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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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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人擔憂的事還是發生了。

“內城三大家的力量,已經隱隱壓過我們鏢局一頭。”

“若是七家結盟,雖然蔣沈韓楊四家的家主戰力弱些,但那畢竟是臟腑境界。”

“單論數量,我們這裡只有四人,內城卻有近十人”

崔煒的眉頭皺得很緊,眼下的情況可以說對鏢局極為不利。

不用多說,力量對比懸殊下,明教今晚的刺殺一定是失敗了,所謂的兩敗俱傷也就無從談起。

攘外必先安內,慕容柏但凡有些割據楚丘的野心,接下來只怕就要對鏢局開刀了。

“師父,今晚的刺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李存孝也明白局勢的危急,但此時越是危急,越要搞清楚敵我力量的對比,找到敵人的薄弱處。

張力士聞言,紛亂思緒也被打斷,緩緩道:

“今夜賞燈之時,柴幫宋奇峰趁著敬酒忽然發難,其弟宋五嶺隨之響應。”

“明教壇主伍元帶人從府外殺入,但門都沒進,就被慕容博、謝東來還有蕭衍堵在外面。”

“當時我本想趁亂出手,誰知葉知秋帶著韓家、沈家家主擋住了宋奇峰兄弟。”

“慕容柏和剩下兩家家主虎視眈眈,還有三個完整戰力在,結果不必多說。”

“宋家兄弟被當場打死,明教的人趁亂放火逃離。”

“若不是後來那慕容博出了岔子,牽扯了慕容柏的精力,說不定伍元也要死在那裡。”

張力士說完,幾人情緒更加低沉,李存孝倒是發現了盲點。

“慕容博?他能出什麼岔子?”

石鐵冷笑一聲,“一開始是很正常”

“但越打,慕容博的情緒越是不穩,甚至瘋起來連自己人都殺,謝東來差點捱了一掌。”

“一看就知道是突破臟腑時留下的隱患。慕容柏也是為了制服他的好兒子,才放跑了伍元等人。”

張力士聞言補充了句:

“那伍元,戰力與我和慕容柏不相上下,都是在臟腑圓滿與黃庭之間。”

“以後你們若遇見慕容博,最好躲開些,此人隨時都有可能癲狂。”

一連串的壞訊息壓在心頭,眾人都覺得肩膀沉甸甸的。

李存孝卻是沒有放棄,繼續追問道:

“師父和師兄怎麼能肯定,剩下的楊家和蔣家已經倒向慕容了呢?”

“師弟,你不在現場,不知當時情況”

石鐵沒有不耐,只是覺得師弟太年輕,還存有幻想。

但張力士聞言卻好似想到什麼,眉頭一挑:

“不,不對,七家現在確實還不是鐵板一塊。”

“至少楊家家主當時面色有異,和慕容柏那般作態,更像是情勢所迫。”

“而蔣家兄弟裡,家主蔣瞰應該知道慕容的謀劃,但其弟蔣睿卻似有惱怒之意.”

“這是我們的機會!”

內城一家,七家一體,聽上去當然很美好,但涉及利益,總是有許多糾葛。

世上沒有牢不可破的聯盟,何況慕容柏作風霸道,繼承人又有瘋癲之狀,必然會讓很多人遲疑。

若是飛虎鏢局能抓住這個機會,將蔣家、楊家拉攏過來,雖然力量對比上還不能完全持平,但至少不再是一邊倒。

這些道理,張力士多年打拼,並非不懂,只不過今夜事情來得又快又急,回到家又得知夫人懷孕,千頭萬緒,任誰也要失了方寸。

此時被李存孝一提醒,他頓時茅塞頓開,看向李存孝。

“三郎,這件事還得落在你身上。”

啊?

李存孝一愣,卻見崔家兄弟和石鐵也是若有所悟,齊刷刷看向自己。

“四家之中,蔣家最為特殊,只因其兄弟倆皆是臟腑。”

“雖然因為武學有缺,前途無望,但二人合擊,戰力卻要翻倍。”

“蔣睿一向與鏢局親善,如今兩人必然是意見不合,蔣瞰瞞著蔣睿獨走。”

張力士話到最後,圖窮匕見:

“蔣琪,是蔣睿的女兒。”

李存孝明白了,鏢局此時需要一場政治聯姻,而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享受了身為張力士弟子的好處,就要承擔相應的義務。

在這亂世生活了許久,對於愛情,李存孝早已沒有幻想。

為了武道,為了家人,這些並非不可犧牲。

他是個現實的人,也惟有理智,才能讓自己和親朋更好地活下去。

“一切全憑師父做主。”

一句話塵埃落地,崔耀和石鐵都悄悄鬆了一口氣,張力士和崔煒對此不感到意外,只有欣慰。

“三郎,你今日辛苦了,先回去休息,之後的事情,為師自會安排。”

“大哥煳塗!慕容柏為人霸道,怎能輕易委身於他?!”

“他這樣做,會把家族帶向毀滅!”

蔣琪嚇了一跳,緊張地四處掃視。

這是蔣睿的一處私人別業,院中此時只有父女二人。

“父親,大伯選擇慕容,固然獨斷了些,但本來局勢如此,咱們蔣家到底是要站隊的。”

“您昨夜從燈會回來,一宿沒睡,還是快些休息吧。”

蔣睿聞言,面色更加陰沉:

“為父不是對你大伯獨斷有所不滿,家族之事,本就不能政出兩端。他做了決定,我原本是該全力支援。”

“但是”,蔣睿輕輕環住女兒的肩膀。

“大哥要送你去慕容家聯姻,唯獨這一點,我接受不了!”

蔣琪一愣,隨即露出釋懷的笑容。

“父親,女兒受家族養育,方能修習武道,這一天,我早就預料到了。”

“我知道您疼惜女兒,但嫁給慕容也好,鏢局也好,對我來說都一樣.”

“不一樣!”

蔣睿一聲低吼,猙獰的神情把蔣琪都嚇了一跳。

從小到大,父親蔣睿都是儒雅溫和的一個人,從未有過如此失態的時候。

蔣琪看見父親這個模樣,越發心痛。

但是蔣睿的眼中,哀痛卻比她更多,就像洶湧的河水,隨時都會滿溢而出。

“琪兒,你不懂,那慕容博”

他壓低了聲線,聲音嘶啞。

“.他是個食人的瘋子。”

蔣琪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那個風度翩翩,好似修禪居士一般的慕容博是食人的瘋子?

這怎麼可能?!

“那次金剛武館滅門,我就覺得蹊蹺。一個沒有來歷的梅花盜,就敢闖進慕容家作亂?”

“相隔多年又跳出來,滅了金剛武館滿門之後,又恰好被慕容博打死?”

“慕容柏哪有這麼蠢?李太志哪有這麼弱?世上哪有這麼多巧合?”

蔣睿吐字猶如連珠炮,越說,他越是氣血上湧。

“慕容柏最愛梟首示眾,怎麼不見梅花盜的頭顱?”

“金剛武館幾十個門人慘死,但卻隻立了衣冠冢,屍首去了何處?”

“還有慕容博。你可知昨夜,他戰至瘋癲,連自傢俬兵都殺,連謝東來都差點捱了一掌。”

蔣琪心亂如麻,“爹,這些只是你的猜測.”“不”,蔣睿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我花錢買通了縣衙的仵作,他告訴我,那些金剛武館的門人,包括李太志,身上的血肉都被吃了大半!”

“根本就沒有梅花盜,慕容博閉關也是謊言,他根本就沒有好轉!只是在慕容柏精心飼養的肉藥幫助下,暫時清醒。”

“李太志可是慕容家的老臣,可是慕容柏卻把他當做畜牲!”

“慕容父子都已經喪心病狂,我怎麼放心把你送去那一家瘋子身邊?!!”

父親的五指抓得肩膀生疼,蔣琪卻一無所覺。

和一個披著人皮的妖魔一起生活?那和被打入地獄有什麼區別!

“我兒勿怕,做父母的怎會將兒女推進火坑?”

“昨夜我已經收到張力士來信,他有意讓李三郎求娶你,我已安排你們今夜見面。”

“到時候,你直接去張府住下!我要先斬後奏,逼迫大哥回心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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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大伯一意孤行呢?”

“那大不了分家!”

蔣睿雙眼中滿是決絕,但院牆外忽然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幽幽傳來。

“老二,你誤會我,也誤會縣尊和大公子了。”

話音未落,蔣瞰便帶著謝東來、慕容博走了進來,其後還跟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沈鶴?!”

蔣琪看著那張冷漠的臉,心中忽然湧現出不好的預感。

“蔣世兄行事太過沖動,我們內城七家的事,哪有飛虎鏢局插足的餘地?”

沈鶴的父親沈鵬話語裡似有責怪之意,但蔣睿卻無動於衷,只是冷笑。

“看來是你的好兒子在鏢局埋了眼線,截獲了訊息。”

說完,他又對著蔣瞰怒目而視:

“大哥!你怎麼忍心把你的侄女親手推進火坑!!!!”

蔣睿目眥欲裂,好似一頭護犢的野獸,把女兒護在身後。

蔣瞰默然無語。

慕容博的事情,其實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猜測,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依附強者理所當然。

家族想要在即將到來的動亂中生存,就必須站在強者的哪一邊。

而掌握了妖魔肉田,又有數百城衛軍的慕容家毫無疑問是蔣瞰眼中的強者。

飛虎鏢局的強大,只在於總鏢頭張力士個人的武力強橫。

論底蘊,卻遠遠不能和內城的家族相比。

為了整個家族的存續,必須有人做出犧牲,他是家主,不能心慈手軟!

慕容博聞言,眼中閃過陰冷殺意。他現在越來越反感有人說他是個瘋子。

但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相反,他作為慕容家的繼承人,必須展現出氣度。

“蔣世叔,您的女兒未必非要嫁給我,我今天也不是帶人來火併,而是請您去縣衙做客。”

“蔣琪妹子,則讓她暫時住到沈家,這您總該暫時放心了?”

聽上去客氣,但實質就是要把父女倆分別軟禁起來。

這樣做當然有隱患,但犧牲一個蔣琪可以接受,再殺一個蔣睿,先不說蔣瞰就要坐立難安,七家盟也會損失一個重要戰力。

這世界是現實的,蔣睿也不是意氣用事的年紀了。

只要給個緩衝,他的腦筋自然能轉過彎來。

就像他自己說的,冰冷的現實會讓人回心轉意。

他只是個普通的臟腑境,沒了大哥蔣瞰,戰力下降不止三成。

謝東來、沈鵬不說,慕容博卻是個瘋子。

若是打起來狂性大發,誤傷了女兒,那他做的所有事情,不都成了笑話?

蔣睿最終沒有反抗,只是目送女兒離去之後,一言不發地跟著謝東來走出門。

蕭家家主蕭衍微笑等待在那裡。

“蔣兄,請?”

“人就是這樣,但凡有一線希望,都不會豁出一切。”

蔣睿的私人別院裡,慕容博把玩著酒杯,隨口問道:

“蔣睿和張力士約定的時間是何時?”

“戌時。”

蕭績的姿態比起之前越發恭敬,親自上前斟酒。

慕容博提起酒杯,瞄了眼天色,已經昏黃近黑,約莫還有一刻鐘就到約定的時間。

伴隨蔣家父女離開,這處蔣睿的私人別院迅速被慕容家的人手佔據。

原本的丫鬟僕人都戰戰兢兢,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來服侍。

慕容博頓時皺起眉頭,隨意點了一個人。

“過來。”

“大公子”,清秀的小廝嘴唇發抖。

他看上去才十四五歲年紀,頭上髮髻都還扎不整齊,露出不少碎髮來。

“你覺得我像是個吃人的瘋子嗎?”

慕容博和顏悅色,那小廝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卻知道這人絕對不能得罪,聞言立刻拼命搖頭。

“那你見過李存孝嗎,那個長得凶神惡煞的鏢頭,嗯?你覺得他像不像會吃人的人?”

“我,我沒見過.”

蕭績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他倒不關心這小廝的死活,他只怕被慕容博遷怒。

那小廝並不笨,雖然慕容博還是笑語吟吟,但一看蕭績麵皮緊繃,他馬上換了話頭。

“但,但是大公子既然說了,那個李存孝肯定是個吃人的怪物!”

慕容博的笑意更加濃烈,一旁的蕭績鬆了口氣。

下一刻,滾燙的血液便澆了他滿身。

無頭的身軀砸在地上,不遠處的僕人們驚恐地捂住了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你都沒見過,怎麼能信口雌黃?蔣睿實在不會調教下人。”

慕容博隨意地將摘下的頭顱扔在地上,把血紅的右手放在嘴裡吸吮,片刻後又吐了出來,右手在蕭績身上隨意擦拭。

“丟去餵狗吧。李存孝天資卓絕,說不定可以做我妹夫,怎麼能讓人隨意汙衊?”

蕭績聞言一驚,頓時急了。

他等了好久才等到今天,都已經準備好將奪走自己踏雲履、踐踏自己顏面的李存孝殺之洩憤,大公子怎麼要拉攏他?

“大公子,我”

“你想教我做事?”

慕容博眉毛一豎,蕭績立刻冷靜下來。

“我說大公子高見。”

慕容博這才露出笑意,站起身,遠遠地已經看見一道赤電朝著這座莊園馳騁而來。

李存孝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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