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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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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

  辰時正。

  “.擇木而棲的道理不用朕來教你吧?吳國看似強大,實則內裡盤根錯節,耗的只剩了個空架子。而我大昭,如旭日初昇,生機勃勃,你前有朱雀門前擁立之功,又得昭甯青睞,留在大昭,朕保你一生富貴。”

  四國館丁歲安的住處,伊勁哉負手看向窗外雨後春景,“你再好好想想吧。”

  “謝陛下好意,外臣已經想好了”

  外間。

  李秋時和南昭鴻臚寺卿薛芳恭候門外。

  按照計劃,使團本應在半個時辰前出發,卻因為昭帝伊勁哉忽然微服而來,一直拖到現在仍未動身。

  面對李秋時,薛芳的表情頗為不自在昨晚,大慶閣踐行宴,昭甯公主一詞落淚若在平時也沒什麼。

  但作詞之人偏偏是傷了兌古的丁歲安,前些日子,雲州又有些許他和昭甯的傳聞。

  昨晚一幕,無疑證實了傳聞絕非空穴來風。

  比武較技輸了,比文作詞也沒贏。

  連咱大昭的高嶺之花好像都被這小子採了不免讓人有些憋悶。

  ‘吱嘎~’

  正思量間,一身長衫的伊勁哉率先走了出來。

  “陛下。”

  薛芳趕緊上迎一步,他能猜到陛下今天一大早親自來四國館一趟,極大可能是要勸說丁歲安留下來為大昭效力。

  拋開那點妒忌心不說,這名年輕人文武兼備,確實是個人才。

  “嗯~”

  伊勁哉淡淡應了一聲。

  看樣子.沒談成。

  辰時正二刻。

  使團出城,在城外與吳軍戰俘匯合後,正式踏上歸國道路。

  丁歲安數次回望,倒也沒見到期望中的身影。

  坐在車轅上的阿翁見狀,依然毒舌,“嘖嘖嘖,人吶,就是賤!人家好言好語勸你留下,你不留,走的時候又不捨得。”

  “哈哈~”

  丁歲安跳上另一邊車轅,和阿翁並肩而坐,“阿翁,您兒子也沒找到,不如跟我回大吳吧?”

  “老子又不是女人,跟你回去作甚?”

  阿翁斜眼看過來,丁歲安哈哈一笑,隨後認真的望著老頭,“阿翁雖高深莫測,但終究年紀大了,兒子又沒找回來。您隨我回大吳,我給您養老送終。”

  “.”

  老頭明顯愣了一愣,歷來霸道蠻橫的眼神,竟不敢和丁歲安對視一般,轉頭看向了前方,隔了好一會兒才哼哼道:“要養老送終也是老子那不孝子的份內事,哪能擱到你身上?”

  “這事好辦,您隨我回天中,我讓我爹認你當乾爹。”

  “聽說過代師收徒的,沒聽說過代父認爹的。”

  “哈哈哈我爹好說話。”

  “你爹,對你好麼?”

  “好啊,無可挑剔。”

  這倒是丁歲安的真心話。

  老頭沉默半天,卻道:“我還是留在大昭吧,幫我憨孫看好孫媳婦,順帶也幫憨孫看好嫁妝”

  “嫁妝?”

  “呵呵~”

  老頭霸氣一揮手,漫指迢迢前路、青翠千山,“千里江山做嫁妝,怎樣?”

  “.”

  丁歲安機警回頭,左右看了看.近七千戰俘隨行,當然得有昭軍同行,以免途中出現問題。

  老頭這話要是被昭軍聽了去

  “阿翁,您終歸是寄人籬下,咱吹牛也小心點行不行?你這話讓昭帝聽了去,得惹多大麻煩。”

  惦記人家閨女還不夠,還惦記人家的江山

  老頭不以為意的嗤笑一聲,抬起一條腿支在車轅上,懶洋洋道:“誰敢打孫媳的主意,我便幫憨孫把他腿打折,怎樣?”

  真囂張。

  如此行了兩日,丁歲安帶著在雲州提前僱來牛車車隊,脫離大部隊轉向叩劍關,裝運骸骨。

  二月十三日。

  午後,距離大勝縣只餘五里。

  “公子,丁公子~”

  卻見阿柒穿了身農家粗布衣站在路旁,正朝牛車隊揮手唿喊。

  她身後,是一處普普通通的小院。

  阿柒怎麼在這兒?

  她在這兒的話,說明昭甯也在.

  “老王,你進城將骸骨裝車。”

  丁歲安囑咐一聲,跳下車子走到阿柒身前。

  “公主在麼?”

  “嗯!”

  阿柒有些激動,忙引著丁歲安走向路邊小院。

  柴扉開啟

  院內一角的灶房內,水汽蒸騰。

  身影纖細,一身小農婦穿著,頭上包了條花手巾.

  正在灶房內忙活。

  大約是聽到了門響,昭甯走到灶房門口,手扶門框,四目相對。

  “你回來了呀?我剛煮好飯”

  依舊是淡淡的語調。

  卻熟稔的像是已經歷了數百次一般.和普通農家小娘迎接歸家夫君別無二緻。

  只不過,被燒柴時生出的濃煙嗆紅的雙眼,以及臉頰上那一抹黑灰,卻暴露了她不擅長此事的事實。

  丁歲安邁步上前,剛要攬佳人入懷,後方卻響起破鑼嗓。

  “誒,孫媳有心了啊!嘖嘖嘖~”

    不請自來的老頭揹著手,踱進院內,邊四處打量邊點評道:“這院子是買來的還是租來的?再養點雞鴨鵝才像那麼回事”

  “.”

  昭甯額頭隱現黑線。

  初九晚上,一場大醉。

  後半夜酒醒,頭痛欲裂,但心間卻格外清明。

  當晚那場在眾目睽睽之下,官方、體面卻冰冷的告別,並不是她想要的。

  夜半輾轉,那股一直強行壓抑的不捨,漸漸化為了更為強烈的沖動.

  她費了心思,提前動身趕到大勝縣,便是為了做一次正式告別,好好過一回二人世界。

  誰知老頭竟這般沒眼色的跟了過來。

  丁歲安也道:“咳咳,阿翁,您不如隨王喜龜他們進城,城裡客棧睡著比較舒適。”

  “不去。”

  不解風情的老頭一屁股在院內坐了下來,抽了抽鼻子,“孫媳,煮好飯了?給阿翁也盛一碗。”

  昭甯煮的飯.談不上好吃。

  又因為有老頭這個毒舌電燈泡在,氣氛也遠沒有達到她的預想。

  好在,飯後老頭晃悠著出了門,終於給了二人一段獨處時間。

  黃昏晚陽,靜謐溫柔。

  院內一片橙黃暖色調。

  倆人並肩坐在門檻上,昭甯從隨身荷包內摸出一顆鑽了孔的紅豆,用絞纏了青絲的紅線穿了,輕輕系在丁歲安的手腕上。

  “這又是什麼咒?”

  丁歲安揚手看了看,以為又是和蓮心咒那樣的極樂宗法器。

  昭甯聞言,清媚眸子似有不滿的在他臉上停留了幾息,“這是紅豆,紅豆杉結出的紅豆。”

  “哦?”

  紅豆杉,對他倆有點特殊意義。

  昭甯收回視線,將目光落向身前兩尺一株小草上,低聲問道:“你回去後,會娶朝顔麼?”

  看來,她對小狐狸怨念頗深啊。

  丁歲安沒答,笑問道:“那你呢?”

  雖然問的沒頭沒尾,但昭甯知道他的意思,不由輕嘆道:“早在朱雀門之變前,我便向父皇說了我倆的事其實父皇蠻中意你的。”

  “因為我俊麼?”

  “.自戀鬼!”

  昭甯難道露出了一絲淺淺笑容,卻道:“父皇無子,必然不會讓我再與重臣聯姻。他中意你,一來是我表明了心意,二來,你是吳人,若是招你做了駙馬,不虞你倒向身後家族”

  “照你這麼說,你婚事還挺難辦。”

  “是呀,怕是要做老姑娘了”

  “以後若再遇情慾反噬怎辦?”

  “大不了往後不施聖宗咒術咯近來,我在跟著恩師重修儒教神通,也能剋制一二。”

  “你往後專心修行麼?還是幫陛下打理政務?”

  “都要做。興許日後,大昭國富兵強,也有成為天下霸主那日呢。”

  昭甯語調平靜,丁歲安不由失笑,“你一個女兒家,大昭霸不霸主和你有啥關係?”

  “有關係,關係還很大。”

  “哦?什麼關係?”

  丁歲安笑道,昭甯卻慢慢轉過頭,一瞬不瞬的瞧著他,徐徐道:“若大昭成為天下霸主,你吳國便要向大昭稱臣,到時你便是我的臣子,我便每日招你入宮”

  “.”

  “到時,你我歡好,我就把朝顔綁在床頭讓她看著,氣死她”

  昭甯說這話時,臉蛋繃的很認真,完全不像是在說笑。

  好腹黑啊。

  天邊晚霞,映在玉白肌膚之上,很好的掩蓋了那抹羞紅。

  “哈哈哈”丁歲安忍不住被逗笑,起身將昭甯打橫抱起,“何必等到大昭稱霸那日?今晚我便向殿下稱臣.”

  早已經過十數次磨合,昭甯自然清楚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但丁歲安抱著她進房時,昭甯卻忽地伸出小手死死拽住了門框,不肯就範。

  丁歲安只當她又要玩事前‘不行、別呀’的把戲。

  可昭甯這回卻格外嚴肅,仰臉問道:“我先問你一樁事。”

  “說。”

  “.在你心裡,我是不是和別的女子都一樣?”

  丁歲安一聽就明白過來當初昭甯受情慾反噬,她是主動一方,不免擔心被他當成低賤的發洩工具。

  這種時候認真解釋沒什麼卵用,情緒上頭的時候只能用情緒化的回答。

  “沒有。從第一日見阿嘟時,我便喜歡上了你.”

  “真的麼?”

  “自然是真的,我以李二美的終身幸福發誓。”

  昭甯並不認識李二美,但能被拿來發誓,想必是對丁歲安很重要就是了。

  抓著門框的小手,這才鬆開。

  往屋裡走了兩步,丁歲安察覺有異。

  低頭看去,卻是昭甯正在默默流淚.

  “怎麼了?”

  “那你.”

  原本想說‘那你為何還非走不可’,但話到嘴邊,卻變作,“你這個人,好討厭的。嘴上說著喜歡我,偏偏又讓我這麼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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