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鋪雖然用的是巫師阿奇的名號，但大部分的股份卻是六環高塔。

尤其是今年，巫師阿奇即將離開，已經把手裡的股份盡數轉給高塔。

每月點收、盤查收益，都是正常流程。

“唿……”

卡爾搓動雙手，接過奧瑪遞來的熱茶：

“今天的天氣好冷！”

吐出來的氣息凝成白霧，與熱茶升騰的蒸汽混合在一起，良久未散。

“是。”

奧瑪點頭：

“剛多王國從來沒有這麼冷的季節，就連騎士的體質都有些承受不住。”

又問道：

“要不要拿個暖爐暖暖身子？”

她一個人在巫師塔修行，雖然早就習慣寂寞，更能沉浸於巫術的知識。

但有時候還是希望有人陪著說說話、聊聊天。

所以每次卡爾過來，她都會暫時停下修行，出來坐一起聊些閒話。

畢竟兩人都是‘星辰秘社’的成員。

“我還沒有那麼嬌貴。”卡爾笑著搖頭，看向巫師塔前面的廣場：

“今天來的人好像比平常的時候要多？”

“三個木廠要結算。”奧瑪開口：

“阿奇巫師他們就要走了，帶走的木精、木料，都要做一個統計。”

“這可是功績！”

六環高塔每隔十年，就會派一批人過來，看中的就是魔法森林的資源。

十年開墾、砍伐，收集的好東西都要帶回去，帶的越多功勞越多，高塔給的獎勵也就越好。

“聽說，木廠那邊還沒有停工？”卡爾問道。

“沒有。”

奧瑪拉過一個椅子坐下，翹著腿開口：

“所有人都在加班加點的忙碌，只要是獸潮還沒過來，就不會停下。”

“這兩天，木廠接連有工人凍死，阿奇巫師還是沒有同意讓人休息。”

說著，輕輕搖頭。

關於這點她沒什麼好說的。

阿奇巫師想要帶走更多的木料，就必須壓榨工人。

而其他巫師並不打算為了一些工人得罪即將回到卡利姆大陸的一行人。

卡爾沒有介面。

他已經習慣了擁有權力、財富、力量的上位者，拼命壓榨普通人。

剛多如此，異世界亦如此，魔法森林同樣沒有變，似乎規則就是這樣。

“對了。”

奧瑪側首看過來：

“你應該知道了吧，霍奇森拿下了隔壁的店鋪，再過幾天會舉辦一個典禮。”

“到時候我們一起去，也好有個伴。”

“典禮？”卡爾搖頭：

“我沒有收到邀請。”

“嗯？”奧瑪一愣，隨即瞭然笑道：

“還是沒借錢？”

“嗯。”卡爾抿了口熱茶：

“手裡魔石不多。”

“你說這話，我都不信，咱們這一批人中除了霍奇森應該就屬你富有。”奧瑪搖頭：

“不借就不借吧，這次霍奇森確實押的有些大，聽說借的魔石還有高額利息，如果沒有足夠的收益，他怕是會很難辦，不過結果誰知道哪？”

“看在南茜的面子上，希望他生意興隆吧！”

這次她是借了魔石，只不過不多，不像有些人把自己抵押也要入股。

“唿……”

一股寒風從外面湧入。

兩人起身，朝著行入巫師塔的人影行禮。

“丹尼爾巫師！”

“丹尼爾前輩！”

“嗯。”身著白色巫師袍的丹尼爾隨意點頭，面上有著不常見的焦躁：

“貝拉巫師在不在？”

“在。”奧瑪急忙道：

“導師在樓上。”

“好！”

丹尼爾快步邁向樓梯，像是想到了什麼，腳步一頓朝著兩人看來：

“最近一段時間你們不要亂跑，尤其是卡爾，多注意一下集市上的動靜。”

嗯？

卡爾面露詫異：

“丹尼爾前輩，可是發生了什麼？”

“嗯。”

丹尼爾點頭：

“前線獸潮失控，已經有防線出現崩潰，怕是會衝擊到萊比錫集市。”

“啊！”

卡爾、奧瑪同時大驚。

“怎麼會？”

卡爾面露不解：

“獸潮才剛剛開始，還沒到最危險的時候，前線更有卡佩家族的兩位二環巫師坐鎮。”

“怎麼會失控？”

“卡佩家族……”丹尼爾眉頭緊皺：

“出了些問題。”

他並沒有直接說出了哪些問題，但透露的訊息，依舊讓人心驚肉跳。

如果卡佩家族出現問題，那麼萊比錫集市很有可能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目送丹尼爾上樓，奧瑪轉身看向卡爾。

“如果集市有問題，你就到這邊來。”奧瑪正色開口：

“導師曾經跟我提起過，只要這座巫師塔不倒，就算是三階生物我們也不怕。”

“嗯。”

卡爾眉頭緊鎖：

“我知道。”

僅僅過去兩天。

集市上空似乎有一股壓抑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街上行人也變的比往常匆忙。

“卡爾先生。”

忙碌間隙，肚子越來越大的笆笆拉湊到身邊，低聲道：

“查理託人過來交代，說最近要我小心點，是不是前線出現了什麼問題？”

其他人動作微頓，隨即繼續忙碌手頭上的事，不過耳朵已經支稜起來。

“沒事。”

卡爾躺在軟椅上，閉眼假寐，慢聲道：

“卡佩家族有兩位二環巫師，附近還有高塔幫助，就算出現些問題總不會有大亂子。”

前線崩潰的事，不可能瞞過人，尤其是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從前線逃回。

訊息，

已經開始流傳。

“對！”

護衛‘傑’聞言點頭：

“有卡佩家族在，萊比錫集市就不會有事，上一次獸潮我經歷過，比這次烈度要強上不少，很多傳奇生物、變異眷屬闖破防線，最後不也是沒有事？”

他的話讓眾人表情微松，紛紛點頭。

也對！

就算前線崩潰，有可能只是防線上的某一位置出現問題被獸潮突破，大體應該安全。

再說，

即使前線崩潰，獸潮首先危害到的也是集市外面的居民區，他們依舊安全。

真要威脅到集市……

那已經是生死存亡的大事，他們這些普通人、巫師學徒也只能認命。

“卡爾先生。”

售貨員翠西低聲開口：

“晚上關門後，能不能讓我留下來守著店鋪，我……我可以出錢。”

自己掏錢幫忙看店鋪，這似乎是玩笑，但其他人卻明顯有些意動。

他們白天在集市，安全方面不用擔心，但下了班卻需要回居民區。

這時候居民區已經不安全，下班的路更是提心吊膽。

唔……

卡爾睜開雙眼，面露沉思，隨即招來護衛‘傑’。

“你去買一些固化地面的魔化物品，還有一些可以遮掩氣息的東西。”

“我列一個單子！”

“等下不忙的時候，你們去後院挖一個地下室，挖深一些確保安全。”

“晚上關了門，這段時間如果有不願意回去的，可以臨時住在裡面。”

幾人眼前一亮。

唯有‘傑’和莫德眉頭皺起，他們從卡爾的話裡聽到了危險的預兆。

前線的情況這麼差了嗎？

又過了幾天。

外面的傳言越來越多，集市上的氣氛也越來越緊張，翠西、笆笆拉幾人夜裡已經不再回去。

“卡爾先生。”

‘傑’從外面走了進來，甚至忘了抖掉衣服上的積雪，面露慌亂道：

“外面到處都在傳，卡佩家族的二環巫師傑裴遜中了一種特殊的毒，馬上就要死了！”

“另外一位二環巫師也出了事，甚至有傳言已經死了。”

正在調配藥劑的卡爾手腕一晃，詫異看來。

他不是詫異‘傑’口中的訊息，而是驚訝於這種訊息怎麼會傳出來。

高塔那邊都沒有訊息，竟然已經在集市上傳開，難不成訊息是假的？

不！

卡爾眼神一沉。

如果是假的，外面卡佩家族的巡查隊就不會那麼緊張，所以肯定是出了什麼問題。

毒？

問題的關鍵不是毒，而是為什麼會傳出來？

是卡佩家族對封鎖訊息不用心，還有某些人故意把這個訊息散播出去？

“不用擔心。”念頭轉動，他也只能開口安慰：

“這些只是傳言，未必就是真的，就算是真的，集市上那麼多醫師、治毒高手，什麼毒治不好？”

“就像對門的麥克唐納……”

話到一半，卡爾突然眉皺。

他並沒有忘記，麥克唐納是一位不知道為什麼隱藏了修為正式巫師。

隱藏修為的麥克唐納擅長治毒！

卡佩家族的二環巫師中了毒？

這麼巧？

“卡爾先生。”

‘傑’低聲開口：

“麥克唐納被卡佩家族的人請走了，我猜測，很有可能是給二環巫師看病。”

他現在也有些慌了。

上一次獸潮之所以沒事，是因為有二環巫師在，如果二環巫師出事……

前線怕是真的已經崩潰！

“唿……”卡爾深吸一口氣，放下手中的藥劑，揹負雙手在場中踱步。

他的表情越來越陰沉，最後腳步一頓。

“關門！”

“最近幾天店鋪開業時間縮短兩個時辰，注意觀察卡佩家族那邊的情況，關門之後你們幾個最好都躲到後院地底。”

卡爾開口：

“一切，等情況明朗之後再說。”

他的話，讓眾人面色大變，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啊！”

“卡爾先生……”

“這樣生意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先生。”‘傑’的聲音帶著股擔憂：

“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暫時還不清楚。”卡爾搖頭：

“不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店鋪早點關門的損失還是能承受的。”

“去！”

他揮手吩咐：

“收拾東西，從今天開始提前關門，如果發現不對店鋪就暫時歇業。”

“是！”

幾人急忙應是。

*

*

*

卡佩家族的莊園。

一座十餘米高的石質塔樓矗立在莊園中心位置。

巫師塔！

這是一座溝通星界與現世的物品，甚至可以說是巫師世界最偉大的存在之一。

更是萊比錫集市的核心，也是卡佩家族延續數百年屹立不倒的根本。

身處巫師塔，一位一環巫師的實力經由加持，能夠抗衡二環巫師。

在裡面。

精神力能得到極其恐怖的加持，往常十分費力才能施展的巫術可以輕鬆施展。

而五層的建築，意味著巫師塔最少銘刻了五種強力巫術，可隨時激發。

只需要消耗魔力水晶，這座巫師塔，就能夠持續不斷的進行攻擊。

很少有人知道，巫師塔在上古時期還有另外一個稱唿。

戰爭堡壘！

麥克唐納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的建築，緊接著垂下眼眸，不動聲色。

“先生，樓上請！”

進入巫師塔，幾股隱秘的精神波動掃來，把他由外到內看個通透。

“是。”

麥克唐納神情不變，跟著前面的人來到三樓。

這裡有著一個巨大的床榻，一位身著白衣的‘病人’躺在上面靜養。

病人氣息微弱，正閉眼假寐，即使知道來了人也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房間裡還有其他人，人數更是不少，但麥克唐納的注意力卻不由自主的集中在病人身上，似乎有他在，其他所有的一切都變的黯淡無光。

“麥克。”

卡佩家族的艾倫快步迎了過來：

“你不是擅長中毒、精神方面的治療嗎？快來看看我……這位病人。”

“是。”麥克唐納躬身：

“少爺別急。”

“我能不著急嘛！”艾倫跺腳，卻也不方便介紹床上的病人是誰。

只是對其他人介紹：

“這位麥克唐納先生是我那間藥鋪的藥劑師，最為擅長幫人解毒。”

“別廢話！”一位中年人悶聲低喝：

“快請人看病。”

“是！”

麥克唐納深吸一口氣，緩步來到病人身前，施展巫術觀察病人情況。

“咦？”

他口發驚疑，表情變換：

“這是狂鳩！”

他的話剛剛落下，屋內幾人的表情就是大變，床上的病人也緩緩睜開雙眼。

“你知道？”

“是。”

麥克唐納點頭：

“漫長的時間，會摧毀人的理智，所以壽命悠久的巫師們往往會修煉一種恆定意識的巫術，用來對抗時間對精神的消磨。”

“而狂鳩毒，會讓這種巫術失效，讓人的情緒波動變大，直至最後癲狂失控。”

“這種毒對普通人沒什麼用，只對二環以上的巫師有用……”

他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就算在場眾人不說，他現在也已經知道病人是誰，卡佩家族的傑裴遜。

二環巫師！

至於另外一位，畫像他是見過的。

“說的不錯。”傑裴遜緩緩點頭：

“一個情緒不能穩定的巫師，就像是隨時失控的巫術，誰也不清楚他什麼時候爆炸。”

“所以……”

“你能治嗎？”

“這……”麥克唐納面露乾笑：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巫師學徒，這種針對二環巫師的毒也只是聽說過。”

見場中幾人面色不對，他又急急開口：

“不過我有辦法緩解！”

“哦！”

傑裴遜眼神微動，一股無形的精神力落在麥克唐納身上，似乎想要把他看透。

不過他畢竟是中了毒，稍微施法，精神內海就是一片翻滾，面色也變的慘白。

大意了！

想不到門羅家的那小子竟然這麼大膽，以身為餌，把自己引入陷阱。

雖然逃了出來，卻也中了劇毒。

狂鳩暫時並不致命，但十分危險，尤其是現在獸潮逼近，不得不施法的時候。

萬一失控……

他絕不能冒險！

“緩解？”

閉上眼，穩住自己起伏不定的心情，傑裴遜慢聲問道：

“怎麼緩解？”

“我有一種藥，可以幫助穩定情緒，不過這種藥用了十分罕見的材料。”麥克唐納小聲道：

“很貴！”

“麥克！”艾倫喝道：

“我們卡佩家族還能缺了你的魔石？”

“只要管用，我們甚至能夠幫你成為正式巫師，你先把藥拿出來。”

“是，是。”麥克唐納笑著點頭，從自己隨身攜帶的藥箱裡拿出一瓶藥劑：

“這瓶藥劑對穩定精神還有用，可以緩解狂鳩的毒性，至少十幾年內不會失控。”

至於十幾年後，相信以卡佩家族的實力，應該已經找到解決的辦法。

場中一人邁步上前，從他手中接過藥劑，並未著急交給傑裴遜服用，而是認真施法檢查。

“成分不清楚，但無害。”

“嗯。”

傑裴遜點頭，揮了揮手：

“下去吧！”

“是。”

麥克唐納垂首應是，又道：

“報酬……”

“放心。”艾倫拉著他朝樓下走去：

“忘不了你的報酬，記得今天的事不要講給第二個人聽，不然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不會，我絕不會告訴別人。”麥克唐納顧不得討要報酬，連連抹去額頭的汗珠：

“回去後，我老老實實待在店鋪，不出門！”

“嗯。”

艾倫滿意點頭：

“去吧！”

離開卡佩家族的莊園，回到店鋪確認沒有人跟蹤後，麥克唐納臉上那畏畏縮縮的表情一點點消失不見，變為冰冷、肅殺。

‘好險！’

‘幸虧去之前服用了藥劑，把自己的修為控制在巫師學徒的境界，不然肯定會被人發現。’

‘好在傑裴遜中了毒，沒有辦法集中精力施法，不然自己還是死路一條。’

想到暴露的後果，饒是他活了一百多歲，後背還是忍不住生出一層冷汗。

“看來，東西已經交出去了。”一個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是。”

聽到聲音，麥克唐納的表情再次一變，面露恭謹：

“按照您的吩咐，我把藥劑留在了卡佩家族的莊園，只要傑裴遜服用……”

“做得好。”黑影蠕動，一道身影緩緩出現在場中：

“埃德蒙的實力終究還是太弱，好在提前做了準備，在這裡留了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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