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圖謀
司徒湛三人正在籌謀,這段時間他們在東城進進出出,為了不引起城中百姓的注意,白日裡鮮少出門,夜間探訪都是憑藉陳軻蕪做了一手偽裝這才隱藏至今。
可惜東城巡撫在這裡駐紮多時,有一定的人脈,他們到現在都沒有找到什麼有力證據能直接把巡撫治罪。
與外族勾結,又是在西北這樣敏感的地方,東城巡撫的地位能做的事情已經足夠多。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東城巡撫造成的後果不可估量。
陳軻蕪這段時間換了裝,暗地裡在東城做遊醫,走街串巷打探訊息。又藉此接近了幾個城裡守衛的小兵家屬,逐漸深入到守衛中間,守衛一開始還對他有所警惕,但是三人進城早就買通了前後左右左近右舍,只裝作來逃荒的外鄉人,不久就平息這些懷疑。
東城方圓幾十裡並不太平,逃荒者數多,東城畢竟是大城,朝廷的救濟早早送往東城,周邊小鎮富裕人家又跟東城有點親戚的塞點小錢給守門的門衛他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人進了。
陳軻蕪道,“今日那東城巡撫嚴崢設宴招待人,正是我們潛入的好時機。”
司徒湛將佈防圖拿在手上細細觀看,手指在圖上某處點了一下,看向無言和陳軻蕪,“陳醫師今夜就在這裡等我們,隨時準備接應我們。無言,你和我去巡撫府。”
陳軻蕪醫術高超武術平平,他留下來是最好的。
這巡撫府裡危險重重,嚴崢和外族勾連必定會設下有力的防衛,再加上嚴崢也曾領兵打過戰,更是需要小心謹慎。
最重要的是,司徒湛並不完全相信陳軻蕪。
這邊司徒湛在準備夜探巡撫府的事宜,東城巡撫嚴崢坐在內書房裡看著自家小舅子道,“你說的是真的?”
他的妻子是原東城巡撫的女兒,又是京官下派,不過幾年便回到京中,但是憑藉左右逢源的本事,東城巡撫這塊肥肉落在了女婿手裡。
他也不是不想將東城交接給自己兒子,一是西北寒苦,實在是不忍心讓兒子過去。二是西北兵事多,兒子去了也守不住,萬一被外族侵犯,他兒子抵擋不住是要冒掉腦袋的風險。兩者相加這塊看似難啃的肥肉就落在了嚴崢手裡。
嚴崢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不過半年多,嚴崢已經從某個懷著重金的部族那裡虜獲了不少黃金財寶送入京中。
潘貴揚起眉毛,“姐夫你未免也太不相信我了吧?”
“經過打探,確實有疑似太子的人進入了東城,再加上這段時間有人頻頻接觸東城裡的各位有頭有臉的人物,我敢保證,就是太子來了!”
嚴崢實在不敢相信在自己重兵把守之下太子司徒湛能夠不驚動他就潛入到東城內,潘貴雖然聰穎,但畢竟是個少年,還是被家裡寵壞了的孩子,他每日就知道去勾欄妓院裡玩弄女人,怎麼可能知道司徒湛的下落。
再有他身邊都是一些酒囊飯袋,誰給他的訊息?
他自打來了東城以後,一直想要做些大事給朝中父親看看,屢屢給他闖下禍事,現在說太子殿下來了東城恐怕又是他‘做大事’的興頭起來了。
想到這裡,嚴崢也不想和潘貴再說,可對方是妻子的弟弟,又是朝中重臣岳丈的兒子,他也不敢做的太明顯,微微垂下眼簾,敷衍道,“我知道了,明日我便叫城中守衛加強防守,若是真出現了太子等人,我定要在岳丈那裡說說你的功勞。”
潘貴也不知道他是敷衍,見嚴崢認同了自己的話,喜上眉梢,越發得意洋洋。
家裡人都覺得他不堪大用,連自家姐姐都覺得他只要不在外面惹是生非就好,他偏偏不要,非得做出一件大事讓這些瞧不起他的家人們看看究竟誰才是能夠幫助潘家走上去的人。
潘貴心想既然姐夫信他,他便一定好好為姐夫做點事。
太子殿下既然已經入了城中,他就將東城整個翻過來,不信找不到太子殿下的蹤跡!
“姐夫今天是瓏兒的生日宴,我就先不再這裡了,東城緊閉,我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找來了瓏兒的生日禮,現下便去後頭將禮物交給姐姐。”
嚴崢笑道,“你自行先去,我稍後便來。”潘貴口中的瓏兒便是他親女嚴瓏,長得貌美動人,像極了他妻子那邊的人,白皙秀美。
待潘貴走後,嚴崢手下從暗房裡走出,摸了摸自己鬍子,道,“潘貴倒是對嚴小姐寵愛非常。”
潘貴這人平常是個混不吝的主,唯獨對著自己的姐姐,嫁入西北的潘彩燕有幾分尊重,外加對著姐姐所生的女兒有些寵愛,其他人便是管也不敢管到他頭上來的。
正是如此,岳丈一直怕他在京城惹事,於是瞅著嚴崢在東城紮根深重便迅速將自己的寶貝兒子送來了東城,這裡雖然不比皇城,但是好歹潘貴在這裡不用怕自己任意行事惹到了貴人失了性命。
嚴崢看著自家已經遠去的小舅子,哼笑了一聲,“他這點倒是不錯,否則無論我家夫人說什麼我也不能留他在東城。”
潘貴給他闖了那麼多禍事,要是再不招妻女喜歡,他早將他打包送回皇城。
他心裡有道,皇城裡的岳丈還是不信任他,明上是把任性妄為的潘貴送來他這裡保命,暗地裡指不定是為著監視他,可嘆他從娶妻時就入了他潘家的陷阱,這時已經難以脫身。
他道,“你覺得潘貴的猜測有幾分可信?”
潘貴雖喜歡無端生事,但是也不至於會拿著太子的行蹤來與他說道。
何況自線人報告,太子司徒湛自從皇城裡與趙康成等人壓糧入西北後,一路的埋伏都沒有對其有分毫損傷,現在西城只留下趙康成,太子失蹤,誰知道太子殿下如今在哪裡呢?
他想到這裡,不禁惴惴不安,他前段時間派人送出去的書信現在都沒有迴音,他那些金子還在那小族部落裡放著,只等著西北安定下來,又暗地送回皇城。
手下摸著鬍子像是深思了一番,道,“我倒是覺得潘貴所言有幾分道理,東城是要地,西城起戰亂趙康成率兵前往鎮壓,太子殿下要是與他兵分兩路自然遲早會來到我東城。”
“但是我東城治下嚴謹,方圓數十里受大旱侵擾,而我東城已經開倉放糧,即便是用陳米摻著新米,也是為了東城百姓能夠多熬些日子,太子殿下即便到了我東城,也不必太過擔心。”他倒是將同嚴崢為了一己私利,將東城內糧油米莊一併趁著開倉放糧的號令盡數收歸私產的話略過不談,只說陳米摻著新米的事情。
嚴崢道,“倒也如此。”他湊近手下,皺眉問道,“城中百姓現下如何?”
他自然不是詢問百姓的生死存亡,而是城中百姓在這一段時間有沒有暴動之心,他西北百姓自來生性彪悍,只不過在他威壓之下不敢動彈。可現在,面對著一日又一日的飢餓折磨,說不定有那等人鋌而走險,行非常之事。
門客不必沉思就可答出這個問題,“那倒沒有,只要一日百姓還有清粥可喝,日子還能過得下去,他們也不敢這樣做。”沒到生死關頭,誰又會做這樣掉腦袋的事情。“主子,您真不想自走為王?”
他是嚴崢的心腹,嚴崢送黃金財寶進京的事情他一直知道,他就偏偏想不通嚴崢要地有地,要人有人,錢財也唾手可得,為何偏偏要將這些錢財盡數給了潘家。
嚴崢一聽這話並未大驚失色,只是冷冷地警告他一眼,見門客確實就是這樣想,才道,“現在不是時機。”離國勢大,他自立為王又如何,到時候皇上位置一定,他這等叛國之人如何落得個好。
現在司徒瀚已然決心與司徒湛撕破臉皮,皇城裡岳丈暗暗投靠了司徒瀚,家中的小女已經送入了司徒瀚府中。
他把柄拿捏在司徒瀚手中,便與皇上親封的太子司徒湛是敵人,要真是有從龍之功,他也不必在這西北苦寒之地當個土霸王,皇城自有他的好去處。
若是他家瓏兒……
那便更好。
他現下是一地巡撫,在這東城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是他始終忘不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他始終無法擺脫離國臣子的身份。
憑他現在的身份,好好運作一番,也不是做不了未來皇后,未來太子的岳家。
“好了,不談這事了,今日是瓏兒的及笄禮,我宴請了城裡各位貴賓重客來我府上,這段時間東城城門緊閉,想必他們久久沒有熱鬧過了,現下正是給他們放鬆放鬆的好機會。”這些人有城內富商也有其他貴客,雖不必他這個東城巡撫看得太重,他也不必太過怠慢對方,要是倒是西北戰亂平息,旱情過去,少不得還要這些人重振東城的經濟。
這些人不足一提,但是其中有一個是司徒瀚派來的使臣。
這人已經在巡撫府中住了好一段時間,他已經下定了決心和對方交好。
事關他未來仕途,他不得不小心謹慎對待,不說對方能夠為自己多說好話,只希望司徒瀚能夠關注到他這個人。
到時候為他的仕途鋪鋪路子,也能從這西北苦寒之地回到皇城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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