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肆虐，白雪紛飛。

僅僅只是過去一夜，大地、森林就被白色覆蓋，像是換上了一件新衣。

刺骨的嚴寒緊隨其後而來。

更為危險的，

是獸潮！

清晨。

卡爾帶著人來到卡佩家族的‘獸場’，這裡是批發獸肉等製品的地方。

“還是兩千斤獸肉、五百份處理好的獸丸預製品？”

“是。”

卡爾點頭：

“多少魔石？”

“八百三！”山姆寫了一張條子遞給身後的人，自有人安排把貨物裝車。

“八百三十枚魔石。”卡爾嘆了口氣：

“又漲價了。”

上次來，也才七百九十枚魔石，幾個月前的價格更是不足四百枚。

翻了一倍不止！

“不是我要漲，是行情要漲。”山姆搓了搓雙手，抵消寒氣的侵襲，解釋道：

“獸潮來襲，又碰到這種鬼天氣，所有有關吃的東西都會大漲價。”

“我看用不了多久，這些東西的價錢能過一千！”

一千？

卡爾眼神微動：

“先等一下，再加兩千斤獸肉！”

萊比錫集市說是集市，實際上它是一個擁有幾十萬人口的散落城池。

而這幾十萬人，吃食中的七成依靠狩獵。

現在的情況是出去狩獵就等於找死，囤積的食物又有數，隨著時間的推移食物越來越稀少，價錢當然會漲。

而且會暴漲！

“聰明！”山姆笑著點頭，一邊批條子一邊開口：

“這些獸肉你可以看著處理，但不要拿到店裡去買，不然不合規矩。”

言下之意，自然是暗地裡偷偷賣無所謂。

其實這些天來‘獸場’的商家，都會加大收購的量，暗中囤積起來。

“明白。”

卡爾點頭，看了眼對方鬢角多出來的幾根白髮，開口問道：

“你們家族的事情還沒有解決？”

“……”山姆聞言表情瞬間一變，眼神也變的陰沉冰冷，充滿殺氣：

“還沒有。”

“不過快了！”

他面頰肌肉抽動，脖頸處青筋高鼓：

“這次由祖爺爺親自出手，史垂德那畜生只要還在魔法森林就逃不掉。”

哦！

二環巫師也出手了？

看來事情應該是快結束了。

卡爾默默點頭。

他只是一個外人，對於兩個家族的恩恩怨怨不感興趣，全當看戲。

回去的路上。

“嘎吱……嘎吱……”

車轍轉動，壓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有序聲響。

卡爾揹負雙手走在前面，像是察覺到什麼，突然停下腳步側首看去。

零環巫術——多重水箭！

他輕輕揮袖，數根三尺來長的水箭當即飆射飛出，刺入牆角陰影處。

“吱吱……”

陰影處傳來尖叫，緊接著戛然而止。

“去。”

卡爾開口：

“看看怎麼回事。”

“是。”

新來的護衛莫德大聲應是，快步奔向牆角，不多時提了頭類似野狼的屍體回來。

“卡爾先生。”

他把屍體仍在地上，回稟道：

“有兩頭這種畜生在啃噬一具人類的屍體。”

人類屍體？

卡爾眉頭皺起：

“獸潮已經影響到集市了嗎？”

“森林裡出來的野獸太多，外面防守不足，衝進來幾頭也很正常，不過不會是魔法生物，有巫術監察實力超過一定程度的魔法生物會被提前發覺。”莫德解釋了一下，又小心翼翼開口：

“那具人類的屍體並不是死於野獸獠牙，而是心臟被利器貫穿致死，身上的東西也被人搜刮乾淨。”

“呵……”卡爾明白過來，聞言輕呵：

“可真是……，越來越亂了。”

人類最擅長的事，就是自相殘殺，獸潮製造的混亂興許更合某些人的心意。

無奈搖頭，他繼續邁步前行，只要不是獸潮攻入集市，就用不著擔心。

“走吧！”

“是。”

莫德老老實實回到隊伍，押送獸肉朝店鋪趕去。

他沒有巫師天賦，走的是騎士之路，一把年紀修為也僅僅只是普通騎士。

按理來說，他是沒有資格應聘藥鋪護衛的。

尤其是現在，很多人搶著來集市打工的情況下，巔峰騎士都要被人挑挑揀揀。

不過他有一個好女兒。

莫德的女兒就是查利的情人，那位懷了身孕的女人，當然要照顧一下‘老丈人’。

好在莫德的實力雖然不強，卻經驗豐富，幾十年的經歷讓他辦事利落，用起來也方便。

回到店鋪，卡爾抖了抖身上的飛雪。

“沒人去領一百斤獸肉，其他的東西照舊！”

當即，

店鋪內響起眾人的答謝聲。

“謝謝卡爾先生！”

“謝謝！”

“……”

這種時候家家都缺食物，在集市外圍，獸肉甚至比魔石還要好使。

一百斤獸肉的福利，自然引得眾人歡喜。

“卡爾先生。”

挺著大肚子的笆笆拉走了過來。

她就是查利的情婦，身材、相貌都是極品，還有著一雙金色的眼眸。

查利尤其喜歡這雙眼睛，說是這種眼睛在上古時期是神靈血脈專屬。

“有事。”

卡爾取下披風，掛在一旁。

“嗯。”笆笆拉點頭，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從沒有因為自己懷了查利的孩子而顯出傲慢。

“剛才玉蘭花法器鋪子的霍奇森巫師學徒來了，說是找您談筆生意。”

“霍奇森？”卡爾搖頭：

“下次他再來，直接告訴他我不在，至於生意的事我也不感興趣。”

“是。”

笆笆拉應是，挺著大肚子告辭離開。

“生意？”

卡爾朝外看了一眼，輕輕搖頭：

“算了吧！”

霍奇森想要擴大生意這件事，他從同為沼澤聯盟的其他人口中聽說過。

得益於獸潮，法器鋪子的生意大好。

短短半年的時間，霍奇森就把當初投入的成本掙了回來，還賺了不少。

現在他打算把隔壁的店鋪也盤下來，擴大生意，為此需要幾萬枚魔石。

幾萬？

從當初的幾千，到現在的幾萬，他的胃口可以說越來越大。

不過按照往年的經驗，獸潮退卻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這筆買賣未必不能做。

一旦成功。

霍奇森就算擁有四間鋪面的大人物，每月盈利能讓正式巫師豔羨。

他為了籌錢，自然會聯絡當初從黑沼澤一起過來的人。

這次與上次不同。

不少人願意借錢給他，甚至有兩位用自己的身份給他擔保了一大筆魔石。

“南茜的帳好像還沒有平？集市生意那麼好，隔壁為什麼要轉讓？”

“做生意不能像賭博，沒有可能次次都贏。”

嘀咕了一句，卡爾邁步朝後院行去，他現在距離進階越來越近了。

做生意，

他同樣感興趣。

可以說他現在之所以對錢沒什麼緊迫感，就是因為當初投資房地產掙的足夠多。

不過他同樣清楚。

錢財再多，也是外物。

現在最重要的是提升修為、境界，只要成為正式巫師，掙魔石還不是小事？

…………

波爾多餐館。

這裡可以說是萊比錫集市用餐最貴的地方。

在獸潮衝擊，每天都有不知多少人身死的情況下，餐館的生意依舊很好。

甚至，

比原來好很多！

因為抵抗獸潮需要很多物資，普通人會死、會損失魔石，集市上的店鋪卻會賺的盆滿缽滿。

霍奇森起身端著酒壺，幫對面一位老年巫師滿上酒杯，笑呵呵開口：

“博格前輩，價錢能不能便宜些？”

“便宜？”博格搖頭：

“如果不是我著急用錢，絕不會想到在這個時候把手上的店鋪轉手。”

“你也知道。”

“外面打的越慘，我們的收益越高，集市上的店鋪現在就是一個個下金蛋的金雞。”

霍奇森沉默。

“我不急。”

博格端起酒杯，慢悠悠開口：

“這兩天已經有好幾波人過來問價錢，你不買，有的是人願意接受。”

“我是看你性格對我的脾氣，讓我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才優先考慮。”

“年輕人……”

“沒有那麼大的胃口，就不要張那麼大的嘴。”

霍奇森面頰繃緊，他很想要拿下對方手上的店鋪，但苦於沒有資金。

“少爺。”

這時，一位大騎士來到霍奇森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不借？”

霍奇森眼眶跳動：

“卡爾，又一個看不起我的人！”“哼！”

他面色陰沉，心頭快速轉念，最後深吸一口氣，直視對面的老者。

“博格前輩，你的店鋪我要了！”

“哦！”博格挑眉：

“魔石……”

“魔石的問題您不用擔心。”霍奇森開口：

“這兩天我會籌齊，送到您的住處。”

“好！”博格聲音一提：

“我等你的好訊息。”

*

*

*

森林。

漫天飛雪之中，兩道人影虛立半空。

其中一人中年人模樣，一頭柔順的金髮隨風飄飛，眼眸深邃幽冷。

傑斐遜！

卡佩家族兩位二環巫師之一。

另一人是個七八歲的孩童，面上天真爛漫，一臉好奇看著周圍的環境。

他們的下方是慘烈的戰場。

無數頭兇獸、魔法生物從深林中撲出，衝向人群，又一排排的倒下。

弓弩、箭矢、巫術，還有各種各樣的陷阱，阻撓了它們前衝的步伐。

“老爺爺。”

孩童開口：

“獸潮好像也沒有多麼可怕！”

“那是因為防線沒破。”傑斐遜慢聲開口：

“人類之所以能夠戰勝體型龐大、長著獠牙利爪的兇獸，就是因為人類可以團結起來，藉助群體的力量讓自己變的強大，而野獸通常不能。”

“不過人類的心思太過複雜，一旦防線被破，就很有可能亂做一團。”

“哦！”孩童似懂非懂點頭：

“那我們要做的，就是確保防線不被獸潮攻破？”

“對。”傑斐遜面露微笑：

“你很聰明，有著一種直指問題本質的天賦，這種天賦遠比修行天賦更強。”

所謂的巫師修行天賦，只對巫師學徒有用，進階正式巫師後就沒什麼用處。

這點，有些類似於學習天賦。

有些人很容易就能學會課本里的知識考上大學，畢業後卻會發現畢業證只是個敲門磚，以後的發展並不與學習天賦強相關。

傑斐遜是一位二環巫師，相較於巫師天賦，他更看中對巫術的領悟力。

更何況。

孩童的巫師天賦也不差。

“我們卡佩家族作為萊比錫集市的掌控者，每月從各處收取稅費，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傑斐遜一指前方：

“阻止獸潮，就是職責之一。”

二環巫術——元素精靈的召喚！

虛空泛起漣漪，無數片飛雪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一尊冰雪精靈緩緩浮現。

精靈背部有著兩對翅膀，輕輕扇動，隨即朝著下方某股氣息撲去。

緊接著。

“吼！”

一頭傳奇生物仰天怒吼，身體卻被極致的寒冷冰封，化作一塊冰雕。

“咔嚓！”

“咔嚓……”

一道裂縫出現在冰雕上，然後一道接著一道浮現，最終轟然裂開。

傳奇生物，

死！

“就像現在。”

殺死一頭傳奇生物，對傑斐遜來說似乎只是做了一件隨手的小事。

“我們負責清理掉有可能突破防線的存在，幫助下面的人守住獸潮衝擊。”

“嗯。”孩童點頭：

“有老爺爺在，肯定能守住防線！”

“呵……”傑斐遜輕笑：

“二階生物十分少見，三階生靈更是通常不會出現在我們這個世界，所以理論上來說不會有事。”

“但，獸潮本就屬於異常狀態！”

他眯眼看向遠方，那幾股恐怖的氣息在遠方遊蕩，就算是他也心生懼意。

二階？

三階！

希望它們不會對萊比錫集市感興趣，不然就麻煩了。

搖了搖頭，他一把抓住孩童，施展閃身咒化作一抹灰濛濛的光暈掠向遠方。

等到再次顯出身形，傑斐遜隨手揮舞法杖，施展二環、一環巫術殺死一頭頭可能破壞防線的傳奇生物。

他就像是一個救火隊員，哪裡出現危險、哪裡有強大的氣息就出現在哪裡。

“為什麼？”

動手之際，孩童開口問道：

“為什麼我們這裡通常不會有三階生靈？”

“因為地方太小。”傑斐遜笑著摸了摸孩童頭頂：

“小河養不出鯨魚，越是強大的存在，所需要的資源也就會更多。”

“巫師是這樣，神祇也是，其他三階生物同樣如此，如果沒有特殊的使命，它們不會過來。”

“三階……”

“大多數都擁有智慧！”

“有智慧，才應該知道我們這裡對它們來說安全啊。”孩童眨眼：

“魔法森林總共才兩三位三階巫師。”

“哈哈！”傑斐遜大笑搖頭：

“安全？”

“有的時候，弱小才是真正的安全，強大反而會給自己招來危險。”

“沒有人會注意腳下的螞蟻，但高掛天際的烈日權柄，卻有無數人想把它射下分食。”

魔法森林雖小，卻也是一個不能忽視的地方。

東方王國大陸的眾神、卡利姆大陸的巫師聯盟，偶爾也會把目光投向這裡。

而它們的視線，只會落在三環巫師的身上，這同樣也意味著危險。

“算了！”

傑斐遜收起笑意：

“現在對你說這些還太早，今天跟我走一趟，去殺幾個我們家族的仇人。”

說著，拿出一枚白色的石頭往身前一拋，伴隨著亮光閃爍，兩人已是在高空消失不見。

某處山坡。

兩人的身影再次出現。

“老祖！”

“太爺爺！”

“……”

山坡上的幾人見到傑斐遜後紛紛施禮，口中唿喊的稱唿各不相同。

“查到了嗎？”

面對其他人，傑斐遜的態度遠不如在孩童面前溫和，嚴肅、冰冷、高高在上。

“查到了。”

一位巫師上前一步，開口道：

“除了史垂德，門羅家族還有一位正式巫師活著，是史垂德的叔叔埃德蒙。”

“他不僅活著，還是一位實力高強的正式巫師，更有一夥人追隨著他。”

“埃德蒙？”傑斐遜眼露沉思：

“我記得這個孩子，年輕的時候離開家族外出遊蕩，一直沒有回來。”

“所以……”

“他這些年專門組建了一個對付我們的勢力？”

“是這樣沒錯。”卡佩家族的巫師點頭：

“這個組織一共有三位正式巫師，埃德蒙手裡還有一件門羅家族的傳承巫器。”

“也是因為這點，才導致我們前幾次的行動失敗，甚至死了幾位族人。”

“埃德蒙從小就很聰明，現在也是如此。”傑裴遜聲音低微：

“獸潮來臨之時，二環巫師無法脫身，這是重創卡佩家族的大好機會，他當然不願意錯過。”

“那麼……”

“他們會來這裡？”

“會！”家族巫師重重點頭：

“根據我們調查的情況，還有佔卜出來的結果，他們今天一定會在附近出現。”

“那就等吧。”傑裴遜閉上雙眼。

他不開口說話，其他人當即閉上嘴巴，場中一靜，只有那孩童滴熘熘轉著眼珠。

“來了！”

突然，傑裴遜睜開雙眼。

“來了嗎？”

家族巫師環顧四周：

“在哪裡？”

“很高明的隱藏手段，藉助星界的力量遮掩氣息，如果我不來的話你們怕是不會發現。”傑裴遜嘆了口氣，手中法杖輕輕一揮，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流光投向裡許開外的某處。

一環巫師就已經能夠飛行，二環巫師的速度更是輕而易舉超過音速。

至於三環……

他們能借助星界的力量進行有限度的空間穿梭。

下一瞬。

“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起。

二環巫術化作從天而降的巨浪，只是輕輕一拍，就把某處結界轟碎。

顯出內裡驚慌失措的幾道人影。

“傑裴遜！”

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其中帶著驚恐、難以置信，還有濃濃的不甘：

“你怎麼會在這裡？”

“埃德蒙，你很了不起。”傑裴遜手持法杖，輕輕磕飛來襲的巫術，表情冷漠：

“應該說，你們整個門羅家族都很了不起，所以我又怎麼會不來？”

“為了對付你，我用了一枚傳送石，這可是上古時期留下的東西。”

面對一位二環巫師，一環巫師幾乎沒有反抗之力，即使聯手也不行。

“啊！”

頭髮花白，看上去比傑裴遜還老的埃德蒙仰天怒吼，隨即身形一晃漸漸化作虛無。

“嗯？”

傑裴遜眼神微動：

“位移傳送巫術？這是要捨棄其他人獨自逃跑嗎？”

“呵……”

輕輕搖頭，傑裴遜腳下一垮，瞬間出現在埃德蒙身邊，抓住他的手臂。

眼前一花。

兩人出現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不好！

傑裴遜面色大變。

是陷阱！

“哈哈……”原本驚慌失措的埃德蒙此時卻是面露狂喜，反扣傑裴遜手臂：

“一起死吧！”

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