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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甕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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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乙感覺自己睡了很久。

當他生出這個念頭,更多的疑惑接踵而至。

我不是應該死了嗎?

三郎怎麼樣了?

樓觀道和師兄是否安好?

繁雜的思緒從原本的空曠中湧出,太乙真人受到刺激,意識從懵懂中轉向清醒。

這時候他才發現,力量久違地回到了身體,對於外界天地的感知也在一點一點恢復。

當他終於睜開眼睛,不禁驚訝地發現,自己正處於一朵白蓮之中,白蓮之下,一具身軀正在緩慢成形。

而自己的徒弟,正微笑注視這一切。

“三郎?貧道不是在做夢吧?”

“師父,你看這蓮花,不覺得眼熟嗎?”

“嗯這是七寶蓮?”

太乙真人恍然,原來是蓮花化身,重塑身軀,這倒是合情合理。

至於他的元神是如何保留下來的,說實話已經記不清了。

再者,他也完全不想在師徒重逢的感動時刻,追究弟子的秘密。反正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至於做到的,那就別管了。

但是要培育出足以承載大宗師元神的身軀,所需的天地靈氣簡直是天文數字。

想到這裡,老道士既覺得感動,又有些急迫:

“我睡了多久?”

“不久,六年而已。”

李存孝往白蓮中輸入一點真元,真元中自然包含著大量的資訊,將這些年來的事情一一說明。

太乙真人冥思片刻,用了足足一刻鐘,才將其消化完畢。

再看向弟子時,已經說不出一句話來。

好半晌,他才艱澀開口:

“所以說,這具化身的靈力,是用李翼聖的死換來的?”

“不錯,當初他故意放任朱全忠出手,也算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你擊敗了朱全忠,斬殺了李翼聖,那豈不是說,今後你便是中原之主?”

“準確地說,等討伐了耶律億,再把其他諸侯收拾一通,我才算天下之主。師父,您有什麼感想?”

“我不想說話”,太乙剛清醒的腦子再度恢復了混沌。

李存孝不禁笑了。

他曾經想過很多次,師徒再次相見時,兩人會如何激動。

但事實上,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此時他的心中只有淡淡的喜悅和安寧。

或許李存孝也沒有注意到,伴隨著昊天法相不斷接近圓滿,他的情緒波動也越來越少。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天行有常,不以任何人的意志和感情為轉移,越是接近“昊天”這個境界,屬於“人”的部分就會越發單薄。

“沒想到,只是睡了一覺,徒弟都和我一般高了。”

“現在為師就算復活,也幫不了你什麼忙。”

太乙真人好不容易消化了複雜心情,不勝唏噓。

“死過一次”之前,他也不過是剛剛踏入法象一重天境界罷了。

而李存孝剛突破法象,就能斬殺成名多年的李翼聖,這件事連他都做不到。

那其他的事情,他自覺便更幫不上忙了。

“師父不要妄自菲薄,您可是陸地神仙。契此師父都能幫我坐鎮劍南,您難道要急流勇退?”

“天下未定,需要您幫忙的地方還多著呢。”

李存孝故意提及契此,果不其然,太乙真人立刻來了鬥志。

“臭小子,少拿禿驢來激我。”

“只是如今我雖然重塑身軀,但要恢復全盛,至少也還得要一個月。”

“如果加上這顆金丹呢?”

李存孝伸手一捉,好似一方小世界的奇異丹丸出現在手上。

太乙真人見了,滿心讚歎。

徒弟的手段還是他教的,自然看得出,這金丹的水準,已經完全超過了他。

“那就只要半個月了。”

“如此正好”,李存孝手一抖,金丹沒入蓮花根莖,自然而然地融入其中。

蓮花化身成長的速度頓時翻了一倍,蓮蓬上老道士的元神也肉眼可見地變得凝實。

“耶律億早就在齊州增兵,只要我故意放出訊息,他必然來攻。”

“等收拾了遼國,收服了北方,我得先將收復的各地消化。”

“吳越兩個道門聖地,不可小覷,到時候要麻煩師父先替我南下鎮鎮場子,令其不敢妄動。”

“柿子先挑軟的捏,奪下劍南,將群山變作我的人參果林,屯墾練兵。”

“等大勢一成,再以堂皇之勢南下,如此便能最大程度減少戰爭對民間的破壞,儘快讓天下恢復秩序.”

李存孝侃侃而談,這些謀劃他都還沒來得及對李光義說。

宏圖大業,一一鋪展,指點江山,揮斥方遒。

太乙真人目睹此情此景,心中除了欣慰,也有自豪湧上心頭。

“不過三郎,你說的人參果又是什麼?”

“哈哈哈哈,是我培育的一種靈草,將來會成為新法的基石。”

“這些,我慢慢和您說,光義他們也好,李嗣恩他們也好,此時怕是都已經等急了”

李存孝手一揮,白蓮便在真元牽引下跟在他身後。

其身影閃爍,片刻後便出現在龍甲軍大營之中。

和李翼聖的一戰並未用去太長時間,對於李光義等人來說,只是吃過兩頓飯,又到了朝食的時候。

和大秦皇帝一戰,還能平安返回,其中的含義不言自明。

當李存孝再次出現在了眾人面前,整個軍營都近乎沸騰。

龍甲軍們是知道大王獲勝,等待他們的將是無比光明的未來;

而俘虜們則是一個個面如死灰,一些河東老兵甚至因為無法接受現實而走火入魔。

李存孝並未多耽擱,等眾人的喜悅散去之後,立刻拔營進軍幹封。

發兵之前,還特意寫了一封信送入城中。

而另一邊,李嗣恩和李嗣本也已經得到了李翼聖的死訊。

不是他們手眼通天,而是李翼聖提前留下了手段,讓兩人可以得知自己的生死。

“義父,真的死了?”

李嗣恩看著桌上碎裂的玉璽,如在夢中。

自己追隨了幾十年的人,當世屈指可數的大宗師,就這麼死了?

死在了“十三太保”手裡?

“只怕是的”,李嗣本嗓音乾澀,手裡緊緊握著那份“大行皇帝遺詔”。

當李翼聖留下這份詔書的時候,他就有不好的預感。

而這預感的應驗也來得太快,快得令人措不及防。

這才幾年啊?

曾經和自己稱兄道弟的人,轉眼就要當自己的主子了?

“我還是沒法相信”,李嗣恩握緊了拳頭,咬著牙要出去,然而李嗣本卻勐地轉身,一拳砸在了他臉上。

後者一個踉蹌倒在地上,還沒來得及發火,就聽到對方發出一陣低吼:

“事已至此,不信又如何!難道義父是喜歡開玩笑的人嗎?”

“若李存孝真有戰敗義父的實力,那李思遠和李存旭他們,只怕也已經做了刀下亡魂!”

“老七,這種要命的時候,別做傻事!”

李嗣恩聞言一呆,攥緊的拳頭如洩氣的皮球一樣散開。

“那你說怎麼辦?”

“按遺詔說的辦,幫助李存孝掌握義父留下的大軍,輔佐他登基,成為大秦的新皇帝。”

“你要搞清楚,不是李存孝需要我們,而是我們需要這條活路。”

一番話說完,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儘管萬般不願,但卻不得不接受現實。

兩人隨即便派人向李存孝傳信,主動傳達善意,說明己方一定會配合其所有要求。

然而傳信的人離開沒多久便回返,並帶來了李存孝的信。

可展開一看,裡面的內容卻叫二人不得其解。

“不許開城投降,還讓我們以皇帝印信,傳令萇從簡回援?”

“李存孝難道瘋了不成不對,若他真有擊敗義父的實力,豈不是說,他要將我等斬盡殺絕?”

李嗣恩和李嗣本又氣又怕,完全想不到是這種展開。

當初他們雖然和李存孝有過些許不愉快,但也是因為軍務,並無私仇。

如今自己都打算服軟了,對方卻不允許投降,簡直是豈有此理!

這邊兩人還一頭霧水,不知該如何處置,忽然卻有斥候驚慌入報:

“將軍!城外忽有神兵天降,將我們包圍了!”

“混帳!你在說什麼胡話!”

李嗣恩本就心情不佳,聞言勃然大怒,一個耳光抽得那斥候口吐鮮血。

但李嗣本聞言卻是一個箭步衝了出去,果然看到雲中有道兵行雲駕霧,頃刻便將城牆三面包圍。

旌旗連綿,“宋”字大王旗十分醒目。

“六哥,現在怎麼辦?”

李嗣恩眼神逡巡,拼命尋找著李存孝的蹤跡。

越是見不到人,他心中就越是惶恐。

反而是李嗣本,看著對方圍而不攻的架勢,又看了看那封莫名其妙的信,恍然中好像想通了什麼。

再三掙扎後,一咬牙:

“按他說的辦,緊閉城門,傳旨讓萇從簡回援!”

“宋王的人馬包圍了幹封,萇從簡帶兵回援?”

“秦王晉王行蹤未定,李翼聖沒有露面?”

齊州邊境,靠近太山山脈一側,三十萬大軍聚集於此。

中軍大帳中,耶律億、月理朵、薩迦三人圍坐,看著桌上寥寥數語的情報,面面相覷。

他們整合軍隊沒多久,就聽說南邊爆發了內鬥。

宋王李存孝帶兵圍攻幹封,久攻不下,紫金光祿大夫萇從簡奉旨回援,雙方交戰數場,不分勝負。

如今大秦邊境空虛,李翼聖也疑似重傷,可以說是比他們所預想的情況還要好。

“陛下,您覺得訊息可信嗎?”

“如此千載難逢的良機,簡直像是天上掉餡餅。”

耶律億用力捏了捏眉心,縱然自詡果決如他,此刻也難以回答自己的皇后。

“萇從簡和李存孝都是宗師,交戰的都是精兵,那些傷亡可都是實打實的瞞不了人。”

“如果說是陷阱,那李翼聖願意付出的犧牲,未免也太大了。”

薩迦捏著念珠,皺眉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如此說來,唯一的可能,那就是之前那場未知的戰鬥中,李翼聖吃了大虧,甚至現在都還沒能脫身。”

“否則,他不會坐看大秦內部自相殘殺。”

“而無論是誰插手,這都是大遼的好機會。哪怕是陷阱,也要踩進去才不會後悔!”

高風險伴隨著高回報,乞答根基太薄,錯過了這個機會,按部就班不知道要等多久,耶律億終究是決定放手一搏。

原本三十萬大軍他不打算全部帶走,相當一部分是要分兵去奪取登州等港口通商之所。

可眼下,分散力量已經沒有必要。

成敗在此一搏!

“機不可失,號令全軍,一個時辰後,揮師南下!”

軍令下達,戰爭的機器飛速轉動。

這支軍隊中,乞答人只佔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都是河北道本地士族統率的私軍,這也是倉促中的權宜之計。

畢竟剛打下的渤海國等地,也需要兵馬鎮壓。

無論如何,一個時辰之後,耶律億帶著月理朵、薩迦,還有水分相當大的三十萬大軍南下跨過太山山脈。

本來他還十分警惕,先派了幾個前鋒試探,但是直到打破了大秦邊境的幾個城池,都沒有像樣的抵抗,耶律億終於鬆了一口氣。

看來那宋王李存孝也十分悍勇,逼得萇從簡把精銳都調走了。

如此,他終於放心地帶領三十萬大軍,盡數進入了兗州境內,朝著幹封進發。

“如今無論戰力還是兵力,都是我大遼佔優。”

“此時南下,正好將河東精銳一網打盡。”

“沒了強力的中央,大秦各地必然生亂,到時候便是乞答馬踏中原的機會了!”

類似的幻想在耶律億等高層之中蔓延開來,一些將領甚至都開始幻想,到時候該如何跑馬圈地、如何分配膏腴之地,又要選擇哪些勢力作為自己家族起家的底蘊。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蒼穹之中,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注視著這一切。

以這三十萬大軍為中心的包圍圈,正在有條不紊地收縮。

而耶律億等人想象中戰事膠著、劍拔弩張的幹封城,緊張的外表下,內裡卻是一片和平。

原本的皇帝行轅中,李嗣恩和李嗣本穿過重重回廊,在一處房間門口,小心翼翼地行禮請安。

原本該是他們宿衛的禁中,已經由李光義的御龍直接管。

而推門進入之後,端坐上首的主人,也從李翼聖變成了李存孝。

主座的桌案上,放著一顆淌血的人頭,似乎才死去沒多久。

那是萇從簡的人頭。

李存孝從冥思中睜眼,淡然開口。

“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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