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全都是壞訊息。前方戰線崩潰，越來越多的逃兵回來，同時帶回獸潮臨近的訊息。

雪一直下，天氣也越來越冷，集市外圍區域每天都有凍僵的屍體。

食物的價格再次暴漲。

不過這很難說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畢竟有些人藉機賺的盆滿缽滿。

不止食物！

藥劑、魔化物品……，各種物資的價格都在漲。

卡佩家族、集市商家手握豐富的資源，趁機攫取暴利，也讓人越來越不滿。

短短几天，外圍區域已經發生了好幾場騷亂，殺人奪食、仇殺報復幾乎是擺在明面上。

“越來越亂了！”

卡爾從鐵匠鋪出來，把預定的一捆闊劍背在身上，朝後看了一眼無奈搖頭。

鐵匠鋪子的生意從沒有這麼好過。

路過波多爾餐館的時候，卡爾下意識駐足，朝著喧譁的二樓看去。

霍奇森在慶祝他的‘新店’開業，從黑沼澤過來的人大多過來祝賀。

嗯，

卡爾不在受邀之列。

回到店鋪，一位渾身上下被黑色斗篷包裹嚴嚴實實的男子正在審視貨架。

“店家。”

男子聲音嘶啞，像是在捏著嗓子說話：

“你們這裡收不收藥材？”

收藥材？

翠西皺眉，下意識看向卡爾。

藥鋪通常是不收藥材的，畢竟有合作伙伴，不過如果是罕見藥材的話則另說。

“什麼藥材？”卡爾取下披風放在一旁，隨口問道。

“你能做主？”

“嗯。”

男子沉默了片刻，隨即從斗篷下取出一個小包裹，展開后里面是幾朵花卉。

紅色的花瓣鮮豔似火，雖然已經凋零，依舊牢牢吸引住他人的視線。

“火焰花！”

卡爾音帶驚訝：

“不錯的東西，如果你願意出售的話，每一朵我可以以一枚魔石的價格收購。”

“一枚魔石？”男子的聲音有些不悅：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行情，這種花在店鋪售賣一朵要三枚魔石。”

“這可是正式巫師都想要的好東西！”

“你的火焰花品相不好，賣不了高價，而且我們是收購，肯定不能以出售的價格算。”卡爾攤手：

“如果你覺得我這裡出價太低，可以去其他店鋪問問。”

“……”男子沉默，隨即把包裹往前一推：

“成交！”

“五枚魔石。”卡爾取出五枚魔石遞了過去：

“如果還有這種魔法草藥的話，可以拿來，我會以合適的價格收購。”

“再說。”男子收起魔石，轉身離去。

“卡爾先生。”

‘傑’湊了過來，低聲詢問：

“要不要跟上去？”

“火焰花的生長環境很特殊，而且是群生花朵，一出現就是幾十、上百朵，他身上很可能還有存貨。”

“跟上去幹什麼？”卡爾輕笑搖頭：

“我們是生意人，老老實實做生意就好，不用理會別人的東西從哪來。”

“唔……”

“看來有人已經盯上他了。”

火焰花是一種十分罕見的巫術材料，通常生活在火山口或地底岩漿附近，星界能量十分濃郁的地方。

也就是說，

剛才那人極有可能知道一個特殊的地點，這點遠比幾朵火焰花要重要的多。

黑袍男子來之前，應該去了其他店鋪，所以早就被人給暗中盯上。

搖了搖頭，卡爾轉身朝自己的躺椅走去。

“居民區情況怎麼樣？”

“很亂！”

‘傑’這幾天負責打探周圍的情況，聞言眉頭緊皺，眼中浮現擔憂：

“天氣越來越冷、食物越來越貴、外面也越來越危險，已經有人為了吃的賣兒賣女。”

“買的大多數都是集市上的富人，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大概能賣五到七枚魔石。”

“嗯……”

“居民區對集市上的有錢人怨念越來越大，很多人都在偷偷咒罵。”

“怨念！”卡爾嘆氣：

“這東西很多時候只是一些嘴上的抱怨，但有的時候卻能夠致命。”

“罷了！”

他輕輕搖頭：

“我們老老實實做生意、安安穩穩過日子，只要不波及到就沒事……”

“嗯？”

卡爾直起身，鼻子嗅了嗅：

“你有沒有聞到一股怪味？”

“怪味？”‘傑’深吸一口氣，搖頭：

“沒有啊！”

“是一種……腐朽、腐敗的味道。”卡爾眉頭緊鎖，抬頭朝著天際看去：

“好像是從上面來的。”

“我沒有聞到。”‘傑’還是搖頭，轉頭問道：

“翠西，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怪味？”

“沒有！”

“沒有。”

店鋪裡的幾人紛紛搖頭。

“……”卡爾站在原地沒有動彈，突然勐揮手臂，無形巨力衝擊下，店鋪房頂轟然碎裂。

“轟！”

瓦礫、木屑紛飛。

但場中眾人卻沒有關心消失不見的屋頂，而是目瞪口呆看著天際。

在他們的視野之中，一片烏雲，正朝著集市飛速靠近。

不！

那不是烏雲！

“……龍？”

翠西身體顫抖，聲音像是垂死掙扎的病人在臨死之前發出的哀嚎。

“是龍！”

卡爾面色凝重：

“腐敗龍！”

龍！

三階生物！

傳奇騎士的視線橫跨十餘里，把那頭長著一對翅膀的西方龍納入視野。

這是一頭長達將近百米的恐怖怪物。

灰暗的肌肉和血管，帶著股腐朽、潰爛意味。

它那渾濁的眼眸像是兩口枯竭的深潭，透露出無盡的絕望、死寂。

腐爛的血肉裸露在外，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瘡口和潰瘍遍佈全身，流出黃綠色的膿液，身上滿是雜草、泥土、惡瘤，只是看上一眼似乎都被瘟疫所籠罩。

灰濛濛的氣息伴隨著腐敗巨龍的靠近，而瀰漫開來，一株株樹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一個個生靈無聲無息失去生命、跌倒在地。

展開雙翼飛來的巨龍，就像是收割生命的死神，散播著死亡氣息，所過之處萬物生靈一排排的倒下。

剛才聞到的那股腐敗氣息，顯然就是來自它。

“快！”

卡爾面色大變：

“躲到後院地底，不要出來！”

“嘩啦啦……”

他的聲音把眾人驚醒，顧不得其他，瘋狂奔向後院衝向地下暗室。

卡爾緊隨其後，剛剛把星盤收起，就感覺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天而降落在身上。

“嗯！”

饒是他有著傳奇騎士的體質，竟也是雙股顫顫，幾乎當場跪倒在地。

龐大、恐怖的陰影掠過集市上空，帶著股狂暴颶風，朝著前方撲去。

那邊是……

“卡佩家族的莊園！”

卡爾眼眶跳動，手臂一揮，魔法飛毯嘩啦啦飛出，繞身一卷託著他升到半空。

“轟！”

灰、藍色交織的光芒，在卡佩莊園上空綻放。

“吼！”

巨大的腐敗龍仰天怒吼，口中噴吐灰色的龍息，與籠罩卡頓家族莊園的巫術結界相撞。

腐敗龍息的威力顯然是三階以上的等級，結界只是堅持了片刻就告崩碎。

完了！

卡爾雙眼收縮。

即使相隔那麼遠的距離，他的身體依舊為腐敗龍息的威力而顫悚。

若是身處莊園內部，被龍息灑落身上，不論是巫師還是傳奇都得死！

不會有什麼例外！

“吼！”

龍吟再起。

長達幾百米的龍息橫掃卡佩家族的莊園，來回掃蕩，像是在瘋狂發洩著什麼。

除了巫師塔所在，莊園其他地方几乎盡數被龍息覆蓋。

“嗡……”

虛空中突然多出成千上萬的光點，光點像是急雨一般朝著腐敗巨龍衝去。

三環巫術——輝星光雨！

藉助巫師塔，卡佩家族赫然能激發三環巫術，而且威力極其驚人。

只是一瞬。

腐敗巨龍的身體上就被貫穿道道創口，也讓它身體失控再次仰天怒吼。

“吼！”

伴隨著怒吼，巨龍與巫師塔相撞。

遠處迸發的亮光讓天地失色，就連空間都在這股能量前抖了一抖。

等到卡爾再次恢復感知，卡佩家族的巫師塔已經從中斷裂，腐敗巨龍也消失不見。

“卡佩家族完了！”

“沒有卡佩家族的庇佑，我們怎麼抵抗獸潮？”

“獸潮來了，所有人都會死！”

“不用等獸潮來，沒有足夠的吃的一樣會死，有吃的興許還能熬過去！”“……”

諸多雜亂的聲音湧入放空的耳膜，也讓卡爾眼眶收縮、面色大變。

誰？

誰在蠱惑人心？

這些喧譁看似沒什麼，卻來的太過古怪，而且恰恰選在這個時候，勾引、誘惑居民區百姓心中的慾望。

有人提前知道卡佩家族會出事？

那頭腐敗巨龍來的古怪，而且一副怒氣滔天的樣子，難不成是被人引來的？

“集市上的商家囤積著山一般高的食物，卻要高價賣給我們窮人！”

“憑什麼？”

“沒有卡佩家族，所有人都一樣！”

“衝！”

“去集市、去獸場，搶食物！搶物資！只有這樣我們才有機會活下來！”

“……”

從四面八方響起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蠱惑力，讓居民區的百姓一個個邁出房門。

他們看向集市，原本死寂的雙眼開始漸漸發亮。

兇狠、渴望、瘋狂……

“唰！”

數道身影衝出，像是開了個頭，無數人影從混雜的居民區衝向集市。

混亂，

就像火星落入柴堆，一旦引燃將再難熄滅。

卡爾面色變換，像是想到了什麼，催動身下的魔法飛毯朝遠處飛去。

對面藥鋪。

麥克唐納站在窗前，目視卡爾的身影遠離。

“能夠飛行的高階魔化物品，六環高塔的弟子底蘊深厚啊，算你逃得快。”

他原本打算偷偷的留下卡爾，不過現在集市還沒有真正的亂起來，動手的話太過顯眼，等做好準備的時候卡爾已經駕馭魔法飛毯離開。

“藥劑起了作用，重傷的傑裴遜就算藉助巫師塔也不是三階腐敗龍的對手。”

“現在……”

“製造混亂，徹底覆滅卡佩家族，順便佔點小便宜。”

麥克唐納口中嘀咕，手持法杖輕輕點地，腳下的影子隨即瘋狂蠕動。

一環巫術——影子分身！

一道道影子離開身體的束縛，朝著四面八方掠去，擴大形成的混亂。

*

*

*

一位揹負長刀的大騎士走出房間，看向集市所在方向，眼神來回閃爍，最終雙目一凝，踏步朝集市衝去。

某處庭院。

幾人聚在一起。

“大哥，機會一旦錯過，下次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只要搶到需要的東西，在獸潮衝擊下我們才有機會活下去。”

“不錯！”

“還考慮什麼？動手吧？”

幾人紛紛鼓動，端坐正中的高階巫師學徒面色變換，終究拔出法杖。

“幹了！”

一處房間。

幾個售貨員打扮的人湊到一起。

“早就受夠了韋伯那個老傢伙的氣，這次是個機會，還能發一筆財！”

“韋伯雖然是高階巫師學徒，但他已經老了，反應遠沒有我們快，只要靠近就算是騎士都有機會殺死他。”

“我知道他把好東西藏在哪兒，殺了他東西就是我們的，到時候甚至有機會衝擊正式巫師！”

“動手！”

在憤怒、慾望的驅使下，越來越多的人走出住處，朝著集市撲來。

甚至居民區內部，也已開始廝殺。

趁火打劫、持強凌弱的人，從來都不缺乏。

當然也有謹慎、膽小的，這時候只會緊閉門戶，或者朝集市外圍逃去。

天色，

漸漸變暗。

而火光，

已然沖天！

波多爾餐館。

二樓。

來自黑沼澤的一行人來到窗前，看著那些瘋狂衝向集市的人群，面色瞬間變的慘白，尤其是霍奇森，身體搖晃，面上毫無血色。

“快！”

“快跟我一起回店鋪，那裡有價值幾萬魔石的魔化物品！”

回店鋪？

其他人紛紛側首看來，眼神中透著股憐憫。

…………

亂了！

徹徹底底的亂了！

卡爾落在屋頂，朝著集市所在方向看去，輕輕搖頭。

就算卡佩家族失去對萊比錫集市的控制，混亂也不應該這麼快發生。

很明顯！

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

集市裡的好東西不要太多，單單他所在的藥鋪就囤積了幾千魔石的貨物，而這在諸多店鋪中處於絕對下風，其他店鋪動輒就是上萬、數萬魔石的存貨。

別說騎士、巫師學徒，就算是傳奇、正式巫師，怕也禁不住誘惑。

短短片刻功夫，卡爾已經看到好幾位正式巫師參與其中，好在這幾位還有所顧忌，遮住相貌沒有太過張揚。

走！

他對打家劫舍興趣不大，尤其是實力不夠的情況下，當然要遠遠避開。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我有著大好前途，只要安安穩穩修行就能晉升巫師，沒必要跟其他人一樣發瘋。”

躍下屋嵴，卡爾準備找個無人的地方進入神域碎片，先躲幾天再說。

“咦？”

剛走幾步，一個熟悉的屍體讓他停下腳步。

“西斯藥鋪的護衛，剛才他好像跟蹤那位售賣火焰花的人，這麼快就被殺了？”

“一劍封喉，正面乾淨利落的殺死一位大騎士，那人果然不簡單，怕是一位傳奇騎士。”

偷偷調查神秘人，結果被對方反殺，這可是話本小說中最常見的曲目。

“呵……”

摸了摸下巴，卡爾突然暴退，兩柄闊劍也從背後彈出落在手掌心，口中低喝：

“誰？”

“好敏銳的感知？”

空氣像是平靜的水面泛起漣漪，一個手拿彎刀的男子出現在場中。

男子直視卡爾，面露怪笑：

“不愧是六環高塔的弟子，難怪能殺死火狐‘梅’。”

火狐？

那個女殺手？

“你是陰影之手的人？”卡爾眯眼，諸多線索一瞬間在腦海裡連成一條線：

“朝卡佩家族動手的也是你們？”

“藉助門羅家族對卡佩家族的仇恨，一步步解決掉卡佩家族的高手，最後引出二環巫師傑裴遜並重創下毒，取而代之卡佩家族在萊比錫集市的地位？”

“不！”

他輕輕搖頭：

“你們是殺手組織，要萊比錫集市沒有用，所以你們也是他人手中的棋子？”

“嘖嘖……”男子一臉詫異：

“你很聰明！”

“猜的倒也沒錯，陰影之手是在其中起了些作用，想要萊比錫集市的也確實不是我們。”

“陰影之手只會刺殺，不懂經營。”

“那是誰？”卡爾皺眉：

“誰對萊比錫集市感興趣？安德魯家族？扎克利家族？還是其他……”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男子失笑：

“你不妨猜一猜，身為一位刺客、殺手，我為什麼沒有直接動手？”

“很簡單。”卡爾表情不變：

“你沒有把握動手，那位火狐‘梅’在你們組織中的實力應該不弱，我既然能殺死她肯定也能殺死你，你在等同伴過來，聯手才有把握。”

“……”男子變了臉色。

“你不妨猜猜，為什麼我會知道你有同伴？為什麼你的同伴還沒有來？”卡爾冷笑，不等對方開口繼續道：

“他們其實早就來了，只不過在等你出手。”

“我背後的殺機比你更加明顯，他們就是想讓你先出手，好消磨我的實力，或者……藉助我殺死你。”

“殺了你，對他們有好處？”

“住口！”男子怒吼，身形一閃瞬間消失不見。

戰技——虛步！

陰影之手流傳的頂尖戰技，能在施展戰技的一剎那，身體化作虛無。

就算是巫師的感知，也很難發現。

“哼！”

卡爾輕哼，雙膝微蹲。

戰技——綻放！

傳奇騎士的戰氣轟然炸開，化作恐怖的排斥力，衝擊身周各個方位。

“彭！”

一道身影被生生擠出。

“傳奇……”

男子雙目圓睜，一臉的驚恐。

他以為卡爾是一位高階巫師學徒，卻怎麼也沒有想到，面前的這位還是一位傳奇騎士，他只是一個大騎士而已。

傳奇騎士加高階巫師學徒，近戰甚至可以與正式巫師抗衡。

戰技——神聖制裁！

交錯的雙劍從天而降，唿嘯的戰氣讓人喘不過起來，男子的心中更是佈滿不甘。

這種實力，在傳奇騎士中應該也不弱了吧？

“不要殺我，我是……”

“彭！”

恐怖的力量在一瞬間落在身上，男子的身體整個從內到外炸成無數碎片。

卡爾收劍，朝後看去。

“呵……”

“膽子這麼小？”

藏在暗處、準備偷襲的兩個陰影刺客，在男子身死的一瞬間就消失不見。

顯然是不打算繼續動手。

“走！”

卡爾也不打算繼續找陰影之手的麻煩，快速搜刮屍體，在遠離集市後找了個無人的地方，確認沒人跟蹤後閃身進入神域碎片。

先躲一段時間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