊腳,就摘到了自己半生辛苦才觸控到的果實。

這樣對一個好不容易才苦盡甘來的武者來說,衝擊力之強可想而知。

然而此時此刻,卻並不是一個適合發呆的場合,不是一個適合發呆的時機。

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個剎那的時間,被李存孝精準地捕捉。

陰、陽,靈、魔,不同性質地天地之力碰撞,電光在虛空中次第亮其光點,串聯成一道道鎖鏈——

人的思緒快過雨滴敲打荷葉,而雷霆和閃電,卻是快得直接斬斷一切遐思!

“啊!!!!”

成千上百根雷霆鎖鏈洞穿了嘉祖茹的法相,貫穿了他的神體,徑直沒入了宗師胎化後的玉骨金肌。

大黑天法相的面容上同步地顯現出痛苦和猙獰,手中持有的杖刀和嘎巴拉神兵後知後覺地閃耀光輝,艱難地擠壓沒入身軀的雷霆鎖鏈。

“該死,該死啊!都是新晉宗師,為什麼他能擊破我的法相.沒道理的,不可能啊!”

危機喚醒了嘉祖茹的戰鬥本能,所有猶豫猜忌都被怒火與嗜血燃燒成灰。

他已經明白,今日的局面,是不死不休。

輸了,父王和王祖父,幾代人的期望就此落空,自己命喪黃泉,烏斯藏從此恐成歷史;

贏了,便有機會得先天靈寶,到時候大可帶精銳心腹遠遁,積蓄實力,等自己成為大宗師,再回到中原,一雪前恥!

儘管失去了天地之力的加持,但宗師的真元和玄關武者的真元,也並不是一回事情。

嘉祖茹拼命之下,磅礴的黑色流光從法相之中奔湧而出,在大黑天的腳下,凝聚出數尊護法明王、明妃。

大黑天怒吼一聲,用力一掙,天中層雲如浪遠奔。

近百根雷霆鎖鏈在這一抖中,盡數脫身,隨後便被那些明王明妃主動抓握在手。

“烏斯藏蠻荒之地,還有這等法門?”

李存孝有些吃驚。

兩儀神雷,是他晉升宗師之後,與天地烘爐一道誕生的神通。

或者換個說法,天地烘爐與兩儀神雷,本就一體兩面。

天地為爐兮,造化為工;陰陽為炭兮,萬物為銅。

陰陽是造化之樞機,是煅燒萬物的炭火,而雷霆乃天地樞機、天之號令,其權最大,三界九地一切皆屬雷霆總攝。

所以天地烘爐,便是陽和孕育;兩儀神雷,則是陰煞劫滅。

如此一門掌握生死的大神通,怎麼看都是受到《昊天上帝古文書》的大成境界“代天行罰”的影響。

天地之理,陰陽兩儀衍化一切,反之便可破盡一切。

所以在隔絕外天地、己方增強對方削弱的情況下,兩儀神雷能輕易貫穿嘉祖茹的大黑天法相,並不讓人奇怪。

而吃驚歸吃驚,李存孝卻不會因此而有任何失神和停頓。

幾乎就是對方做出應對的瞬間,一把漆黑的長弓便出現在了他的左手。

弓臂的位置,代表天地的“幹坤”卦象閃爍銀光。

右手拉開,潮汐般的魔氣盡數為之調動,就像是波濤主動撞上了弓弦這座堤壩,然後匯流到中央,化作一支不斷延長的漆黑箭矢。

不好!

嘉祖茹眼見此情此景,面色狂變,一咬牙,整個人竟然“化”入了整個法相之中。

明王和明妃漆黑的神體上血色的梵文蔓延,將更多的雷霆鎖鏈纏繞在了自己身上。

怒吼聲中,這些接近實體的神魔身體上不約而同地出現了龜裂——這些罡煞神魔,正是嘉祖茹辛苦修煉的境界本身!

宗師修行,凝聚天罡地煞神魔入駐神府,填充內景,擴大主神之威能。

不同之處在於,元胎再造之後,武者精氣神合一,凡人梟首穿心這樣的傷勢,對於宗師來說已經不再是致命傷。

就連修行的境界,亦可以用作爆發的手段,而不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勢,只是再重修回來要多花些時間而已。

是以此時此刻,嘉祖茹眼看對方封鎖天地,自己無法呼叫靈力,為了追平劣勢,只好孤注一擲,燃燒自己半年多以來辛苦凝聚的罡煞。

“成敗在此一舉,哪怕拼著跌落境界,只要能得到靈寶,我必須要.贏!”

咆哮之中,大黑天勐然掙斷了束縛身上的鎖鏈,化作一朵黑琉璃似的蓮花。

那蓮花好似包裹天地,其上蓮瓣,皆有護法鬼神端坐;蓮蓬之中,黑澤如海潮,一片矇昧。

大黑天者,黑暗之意,乃無明煩惱之摧破者。然而烏斯藏曆代贊普研習密宗佛理,結合象雄古法,仿照曼荼羅壇城,反其道而行。

不摧破無明,而催發無明;不斬斷煩惱,而發我之煩惱,顛倒眾生——

無明曼荼羅胎藏結界!

這一方結界和幹坤弓射出箭矢碰撞,前者立刻飛速輪轉,好似蓮花世界中六道輪迴盤旋生死。

而後者卻是炸出黑紫色的雷光,一寸寸地分解,如同將虛空都鑿出裂縫。

竟然是不分勝負!

“能行!李存孝就算是宗師,到底年輕,境界肯定不如我,只是仗著天地之力加身而已。”

“一個初入元胎的武者,元神再強,又能強到哪裡?”

“束縛我的雷霆是一樣,那神兵催發的箭矢又是一樣。”

“兩者疊加,必然是不小的負擔,只怕此人也是快到極限了,我正好”

嘉祖茹開戰以來第一次不落下風,頓時振作起來。

正準備一鼓作氣,卻見李存孝的右手再度搭在了弓弦上。

吸~

誇張的吸氣聲好似龍吸鯨吞,這一次開弓似乎無比艱難,李存孝表現出來的那種吃力,就像是在撥弄支撐天地的立柱。

成百上千支漆黑的箭矢伴隨著弓弦的拉伸,在雷霆鎖鏈的形變中凝聚出來,圍繞嘉祖茹的上下八方形成密密麻麻的圓球。

而大黑天法相,就在圓心的位置,在箭陣的中央。

這些箭矢,每一支當中蘊含的魔氣,都不下於方才的那一支,甚至還要超過。

“媽的”

嘉祖茹慘笑一聲,下一刻便被密密麻麻的黑箭射成了刺蝟。

命中目標的剎那,無數黑箭上雷光遊走,裂縫中綻放出耀眼的雷霆,隨後轟然綻放——

轟隆!!!!!!!

黑白交錯的衝擊瞬間掃過秘境的百里天地,在李存孝的眼中,無數的閃電連結成網,將嘉祖茹的法體撕扯成成千上萬的細小碎片。

在以陰死之氣凝聚的陰雷箭面前,附著於精氣之中的“元神”好似疥蟲一般,一觸即滅。

幾個唿吸之後,龍宮秘境之中又恢復了晴朗。李存孝的面前,再度變得空空蕩蕩。

一個新晉的宗師,從大秦開國時傳承至今的贊普,就此消亡!

“唿~”

李存孝確認已經感知不到對方的存活跡象,終於放下長弓,長長唿出的一口氣好似罡風,將才聚攏的流雲再度吹散,好似柳絮。

不枉做了這麼多準備,總算是有驚無險。

有靈寶在手,可戰可走,李存孝本就立於不敗之地。

但畢竟是突破之後第一次和宗師交手,要說有十成把握那是吹牛。

只能說把人拉到秘境中戰鬥,實在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此消彼長的狀況是可以預料的,李存孝沒有想到的是,宗師有沒有天地之力加持,區別會這麼大。

可以說從開戰以來,嘉祖茹都是被他壓著打,自始至終都沒有翻盤的機會。

“如此看來,我如今雖然只是元胎入門,但若是在秘境之中作戰,碾壓同級不是問題,跨一個小境界也可戰勝。”

“至於元胎大成,就不好說,除非再得一元胎加持”

雙手合十,撐開,拇指相對,如一三角。

微弱的風流於其中迅速壯大,原本散落於秘境之中,尚未消散的嘉祖茹法相碎片被龍捲裹挾。

李存孝的胸前,一柄金剛杵漸漸從虛幻凝聚為實體,金光點點滴滴,爬上黯淡的杵體。

兩頭摩羯的魚尾在金剛杵中部交纏,龍首則越過兩邊的蓮花座、須彌座、金剛座,延伸出九股龍爪。

九股金剛杵!

李存孝的猜想並沒有錯,晉升宗師,化魔為神之後,金剛杵再一次迎來了變化,也或許是最後一次變化。

五股變為九股之後,其吸收煞氣的範圍已經擴大到元神能覆蓋之地,不像以往,只在幾步之間。

同時吸收煞氣的量,也幾乎沒有了限制。

九為數之極,九股杵,不是隻能充滿十八次、二十次,而是沒有上限!

若是放在以前,一位宗師提供的煞氣,怎麼說也該點亮十根摩羯爪了。

可此時此刻,卻只有杵體上的雙魚尾被點亮而已,距離充滿還差得遠。

李存孝作為金剛杵的主人,能夠精確地感知到,這個量,相當於是十二次破障的效果。

至於九股杵有沒有多出新的功能,他隱隱有所感覺,但還不能肯定.

“不管怎麼說,沒了嘉祖茹,烏斯藏便已經在我囊中。”

“只是此地生番,若強行收服,雪山和中原民俗不同,必然要花費更多心力,抑或只有靠殺戮鎮壓。”

“當下正是大爭之世,人力寶貴,這些蕃兵雖迷信了些,可換句話來說,若調教得當,便是一群死士。”

李存孝思緒百轉,片刻便有了定計。

右手並指成劍,在虛空中一劃,就好似拉鍊拉開,露出雪原上王城的景象。

“該死的中原人,用了什麼手段!”

仁增看著空蕩蕩的蒼穹,面色難看,背後的王城下衛士列陣,一個個同樣惴惴不安。

雪山苦寒,能夠種植糧食養育生靈的地方並不多。

王城所在,只是貴族頭人們的聚居地。那些農奴和放牧牛羊的草場,卻是藏在更低的溝壑山谷之中,頭人們的私兵也都在那裡。

所以烏斯藏想要大軍出征,每次都得提前一月,讓頭人召集農奴炮灰和真正有功夫在身的職業武士。

平常時候,王城的禁軍,也不過五六千,還有相當一部分駐紮在外圍的關隘,清掃妖獸,以免衝撞了貴人。

因此短時間內,仁增和倫珠勉強召集了四千人,雖然如此,和御龍直的千餘人遙遙對峙時,卻是己方計程車氣更加低沉。

他們的贊普,象雄的子孫,雪山上的太陽——不見了!

“我從未聽聞有什麼手段,能夠將宗師隱匿。難不成那人有大秦皇帝賜予的秘寶?”

“李字旗,是岐王李正臣?還是十三太保中的大太保和三太保?”

御龍直的旗號圖案帶來了一點資訊,倫珠心中卻更加焦慮。

烏斯藏倚仗雪山之險保全自身,也就難免訊息閉塞。

他們還不知道大秦和大梁正打得不可開交,縱觀李翼聖麾下的幾位李姓宗師,只能得出“攘外必先安內”“收服烏斯藏穩固後方,耀武揚威”這樣的結論。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贊普此刻必定在某處和那人交手,我們也得動手,至少要封了退路。”

“這樣贊普勝利之後,方能一網打盡。”

仁增沒有提失敗的後果,倫珠也默契地沒有發問。

兩人即刻發號施令,數千大軍如同潮水,立刻朝著對面的御龍直湧去。

李光義怡然不懼,胯下的赤驪散發出驚人的熱量,火紅皮毛好似燃燒一般,融化了地面的積雪。

而一旁的青獅氣息更加雄渾,隱隱已經超過了第七階的範疇,但距離宗師,卻又有些距離。

眼看蕃兵衝殺而至,一聲聲號令伴隨旗語發出,御龍直軍陣中魏河所率之部立刻上前立盾。

霸下真氣以主,千人的氣血匯聚,隱隱成一龍珠,中有負碑龍龜,轟然下震:

“艮位,土河車!”

轟!

百步之內,御龍直前方立刻如地龍翻身,密密麻麻的地刺衝起,衝鋒的蕃兵立刻人仰馬翻,鮮血在雪地中蔓延開來。

“好厲害的道兵”,仁增咬咬牙,“不要管,繼續衝!”

“贊普很快就會帶著敵人的頭骨回來,他會用中原人的頭骨做成嘎巴拉,為象雄的勇士灌頂洗禮.”

“你們的贊普回不來了。”

一道平淡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御龍直的將士紛紛亢奮起來,而仁增和倫珠卻是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天穹中突兀出現的年輕將領。

他身著華麗的甲冑,明光甲映日流雲,兜鍪上青鸞唱和,周身紅色的披帛有金龍周遊,好似廟宇中供奉的天王。

“臣服,還是死亡?”

“偉大的贊普不會死!”

“天神不可能拋棄象雄的子民!”

“不可能,一定是中原人的詭計,贊普還活著!”

蕃兵們還沒有認清現實,仁增和倫珠的一顆心卻已經沉到了谷底。

“佛陀教化眾生,無有貴賤之別,而你們的贊普卻行邪道,早已是波旬的子孫。”

“我此來降妖除魔,卻不願大開殺戒。”

“如來自證圓滿法性,而法身無相,不能為眾生所見,為化益眾生故,因而示現報身與應身。”

“痴愚之人,且張大雙眼看仔細,誰是真佛,誰是外道?”

李存孝語畢,金剛杵中清涼之氣倒灌天靈,廣目天王靈相顯化於外,盤坐龍華殿中。

而本就繁茂如虯龍的菩提樹,頓時再度瘋長,直衝須彌,蔓延交織,塑造無數宮殿樓臺,分割內外道場,如一蓮花。

蓮花中央,菩提樹下,天王解去甲冑兜鍪,後者懸浮於身側,化為一巨大經幢,傳出梵音,響徹雲霄,天花亂墜,地湧金蓮。

立地成佛,究竟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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