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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大抵是即將要到東城,舒媱有幾分輾轉反側。

  現在司徒湛生死不明,想必這野虎嶺被人蹲守這許久都沒有見到司徒湛的屍首,他現在定然已經到了其他地方,只是不知道他現下是什麼情況。

  還有身在楚山的司徒熙和剛出生的女兒又是什麼情況,皇后是否真的能保護好他們……

  想到這裡,舒媱輕輕嘆出一口氣。

  身側的小紅聽到她這聲嘆氣,也跟著嘆了一口氣,怕驚擾了夫人和老爺,她極小聲道,“阿媱,你是不是也餓的睡不著呀?”

  一路跋涉,南宮禹在周邊撒過了驅蟲的東西,又放了一條細線穿著鈴鐺在四周圍了一圈,若是今夜有人過來他們也能及時反應過來,南宮禹準備得很是妥當,現在已經睡在了隔壁的房子裡,只留下小紅與她作伴。

  原以為從露宿荒郊野嶺驟然來到這有頂有牆的房子,會睡得很是快,沒想到自己還是瑣事纏身,不得入睡。

  “我餓的都快沒有力氣了。”

  小紅的傻言傻語沖淡了舒媱心中的愁緒,舒媱也不想攪亂趙清顏的睡眠,極小聲道,“我們明天到了東城就有吃的了,小紅你再忍一忍。”

  小紅即便只有七八歲孩子的智力,但是她也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這荒山野嶺夜深人靜也不好出去捕獵食物,她輕聲嗯了一聲,“明天就有好吃的了,我能忍住的。”小紅鼓勵了一下自己,皺著眉強行睡去。

  一夜無夢,太陽剛升起的時候,一行人在懸崖邊上轉了幾圈,懸崖峭壁有沒有趁手的工具,南宮禹扔了一塊石頭,聽到底下傳來‘咚’地一聲,搖了搖頭,“憑我們的本事下不下去,何況不知道下面水潭裡有什麼東西,還是從長記憶。”

  趙清顏見舒媱還想往下探去,讓小紅鉗制住她,道,“我知道太子妃和太子殿下感情甚篤,但是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若是太子沒事他自然沒事,若是有事你不會水下去也是多一具屍體罷了。你不想想自己也想想楚山那兩個孩子還等著你回去呢?”

  “何況聽昨日裡那兩個侍衛就知道下面沒找到太子的蹤跡,你現在下去又有何用?”

  舒媱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只不過一見到這樣高的懸崖她心裡那點僥倖都搖搖欲墜,這樣高的地方即便下面是神潭,太子真的能活下來麼?想到司徒湛對自己種種,她便一顆心像死了一樣。

  “……”

  趙清顏見她還站在那裡發怔,怒罵道,“你是太子的妻子,也是離國的太子妃,這一個多月來你看到了路上的情形了沒有?太子生死未知,司徒瀚根本就不想管這些西北難民,他們要是是城裡人還能勉強吃著陳米稀粥為生,若是偏遠地區,他們啃樹皮吃泥巴也不夠活的,餓的餓死,自相殘殺而死也有。”

  她越說越氣憤,喉嚨裡咳嗽兩聲,“你到底是不是傳聞中那個聰明果決的舒媱,如今成了太子妃眼裡便只有小情小愛了麼?”

  舒媱被她說的驚醒過來,目光清湛,“多謝南宮夫人再次提點我。”現在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等著她!

  ……

  舒媱一行人從野虎嶺下來趕往東城不提,如今東城原嚴巡撫住宅中是一片烏雲慘淡。

  身材清瘦的女子看著神色沉重的青年男人為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又換了一些藥,病床上的男人大抵是感受到傷口的疼痛,悶哼出聲,但他始終沒有醒過來。

  女子道,“陳醫師,太子現在狀況如何?”

  陳醫師自然是陳軻蕪,他們那日與太子司徒湛分道而行,帶著南宮輝改了裝束趁城中混亂之際逃出了城,後來才知道正是太子的蹤跡暴露,無言被抓,他們不敢停留,只怕南宮輝和自己也被抓住,就真沒有了機會。

  他帶著拿著嚴巡撫私通外族證據的南宮輝一路西行,見到趙康成將軍時已經成了一個滿臉蒙著灰看不見長相的人,差點被侍衛攔住。

  一路帶著趙將軍日夜兼程帶著士兵們來到東城,見到的確實嚴崢夫婦畏罪自殺從城樓上跳下的場景。

  無言沒了訊息,太子司徒湛來到東城被人追殺落崖失蹤的訊息傳得滿城風雨,這背後之人是誰他們到現在都不知道,只知道如何就這樣剛剛好,太子的蹤跡被人發現了。

  趙老將軍得知訊息時當場就嘔出一口血來,喃喃道,“司徒湛身份何等高貴,他是當朝太子,也是離國未來的希望,皇上曾將太子託付與我,現在太子卻落得個失蹤的下場,生死不知。”

  我這把老骨頭愧對皇上的信任啊……

  南宮輝道,“追殺太子的部隊似乎不止有東城的人手,趙老將軍您剿滅來襲的外族,太子失蹤與您關係並不大。”

  “何況嚴府中人經過嚴審也不知道東城巡撫找的人是太子,太子放飛的鴿子被嚴崢攔下,您在不知道太子情況下已經趕來的很快了。”

  這些人嚴府人不知道太子身份,太子落崖的訊息也不是他們傳出去的,他們一番拷打只說出有一個來自皇城的貴客當日以後就沒有了蹤影。

  好在南宮輝深信太子並沒有死,在街上張貼了一些太子的肖像,又用了特殊記號表示自己是友非敵,這才察覺到入城的一位獵戶少女身上的不對勁。

  她於當鋪中當掉的正是太子司徒湛身上的玉佩。

  名叫周巖的獵戶少女很是警惕,不過南宮輝更為聰慧,在表明和太子司徒湛是友非敵,在少女沒見到陳軻蕪之前便已經將司徒湛現在的狀況告知了南宮輝。

  他們一行人迅速將人接到了東城,並隱瞞了資訊,只因司徒湛他重傷昏迷到了如今還沒有醒來的跡象。

  陳軻蕪想到那一日見到太子的情況,就免不了要咒罵嚴巡撫幾句,他高官厚祿拿著,為何非要和外族勾連,甚至來暗訪的太子他都絲毫不懼,只想置太子於死地,到底是誰給的狗膽!

  可惜現在人都死了,屍體也被草蓆一裹扔去了亂葬崗。

  便是罵,對方也聽不到了。

  周巖詢問了半天,陳軻蕪彷彿在沉思之中沒有應答,她也很是耐心,一雙冷靜乾淨的美目看了看又已經沒有了動靜的司徒湛,這才退出了房門。

  南宮輝正在外面等著,看見周巖,少年出聲,“發於情止於理,男女大防聽過沒有?周姑娘。”

  司徒湛是太子,他又和太子妃已經誕下兒女,但是出於司徒湛的身份,周巖這般行徑她便是太子的救命恩人挾恩自重他也不奇怪。

  畢竟以獵戶之女嫁入皇家那是不得了得造化。

  周巖聽出他口中的嘲諷,眉頭微皺,“這是什麼意思?”

  自從將太子送入東城之後,她總是能見到南宮輝,這人始終讓她忘記不了第一次見面就循循善誘出太子的蹤跡,很是聰明,與她很不一樣。

  但是他現在嘲諷的語氣任憑誰聽了也不舒服,周巖自然也是,她雖然沒有學過幾本書,一身本事都是和父親在山上學的,但是對人的情緒她很是敏感,自然知道南宮輝這是在嘲諷自己。

  周巖朝著司徒湛的病房努了努嘴,“太子已有妻子,周姑娘你總不會想與太子為妾吧?”

  他話說的直白,周巖臉色一白。“我不是。”

  她怎麼可能對太子殿下有那種念想。

  只是不能忘記那日野虎嶺太子誇她神射手,要招攬她罷了。

  她雖一直活在村子裡,但是早就想去見見外面的世界,這野虎嶺不過是方寸之地,她手中有本事,總想見見當初離開的母親所說的那方天地。

  也正是如此,父親才一直讓她學男兒說話,做男兒打扮。

  西北大旱,只有野虎嶺裡還有一些活物,之前有山匪來襲,她眼聰目明讓村裡人避難,為了太子一個承諾又和父親在野虎嶺待了一段時間,父親因病去世當日,沒想到發現了從崖上掉落下來進水的司徒湛。

  好在人沒死,她將人帶走安置在一處隱秘的山洞裡,先是用山裡的藥,後來藥不夠了便去東城買藥,錢不夠了這才典當玉佩被南宮輝發現。

  她如今不知道去往何處,便待在了這裡罷了。

  南宮輝看她臉色發白,一雙乾淨的眼睛裡思緒萬分,心中莫名煩悶,“不是就算了,你要記得外面的世界裡不是像山裡,男人和女人需得要有間隔,特別是成了婚的男人。”

  “你一身好武藝,何必要想著那些不切實際的事情,做一個瀟灑遊俠不也很好?”

  周巖看回去,“遊俠?”

  南宮輝道,“反正你也想看看外面的天地,你雖是女子但是一身好武藝想必也沒人能招惹你。將眉毛描粗一些,再將臉上的顏色變深一些,誰又會知道你的性別。”他越說聲音越小,總覺得自己是要將太子的救命恩人趕走一般。

  周巖臉色微白,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我原來只是想看見太子好了以後再行離去,現下有你們照顧太子也不需要我在這裡。”她心中雖有旎念,但是一直覺得自己隱藏得很好。

  現在南宮輝點明瞭,她也不好再待下去。

  南宮輝見她果然聽了進去,面上滿意一笑。

  他因父親溫柔俊逸,曾引來一女子愛慕,導致感情甚篤的父母差點分開,最看不慣有其他女子想要介入夫妻之間。

  周巖這番舉動分明就是踩在他的雷區上。

  “太子殿下這邊有我們。”南宮輝道,“周姑娘慢走。”

  周巖被這樣一番嘲諷,已經維持不住自己的臉色,連放在府裡的弓箭也沒拿便要離開,還是南宮輝提醒,才拿了弓箭和包。

  她走在東城的石板路上猶如一縷幽魂。

  她一張鵝蛋臉又美目微垂的樣子很快惹來旁人的注意,嚴崢死後,趙康成進駐東城,城裡崩了好一段時間的弦,發現趙老將軍除了開倉放糧沒有做其他的事情,這些紈絝子弟們心思又動了起來。

  他們也很是謹慎,讓著一群下人別開口,等到周巖出城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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