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皇上走了你再去檢視。”

  皇上和周貴妃還沒走，舒媱輕聲叮囑飛音，現下皇上狀態很是奇怪，他似乎在極力剋制著什麼，但是又極有精神，舒媱不能靠近，因此也不能判斷是什麼事情。

  只聞到周貴妃和皇上那邊傳來一股淡淡地香味，想必是從周貴妃寢殿帶來的。

  可這一路上從周貴妃的宮殿到皇后宮殿的路程並不算近，也不知道是什麼香既然可以儲存這麼久。

  舒媱將這個香味記在腦海裡。

  皇后仍然用著一雙清亮的眼睛看著皇上，司徒湛的眼神有八成像皇后的眼睛，正是因為這雙眼睛清亮黝黑，皇上當年才為他起名叫做湛。

  也是願他無論遇見何事都能保持清湛之氣，為江山社稷立百年之宮。

  他在皇后的目光中恢復了一些神志，不動聲色地看向目光還落在地上跪著的雪芝身上的周貴妃，又遊了用手半遮著面的月嬪一圈，才對著皇后說話，“那便如此，我予皇后三日，若是三日之後皇后沒有抓住兇手，皇后便在皇后宮中好好反思。”

  周貴妃一聽這話，目光也從雪芝身上收回來，頗有些驚喜，裝模作樣道，“皇后姐姐不過是沒有管理好後宮，月嬪的事情也是意外，皇上的處罰是不是有些重了？”

  皇上還沒有說話，皇后看著周貴妃這副做派就噁心，她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雪芝，冷聲道，“無須貴妃妹妹在這裡為本宮說話，本宮管理後宮出了疏漏自然會一力承擔後果。”

  “國有國法，宮有宮規，本宮作為後宮之主，自然會遵守。”她頭一次展現出作為皇后的硬氣，一雙平日裡看上去有些軟和的眼睛此刻清亮地看向周貴妃，“只望貴妃妹妹也謹記這句話才好。”

  皇后這樣義正言辭，周貴妃卻渾然不放在心上。

  今天晚上這齣好戲她是最大的贏家，又怎麼會在意一個輸家在這裡大放厥詞。

  自她入宮後，皇后從來是隻有避她鋒芒的份，如今周家敗落，白海棠落個不好，她皇后以為自己就能挺直身子了麼？

  要不是她沒有周家的依仗，皇上現在又還未完全落在她的控制下，她定要皇后記起當初自己打死那個護主的賤婢，她也不怕再告訴她一次，即便她是皇后又如何，她周貴妃想要做的事必定會做到，想要殺的人，也絕不會留下。

  她倒是要看看，司徒湛的好運氣會到什麼時候，而她的瀚兒，又會如何迎來他尊榮的一幕。

  想到這裡，周貴妃一雙嬌媚的眼睛冷冷地飄過舒媱和舒媱凸出的肚子，半晌，才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來，“太子妃這麼大的肚子聽到今晚的事情萬望不要驚擾到了肚子裡的孩子，這小孩子未出生時最為脆弱。”

  “唉，今天本來是本宮的生日，特意請了太子妃來宮中。沒想到夜裡既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本宮也感到十分愧疚，待太子妃回府以後，必定會送禮上門為太子妃壓壓驚。”周貴妃說完這句，便看向皇上，“皇上，也已經很深了，那歹人如今都沒有找到，臣妾害怕，皇上能陪臣妾回宮麼？”

  皇上不置可否，“起駕回宮吧。”

  兩人一如來時，又離開了宮殿，徒留下夜風冷峭，旋繞在宮中。

  “謝謝皇后娘娘。”雪芝自周貴妃來後，身上就僵硬在一起，現在人走了以後，知道自己逃過一劫，這才渾身一鬆，臉色發白，在石板做的地上用力磕了幾個響頭。

  她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隱去身份一直待在宮中，又用了一點辦法進了月嬪的宮殿，現在什麼事情都沒做出來就遇到了今日之事。

  自知落在周貴妃手裡，她必定只能一死。

  現在雖然沒死，但是卻給皇后娘娘帶來了麻煩，自己感激的月嬪娘娘也劃傷了臉，可一想到夜裡看見的那張臉，她卻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做是好。

  皇后聽到雪芝的道歉，一張因為皇上言辭冷漠蒼白的臉恢復了一些血色，她的目光從敞開的房門收了回來，看見身邊還有些單薄又懷著孩子的舒媱，先讓侍女玉蟬將門關上了，才道，“媱兒，母后現在難以招待你，今日已夜，你便在母后殿中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便派人將你送回太子府，我知阿湛已經為你準備好了接生侍女和孩子的乳母，母后這裡也就不再為你準備。這段日子到我兒阿湛回來以前，媱兒你也再不要開府見客。”

  皇上之前雖對周貴妃開始寵信，但是也並不像今天這樣對她冷漠。

  周貴妃若是重新開始插手宮權，她如何能夠保證太子妃的安全，“若是三日後本宮沒有找出歹人，媱兒也不用著急，我畢竟是離國的皇后，皇上不至於對我怎麼樣。”

  “還有……”

  她本想說司徒熙，但是想到司徒湛離去時留下的話，又想到舒媱現在的身體，還是什麼都沒說。

  只希望真如阿湛所說，無論皇上怎麼樣，都定然有他的道理，絕不會傷害她和熙兒吧。

  皇后這樣一番話，像是臨終前託孤了，舒媱也不確定是不是事情當真危急如此。

  飛音從殿外敲門而入，見到皇后先是行了禮，隨後附在舒媱耳邊悄聲說了一句話，舒媱便道，“母后，先不要想著後面的事情，媱兒自然會好好照顧自己，母后也無須為媱兒擔心。”

  “媱兒這裡失蹤了一個侍女，恐怕與這次的事情有關。”

  皇后大驚，“媱兒，你身邊失蹤了一個侍女？”她隨後不解道，“那個失蹤的侍女如何和這件事有關，媱兒你怎麼看出來的？”

  這宮殿偌大，舒媱身邊都是司徒湛安排的人，她身邊的侍女失蹤未必就一定和此事有關。何況舒媱進宮不止一次，身邊的侍女怎麼會和月嬪

  扯上關係？

  舒媱想到飛音說的話，眉頭微皺，道，“這件事情媱兒覺得也奇怪，幾個月前我曾在宮中發現一個被太監欺負的小宮女，一時心軟便把她救下，收入了太子府中，她這段時間晝夜不停為我未出生的孩兒做著衣裳小物，很是乖巧。來路經過查證也是清清白白乾乾淨淨。”

  皇后愈發不解，“本宮越發聽不懂了，既然來路乾淨，現下又如何扯上了這事？”

  舒媱看向地上跪著的雪芝，“只因為她和雪芝有八分相似。”

  “我想雪芝的姐姐玉芝和雪芝乃同父同母所生，必定也相似，玉芝身死是真，絕不會死而復生，更不會報復月嬪。而雪芝若是真心要想傷害月嬪，也不必採取這個法子，不說月嬪對她有恩，又極為信任她，她即便是月嬪的吃食裡放些東西也比劃傷月嬪的臉有用，這樣做反倒是引人注目。倒是雪芝說自己見到了玉芝的鬼魂，我覺得有幾分可信，只不過來的不是玉芝，也不是鬼魂，而是清葉吧。”

  雪芝跪在地上，聽到這樣一番話，目光怔愣，“清葉？”

  她沒有見過清葉，也不知道清葉是誰，聽到舒媱說和自己有八分相似一臉茫然，“可是，清葉又是誰？為何和我有八分相似？”

  舒媱想到飛音在清葉房間裡找到的東西，那是一對疑似義胸的東西，可是一個小丫鬟用這個又有什麼用，她不禁想到雪芝所說的那個弟弟，想到雪芝現在的長相和年齡，清葉的身份唿之慾出，“清葉，恐怕是你的弟弟。”

  這一切就對得上了。

  她並不是無故放矢，透過直播間大佬的分析，她已經有了頭緒，清葉的義胸，雪芝的話語，今日裡周貴妃和月嬪的爭執，清葉在亭子裡看向周貴妃的眼神，周貴妃隱隱在話語中對歹人的維護，歹人放過了看見自己面容的雪芝，都指向了失蹤的清葉或許是一個男子，甚至就是雪芝的弟弟。

  否則那樣含情的眼神如何是一個女子對另一個女子能表現得出來的。

  雪芝聽到這個訊息，跪在地上久久沒有出聲，半晌才道，“不可能，我弟弟怎麼會入宮？”

  爹爹孃親最是喜愛這個弟弟，她們絕無可能讓弟弟進宮，何況舒媱口中的清葉分明是一個侍女，她弟弟如何扮做女子？

  舒媱腦洞大開，一時之間也覺得這其中真是亂七八糟，背後太過於驚人。

  若是這些猜測都是真的，她倒是真心有些好奇起清葉與周貴妃分明有殺姐之仇，如何扮做女人做了周貴妃的裙下之臣，可這事沒有證據萬萬不能現在就說出來，到時候打草驚蛇也不好。

  於是舒媱沒有過多解釋，“母后，您迅速派人去查探雪芝的父母訊息，清葉是我帶入宮中的侍女，這件事我也脫不了身。”

  她看了看雪芝，又附身在皇后耳邊輕聲說道，“這件事，如果得知了雪芝弟弟失蹤的訊息，這件事就到此為止，莫要打草驚蛇，母后你派人暗中監視周貴妃的寢宮便好，要是發現陌生的小侍女，便透過人傳訊息於我。”

  她甚至懷疑現在清葉已經到了周貴妃身邊，但是如果果真是清葉，敵在暗我在明，憑藉清葉的身手，對皇后下殺手也不一定，只能等對方出現，再做打算。

  舒媱想到這段時間清葉一直待在自己身邊便不寒而慄，幸而清葉沒有在她這裡下了殺手，否則她如今還能不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裡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