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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降魔為神佛,入魔為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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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驪哼哧打了個響鼻,馬上的青年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今天說是來相親,其實當張力士和蔣睿談妥之後,這樁事就已經成了。

他的意願,蔣琪的意願,都不怎麼重要。

原本他以為這一天不會來的那麼快,誰知道蔣睿那邊竟然像是比張力士更急,三兩下就拍板下來。

“看來蔣家和內城的其他家族之間,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

李存孝翻身下馬,看著門口謹小慎微迎上前的護衛,順手遞過韁繩,心裡卻在想,等下見了蔣家父女該說什麼話。

頭一回見家長,難免緊張。

但正當那門前的人伸手來接的時候,李存孝忽然拽住了韁繩,沉聲問道:

“你家主人呢?”

那人面色不變,“主人在裡面等您呢。”

“李鏢頭,您把馬交給我,裡面自然有人來迎接您進去。”

“哦,這樣啊。”

李存孝緊握韁繩的手鬆開了些,那護衛悄悄鬆了口氣,正要來接,冷不防又聽到發問:

“你家主人可曾設宴?”

媽的,這李三郎真是個鄉巴佬,問這問那

“自然。您是貴客,家裡的僕人中午就開始忙活了”

“是嗎,那晚宴都吃什麼菜,有什麼酒水?”

我他麼.

那慕容家的護衛幾乎忍不住爆粗口,但還是低下頭,強忍惱怒:

“有魚膾、冷淘、酥山、紅羊枝仗.”

十幾道菜名順口熘似地報出來,卻遲遲聽不到叫停的聲音。

慕容家的護衛疑惑抬頭,卻愕然發現,眼前之人竟然已經乘上寶馬,化身赤電,跑出幾十丈外了!

“狗屁宴會!院子裡安靜得跟停屍房一樣,還有血腥味兒,當我傻啊!”

李存孝用力夾緊赤驪,整個人伏在馬兒健壯的嵴背上,臉色難看至極。

一定是出事了!

他一開始並沒有察覺不對,最多隻是感覺那護衛有點緊張。

但是等他定睛一看,巧了!這人他昨夜在縣衙外面見過,是慕容家的護衛。

這一下,李存孝的心頓時提到嗓子眼,後面一試探,越說破綻越多。

本來應該等待他的蔣家父女不在,反而是慕容家的人在把門,結果已經不言而喻。

張力士緊追慢趕,終究是遲了一步,蔣睿就算沒死,八成也被其兄蔣瞰控制起來。

聯姻還沒開始,已經結束了。

“鴻門宴到底是誰走漏了訊息,慕容家的人知道我要來?”

“必須趕緊回報給師父”

李存孝勐地勒住馬韁,眯眼看著前方。

謝東來帶著幾十個騎士,攔住了去路。

“李三郎,你不是來赴宴嗎?這是要去哪?”

謝東來神色冰冷,眼中殺意毫不掩飾。

無論知不知道真相,眼前的人各種意義上都是害死趙小乙的罪魁禍首。

若不是慕容柏叮囑他,要用此人離間鏢局,更承諾事後任憑他處置,此時他已經拔刀出來,將李存孝斬了!

“我忽然想到家中還有事,去去就回。”

李存孝不知道謝東來的想法,他只知道決不能將自己的性命交託到別人手中。

當下金黃色的複眼掃視八方,迅速計算著逃跑的路線。

只要尋得一個機會,立刻就要殺出重圍。

以他的速度,全力逃跑不成問題,但是受傷怕是免不了。

但是後路都有謝東來截斷,那莊園裡等候自己的,又會是誰?

“李三郎,怎麼過門不入?這可不是做客人的道理啊?”

李存孝聽到這個聲音,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轉頭一看,好似沒有看到人,而是一個披著袈裟的妖魔,咧著血盆大口向他走來。

是慕容博。

李存孝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這下就算走得了人,只怕也走不了馬了。

“你好像很怕我啊?”

慕容博饒有趣味地看著玄色寶駒上的彪悍青年,手指輕輕點了點:

“說起來,你胯下的天馬,其實還是我父親為我晉升臟腑準備的禮物”

他說到這,故意拉長了聲音,卻沒有看到預想中,驚慌失措的反應。

李存孝的一張臉就好像被冰凍住了一樣,面無表情。

“那我多謝慕容大公子的慷慨?”

“你有點太客氣了”,慕容博興致更高。

自他出關,同齡人對他都是唯唯諾諾,蕭績、葉榮祖等知道些內情的對他更是敬而遠之,想找個人聊天都難。

對石鐵他也沒什麼交情,只想找個機會把對方幹掉,讓自己楚丘年輕一代第一人的名頭實至名歸。

這時候,李存孝這個石鐵的小師弟,面對他卻能不卑不亢,甚至臟腑境界的感知還告訴他,面前的青年蓄勢待發,隨時都可能動手.

太有趣了。

他閉關三年,絕大部分時間都活在渾渾噩噩之中,好似野獸一般,著實把他憋壞了。

然而出關之後,物是人非,就連母親和妹妹,他想見,卻也不太敢見,父親也不動聲色地限制著他的活動。

比起偶爾湧起的嗜血衝動,這種被當做異類的感覺更讓人發瘋。

反倒是面對敵人,他心中莫名地有種輕鬆的感覺。

“李三郎,你是要跟我回莊園坐一坐,還是在這裡談?”

李存孝不假思索,“大公子有話就在這說吧。”

“李三郎,你不要太氣盛!”

蕭績橫眉豎目,提著馬鞭就要上前,但李存孝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看著慕容博。

“夠機警的”,慕容博不以為意,揮揮手。

“都散開,讓我和李三郎說幾句體己話。”

蕭績怨毒地看了李存孝一眼,目光在他烏皮雲紋的靴子上流連許久,這才打馬後退。

謝東來同樣眼神不善地帶人回退,隱隱間,一個圓形的巨大包圍,將二人留在中央。

“李三郎,你是個天才,更是個聰明人。”

“兩月破筋肉,這是州府大派弟子才有的表現,連我都要甘拜下風。”

“你有這般才能,難道甘心被困在楚丘縣這樣的小地方,一輩子當一個風餐露宿的鏢師?”

“你可知天下之大,有多少武學?最巔峰的武功,又是如何交鋒?”

“你難道不想前往更廣闊的天地,親眼見識更上一層的的武道風景?”

“張力士的武學傳承都不全,你若是跟著他練些東拼西湊的武功,以後難有所成!”

“到我這裡來吧,武學、妖魔肉、秘藥,任你挑選!甚至我的妹妹,也可以嫁給你!”慕容博口才不差,眼光更是毒辣。

曾為天才的他,最清楚十八九歲年紀的少年英才渴望什麼。

神功、寶刀、美人、萬人敬仰.誰敢說自己無慾無求?

但李存孝不是熱血衝動的少年人了。

他的心一天天地冷硬,無論什麼事,他都開始下意識地衡量利益,猜測對方的動機。

慕容博的目的是什麼?拉攏我?

不,謝東來是慕容柏的心腹,在他眼中,我就是害死外甥的仇人,怎麼可能看著我成為慕容家的乘龍快婿?

除非慕容家認為,我的作用比謝東來更大。

但這不可能。

那就是要挑撥離間?讓我當內應?事成之後,再拿我開刀?

知道了敵人的所求,李存孝心中頓時多了幾分底氣。表現在外,冰冷的表情似乎出現了些許動搖。

“大公子似乎很看好我的未來?但你說張師的武學東拼西湊,那他又是如何與令尊並駕齊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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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博聽出對方意動,暗道有戲,不急不緩地道:

“我承認張力士有幾分才華,一門小夜叉刀法能都練到這個程度,但你要知道,這只是戰力相當。”

“若要談及武道前途,你在張力士門下,遠不如我慕容家的赤髓真功。”

“何意?”

“李三郎,你以為這世間武學,如何辨別高低?”

慕容博賣了個關子,李存孝也樂得裝傻充愣。

“我只知道武學分上中下三等。”

“膚淺!張力士真是吝嗇,連這些常識,都藏著掖著。”

慕容博不屑一笑,還不忘順帶上眼藥。

“上中下三等說不算錯,但太過籠統,無論佛道,分辨優劣的法子都是一個。”

“降魔為神、為佛,才是上等!順應魔性,為鬼怪畜牲,是劣等!”

“縱使能養臟腑、開黃庭、乃至於化真形,但終究是潛力有盡,遲早入魔身死,為人所笑!”

降魔為神佛?入魔為畜牲?

李存孝這下是真的來了精神,彷彿不知道眼前是生死大敵,虛心請教道:

“那大公子家傳的赤髓真功,想必就是真正的上等武學了?”

“不錯”,慕容博恢復清醒以來,難得有“好為人師”的機會,而且物件還是不亞於他的天才,心裡湧起幾分快感。

“你當知道佛門密宗,尊五方五佛為本源正朔。其中東西南北四方如來,都是從中央大日如來衍化而出。”

“但其實除此之外,若天王、明王、菩薩等,其法門奧妙,也是非凡。”

“我慕容家傳赤髓真功,乃是得自一密宗大派的遺蹟,順承摩利支天菩薩。”

“雖然在黃庭境之前,依然是亥母妖魔之形,看上去和夜叉、那伽這等外道沒甚區別。”

“但突破黃庭境後,卻是能化魔為佛,成就金剛亥母,反過來鎮壓心中魔頭,入魔風險比起你那小夜叉刀法不知小了多少。”

“你若能入我慕容家為婿,傳授赤髓真功,也非不可能之事”

吹牛逼呢。

李存孝差點忍不住翻白眼。說得那麼厲害,你又怎麼會閉關三年,還要靠這件不知來歷的異寶袈裟才能維持清醒?

但是對方所謂的亥母,之前刺殺趙小乙撤離時,他確實見過。

鼻長而肥,耳大招風,背生鬃毛,活脫脫一個野豬模樣。

在密宗之中,豬是貪、嗔、痴三毒中的“痴”。

金剛亥母持鉞刀以對豬首,象徵著清除愚昧,勾召智慧,摧毀無明與煩惱。

雖然對方所謂的上乘武學李存孝還沒親眼見過,但類似的故事他確實在佛經中讀過不少。

譬如他的小名哪吒,其實就是北方毗沙門天王的三太子,佛經原本中稱作“那吒鳩跋羅藥叉大將”

所謂藥叉其實便是夜叉。下等夜叉只是惡鬼,上等夜叉卻和天人無異。

再比如廣為人知的天龍八部中,似阿修羅等,一開始都是外道妖魔,皈依、降服之後,才成為佛門護法。

也不知是先有妖魔事蹟,後有降魔武學,還是顛倒過來。

‘總之,慕容博所言,是有幾分可信度。’

‘但是要說傳授根本武學,怕是隻有三歲小兒才會相信。’

李存孝聽到自己想知道的資訊後,便沒有談話的興致了。

慕容博也看得出這一點。挑撥離間,本也不是張口就能成,懷疑的種子,總要給一點生根發芽的時間。

要是李存孝當場倒戈,他不僅不會信,還會覺得有詐。

“李三郎,空口無憑,我便再送你一份禮物——蕭績!”

話音落地,只見蕭績面色不忿,捧著一個木匣騎馬過來。

“飛虎鏢局的玉髓膏和大力酒你肯定服用過了,但是我們慕容家的赤髓丹,效果更強十倍。”

“其服用之後,不僅可以伐骨洗髓,更能淬鍊筋肉皮膜,促進三練圓滿。”

李存孝聞言不由吃了一驚,從一臉不情願的蕭績手中拿過木匣。

開啟,裡面是一個近乎透明的瑪瑙小瓶,其中三顆丹丸,清晰可見。

倒出一粒,色澤晶瑩好似玉石,一股莫名馨香鑽入鼻孔,李存孝甚至生出飢餓之感。

這丹藥?!

“好好考慮吧,李三郎。即使你想要拒絕,這三枚丹,也當是今日我給你的見面禮。”

李存孝合上匣子,沒有多說什麼,見遠處的謝東來冷著臉讓開了道路,他拱拱手,輕夾馬腹,很快消失在道路盡頭。

“大公子,那踏雲履暫時留在他那也就罷了,您為何還要給他赤髓丹?”

這不是資敵嗎?

蕭績滿腹牢騷,心中真的對李存孝生出幾分嫉妒,畢竟他自己從沒有得到慕容博這般對待。

但慕容博聞言卻好像聽到什麼趣事,捧腹大笑,甚至流出了眼淚。

“赤髓丹?哈哈哈哈哈哈,的確,那的確是赤髓丹,可又不僅僅是赤髓丹。”

“難道里面有毒?”

蕭績還沒來得及高興,慕容博便不耐地瞥了一眼,冷哼一聲。

“掃興!他一個筋肉,我殺之如殺雞,下毒?”

“大公子,我不是這個意思.”

蕭績面色一僵,還沒來得及解釋,慕容博已經拍馬而走,心中滿是別樣的快感。

“那裡面可不是毒,恰恰相反,用的是最好的原料,是習練金鐘罩的臟腑武者,最精華的血肉。”

“李太志身上,也不過能煉出十瓶來罷了。”

他似乎想到什麼,嘴角微微勾起,眼裡滿是惡意的歡愉。

“蔣睿,你說我是吃人的瘋子,可若是你看中的好女婿也吃了人,還樂此不疲。”

“你,又該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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