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卡爾的身影出現在居民區邊緣。

短短三天的時間，這裡像是換了個世界。

入眼處一片荒涼，曾經繁華、熱鬧的集市，現如今赫然成了廢墟。

就連普通百姓居住的區域，也有很多房屋倒塌。

冷風颳過地面，吹開積雪，可以看到散落著的一具具僵硬的屍體。

無一例外，屍體被人仔細搜刮過，有的甚至連身上的衣衫也被扒光。

冰冷刺鼻的血腥味，瀰漫不散的殺戮氣息，讓這片區域像是剛剛經過戰爭洗禮的戰場。

‘人類這種生物果然很奇葩，獸潮還沒來自己先亂了起來，等到獸潮來臨……”

“萊比錫集市完了！’

輕嘆一聲，卡爾身形一閃，縮到一株大樹後方。

“彭！”

“呲呲……”

幾道巫術光暈在廢墟中閃爍，三道人影接連竄出，後方兩人正在追殺前面那人。

被追殺的人還是熟面孔。

山姆？

卡佩家族的山姆！

樹後的卡爾眼眉微動，並沒有現身幫忙。

此時的山姆早已沒有了身為卡佩家族一員的驕傲，面上滿是驚恐。

他手持法杖連連揮舞，道道光暈激射而出。

零環巫術——熾焰術！

火焰好似利箭，與物體接觸後瞬間爆炸，威力可以輕鬆轟碎一堵石牆。

不過……

也僅僅如此罷了！

後方追過來的兩人身法靈動，明顯修煉了騎士之路，同時巫術也不差。

零環巫術——馬斯強酸箭！

零環巫術——黑觸手！

激射而來的強酸箭和憑空冒出的觸手，糾纏著山姆，讓他不停地奔跑、躲避。

“啊！”

久躲之下難免會出現疏忽，更何況本就疲憊的情況下。

山姆慘叫一聲，左肩不小心被強酸箭擊中，衣衫、皮肉瞬間被腐蝕。

身體也失去平衡踉蹌倒地。

“哈哈……”

追來的兩人見狀大笑：

“尊貴的卡佩家族家的小少爺，真是想不到，你竟然也有今天啊！”

“湯尼！”山姆跪在地上，掙扎著起身，朝著其中一人咬牙怒吼：

“你忘了我是怎麼對你的？”

“如果沒有我幫忙，你當年早就已經死了，現在你就用這些報答我？”

“呸！”湯尼面色冰冷：

“沒有你，我一樣能夠活的好好的，我早就受夠了在你身邊當狗的日子。”

“山姆……”

“去死吧！”

說著手中法杖揮舞，數道強酸箭激射而出。

眼見強酸箭就要落在山姆身上，一層巫術靈光浮現，如同盔甲把他護住。

零環巫術——法師護甲！

“唰！”

受傷的山姆突然暴起，手中法杖激射一道靈光，化作一柄光劍橫掃。

零環巫術——法師迅劍！

光劍一閃而逝。

湯尼的身體陡然一僵，脖頸處浮現一抹血痕，隨即頭顱從身體上滑落。

死！

不過場中還剩下一人，他被山姆的暴起嚇了一跳，立馬回過神來。

同伴只是一時大意死於山姆的垂死掙扎，並不代表還有反抗的能力。

“找死！”

怒吼聲中，他身體倒退，手中法杖連連揮舞，一個個零環巫術激發。

“嗡……”

空氣晃動，一面無形的力場出現在山姆面前。

零環巫術——銅牆鐵壁！

這門防禦巫術在零環巫術中屬於極其強悍且複雜的存在，即使是高階巫師學徒也很少有人掌握。

怎麼會？

他雙目圓睜，一臉的不可思議。

山姆的修行天賦並不高，經由這麼長時間的廝殺，身上的東西已經用完，精神力也該耗盡了才對，怎麼可能施展出這種強大的巫術？

不對！

念頭一轉，他瞬間回過神來。

“有人！”

勐然轉身，迎面而來的巫術靈光如同狂風驟雨，一瞬間把他徹底淹沒。

“轟！”

最後一人的屍體被狂暴的巫術撕成碎片。

“山姆。”

突然出現的人影一臉關切：

“你沒事吧？”

“米莉姑姑？”山姆一臉驚訝看向來人：

“你沒死？”

他面露狂喜，緊接著表情大變：

“你沒死？”

“你為什麼會沒死？”

同樣的話，說出來的語氣卻是截然不同，前者是喜悅，後者則是質疑。

確實。

如果米莉沒死的話，這些天為什麼不回家族，門羅家族為什麼不殺她？

“……”米莉張了張口，表情複雜：

“是史垂德，他沒有殺我。”

“史垂德？”山姆皺眉，腦海裡浮現這個名字代表的人影，隨即怒瞪米莉，大聲咆哮：

“門羅家族的人，你當年的未婚夫！”

“山姆，你別激動。”米莉連連擺手：

“門羅家族也是被逼的，真正想對我們家族動手的其實是其他人。”

“其他人？”山姆踉蹌後退，大聲怒道：

“我父親、三叔他們死在埃德蒙手裡，還有很多族人，就連老祖都因為門羅家族的人才中的毒……”

“米莉！”

“你背叛了家族！”

“我沒有！”米莉跺腳：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很多人在追殺我們家族的人，先跟我離開這裡。”

“跟你離開？”山姆面露冷笑：

“去哪？”

“去送到仇人面前？”

“米莉，你別忘了自己能有今天全都是因為背後有著整個家族在支撐。”

“唿……”

他話音剛落，場中陡然掛起寒風，一道人影裹挾著風雪從天而降。

“米莉！”

“史垂德！”

一男一女相對注視，表情複雜。

“史垂德？”

山姆眼神閃爍，突然握緊手中的法杖衝了上去：

“你去死吧！”

“山姆！”米莉面色大變：

“史垂德，不要殺他！”

史垂德表情冰冷，輕輕揮了揮衣袖，一股狂風就把山姆給掀翻在地。

正式巫師！

躲在樹後的卡爾蜷縮了一下身體，一動不動。

“米莉。”

史垂德沒有理會掙扎著爬起的山姆，眼泛柔情看向米莉，伸出手來道：

“跟我走吧！”

“……”米莉看了看史垂德，又看了眼一臉仇恨的山姆，緩緩搖頭：

“不！”

“我是卡佩家族的人。”

山姆一愣，臉上的仇恨也不由微微一鬆。

“卡佩家族已經沒有了！”史垂德雙手輕顫：

“門羅家族也已經沒有了，我們可以忘記家族之間的仇恨，一切都重新開始。”

“呸！”

山姆怒吐口水。

“我還在，山姆還在，卡佩家族就還在。”米莉神情複雜，一步步來到山姆身邊，只是史垂德：

“史垂德，我的愛人。”

“有些東西是放不下的，兩個家族的仇恨，已經註定了我們不能在一起，所以……讓我們走吧。”

“米莉！”史垂德身體搖晃，雙眼死死盯著米莉，良久才無力垂首：

“你說得對。”

“再見！”

“唿……”

狂風再起，託著表情複雜的史垂德衝上天際，眨眼睛就消失不見。

不久後。

卡爾從樹後走出，看著米莉、山姆兩個人並肩遠去的背影，無奈嘆氣。

“真複雜！”

“看來陰影之手、門羅家族都是幕後指使者的棋子，目的是顛覆卡佩家族，然後接管萊比錫集市？”

“人類……”

“獸潮來臨，關係到幾十萬人的生死存亡，這些人還想著勾心鬥角，借這個機會剷除自己的對手，米莉說的沒錯，人心遠比獸潮危險，在上位者眼中，為了達到目的死些人又算得了什麼？”

小聲嘀咕了兩句，他收斂氣息朝集市所在方向奔去。

廢墟！

長達數里的集市，曾經一排排、一棟棟的房屋，現如今只剩下廢墟。

沒有一棟房屋完好無損。循著地面上殘留的痕跡，卡爾好不容易找到藥鋪所在的位置，卻發現後院地皮被人整個掀飛。

下面隱藏的洞穴自然也暴露出來，裡面一片狼藉。

好在沒有血跡遺留的痕跡，倒是有著屬於六環高塔獨特的隱藏標記。

“查利？”

*

*

*

高塔。

“卡爾，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

查利下來迎接：

“多虧你提前做了安排，笆笆拉才沒有出現意外，我真的應該感謝你。”

藥鋪裡的幾人都被查利接了過來，除了護衛‘傑’受了點傷，其他人都沒有大礙。

當然，

他只關心懷了自己血脈的笆笆拉。

“這是我應該做的。”卡爾音帶謙遜：

“現在情況怎麼樣？”

“很不妙！”查利嘆了口氣，問道：

“你對獸潮瞭解多少？”

“不多。”卡爾搖頭：

“正想就這方面的問題問一下師兄。”

“獸潮……”查利回頭看了眼遠方，慢聲開口：

“上古時期，域外邪神入侵這個世界，眾神與巫師聯手驅逐了邪神。”

“那場戰爭不知道延續了多少年，我們只知道魔法森林就是那場大戰最後的戰場。”

“這一戰之後，雙方因為路徑的分歧，巫師們佔據了荒蕪的卡利姆大陸，而富饒的東方王國大陸則歸於眾神，才有了現在這種局面。”

“哦！”卡爾面露詫異：

“竟然是這樣？”

他還真不清楚這點。

查利把過程說的輕飄飄，但從眾神手裡奪得一塊地盤豈是容易事？

怕是上古巫師與眾神之間也有過一場大戰。

域外邪神？

異世界同樣也經歷了邪神的入侵，只不過沒能真正驅逐，不知道兩者有沒有關係。

“當年的那場戰爭，死亡的三階、四級存在數不勝數，五階乃至六階也不少。”

查利繼續道：

“最終讓魔法森林中央區域成為生靈的禁區，就算是神靈都有可能湮滅。”

“而每隔一段時間，禁區會發生異變，氣息外洩下導致兇獸四下亂竄。”

“你可以把魔法森林理解為一間封閉的房間，裡面有人類和其他各種生物生存，平常時候各自在自己的區域活動，但異變會打斷這種平衡。”

“這也就是所謂的獸潮！”

“亂竄？”卡爾開口問道：

“師兄的意思是，它們並不會刻意針對人類居住的地方？”

“不會。”查利搖頭：

“兇獸大多沒有理智，只有狩獵本能，而擁有理智的生靈也知道人類不好惹，像前幾日腐敗龍出現攻擊卡佩家族巫師塔的事就比較詭異，幾位巫師懷疑有人暗中做了什麼手腳。”

沒人是傻子。

尤其是活了上百年的巫師，漫長的生命給予了他們豐富的知識和經驗。

最近一段時間卡佩家族的變故，又許多不正常的地方，高塔豈會沒有察覺？

查利繼續道：

“所以各大集市只要扛住獸潮的衝擊，讓那群野獸知道前邊區域危險，自然而然就會繞過去。”

“如果扛不住哪？”卡爾開口。

“扛不住？”查利嘆氣：

“那麼獸潮就會衝進人族的居住區域，而且狩獵本能會讓它們把這裡當做獵場。”

“生活在這裡的人，就會變的十分危險。”

卡爾瞭然。

至於害怕則沒有，畢竟他已經打算過段時間就去異世界避避風頭。

“不用擔心。”

見他面無表情，查利反倒以為是驚嚇過度，安慰道：

“導師已經把這邊的情況通知了卡利姆大陸那邊的高塔，那邊也來了通知。”

“傳送通道不久就會開啟，到時候那邊會派幾位正式巫師來坐鎮。”

“哦！”卡爾開口：

“不是說這次不會再來人了嗎？”

“本來是。”查利雙手一攤：

“誰知道獸潮突然出現，這次不止會派人來，而且來的人還不少。”

“師弟！”

他拍了拍卡爾肩膀：

“笆笆拉就交給你了，多多照顧她。”

“……”卡爾乾笑：

“我盡力！”

來到巫師塔，這次高塔的人很齊全，尤其是黑沼澤來的人幾乎都在。

“怎麼回事？”

卡爾給奧瑪使了個眼神：

“氣氛這麼凝重？”

何止凝重！

場中眾人一個個像是死了爹媽一樣，面色鐵青，眼中更是佈滿憤怒、恐懼和不甘。

“唉！”

奧瑪嘆氣：

“霍奇森失蹤了。”

“失蹤？”卡爾笑了笑：

“只是失蹤？”

“確實是失蹤。”奧瑪點頭：

“他欠了這麼多人那麼多的帳，就算恨不得撕了他，也不敢對他動手啊！”

“花幾萬枚魔石收購的店鋪被毀，上萬魔石囤積的貨物被人給搶掠一空，還有沒有支付的欠款，總數高達十萬魔石，霍奇森估計也是知道自己還不起，所以趁著大亂偷偷的熘了。”

“想當初……”

“他意氣風發的樣子還在眼前，突然間從天空跌到大地，也是讓人感慨。”

十萬魔石！

卡爾暗自心驚，這筆錢就算是正式巫師，怕也沒幾個能夠拿的出。

“怎麼？”他低聲開口：

“你也借給他魔石了？”

“嗯。”

奧瑪點頭：

“借了一百枚魔石。”

“其實我還好，那邊幾個想要得到霍奇森店鋪的股份，給人簽訂契約貸了大筆魔石，少的兩三千、多的四五千，現在還不知道怎麼辦，所以過來求導師他們幫忙解決。”

卡爾怎舌。

數千魔石，對於從黑沼澤過來才一年的他們來說，可謂是天文數字。

還？

拿一輩子來還也未必夠！

奧瑪拿出來的一百枚魔石其實也不少，應該是她這些年積累的所有積蓄。

難怪一個個的表情如此難看。

不過出乎卡爾的意料之外，除了黑沼澤來的人，還有其他高塔弟子投資了霍奇森。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能獲得這麼多人的信任，也算是一種本事。

“噠……”

腳步聲從樓上傳來，一身白色巫師袍的丹尼爾面色冰冷，掃了眼場中眾人。

唯有在落到奧瑪、卡爾身上時，才微微一緩。

“契約我們都看了，上面有著神祇的標誌，除非你們想被抽走靈魂，不然不能違反。”

眾人面色一白，眼中不由露出絕望。

神祇標誌！

類似於一位中間人、擔保人。

如果不還錢，靈魂歸於神祇，而神祇會給與出借一方相應的補償。

靈魂越純潔、越稀有，神祇可提供的貸款也就越多。

如此，

出借人不必擔心貸款收不回來，神祇能從中得到利潤，而借貸人則能貸出高額款項，看上去像是多贏。

只不過，一旦還不上款，則會付出失去靈魂的代價。

‘神祇為了得到靈魂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就連擔保人都願意去幹。’

‘不知道未來我這位神域碎片之主能不能做擔保人？’

“不過相較於從神祇那裡拿到一定的補償，出借人還是希望你們能還給他們魔石。”丹尼爾拿出一張契約：

“經過我們與出借方商議，他們同意暫緩讓你們歸還魔石，不過需要簽訂一個補充條款。”

“魔石，還是要還的，但時間可以放在獸潮之後，以十年一千枚魔石的過程慢慢還。”

“當然你們有錢了也可以提前還，還有一點，利息要比當初的合同高一些，你們如果覺得可以的話就來簽上名字吧。”

場中靜了片刻。

隨即一人緩緩舉手：

“我籤！”

十年一千枚，也就是一年一百枚魔石，即使加上利息也不會超過二百枚。

二百枚雖然也不少，但身為六環高塔的弟子，賣命去幹還是有機會的，而且還可以找其他人借，總好過不久後被神祇抽走靈魂死去。

“我也……籤！”

“籤！”

眾人紛紛做出決定，走上前去簽訂補充協議，雖然免去了不久後的死局，卻也笑不出來。

“奧瑪。”

等眾人簽好補充契約，丹尼爾看向人群中的奧瑪，面露笑意開口：

“聽你導師說，你打算最近衝擊正式巫師？”

“是。”

奧瑪深吸一口氣：

“我打算試試！”

“譁……”

她的話，在場中引起一陣小小的喧譁，就連卡爾也忍不住面露詫異。

記得奧瑪進階高階巫師學徒沒幾年，這麼快就可以衝擊正式巫師了？

真是恐怖的巫師天賦！

“好！”

丹尼爾面露笑意：

“如果你能在星門開啟之前成為正式巫師，根據規矩，這次就可以去往卡里姆大陸，六環高塔學院修習。”

“祝你成功！”

“謝謝丹尼爾前輩。”奧瑪屈身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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