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紙休書
念恩的話也算提醒了司徒湛,要不是他尚且有些理智,在看見舒媱對他露出失望神色的時候,司徒湛就已經忍不住將所有事情告訴給了舒媱。
他現在騎虎難下,皇上賦予司徒湛重任,他要是不接,後面自然有人接。可這樣的話,司徒湛的太子之位也就不保了。
司徒湛心裡清楚,皇上這是重視他,他更不好拂了皇上面子。
“唉。”一聲重重嘆息,瀰漫了整個屋子。
念恩看司徒湛因此不好受,心裡也不是滋味。可是兒女之間私情,念恩哪有本事幫忙消緩。他只得勸誡司徒湛幾句,也不過不痛不癢。
司徒湛聽不進去的,念恩也知道。
“看這天是要下雨了。”司徒湛又是嘆了口氣。
書房恢復安靜,司徒湛繼續低頭處理政事,念恩站在他身後,默默陪伴司徒湛左右。
“小姐?”
舒媱剛下臺階,鈴鐺就叫住了她。
舒媱疑惑,轉頭望向鈴鐺。
“待會兒恐怕要下大雨,小姐這是要去哪裡呀?”鈴鐺擔心舒媱,不禁多問了她兩句。
“店鋪裡一些事情要和太子商議,反正也只有這麼幾步路,我馬上就回來。要是下雨了我還沒回來,你再給我送傘就行了。”舒媱風淡雲輕的解釋,真像只是去做一件尋常事情。
鈴鐺想著有些道理,便就隨舒媱去了。
她和琉璃原以為舒媱定是要抑鬱一陣子,沒想到這兩天她一直待在店鋪,該做什麼做什麼,瞧著心情好的很。漸漸兩個丫頭也不再那麼擔心舒媱了。
反正舒媱做事永遠稀奇古怪,關於這回她也應當有自己的想法。琉璃和鈴鐺覺得自己這樣猜來猜去不是什麼好事,便想著舒媱無論做什麼,自己只管支援就好了。
舒媱腳步匆匆去到書房。
鈴鐺說的沒錯,這天陰著,黑壓壓的一片,莫名讓人喘不過氣來。待會兒不僅要下雨,而是還是一場大雨。
想到這裡,舒媱走路更加迅速。
“進來。”
舒媱輕輕敲門,聽到裡面熟悉而又好聽的聲音後,舒媱走了進去。
她手中緊緊攥著一樣東西,神色也不再似從前那般古靈精怪。此時的舒媱好似幾天之間長大不少,看著頗為嚴肅。
司徒湛沒有想到舒媱還會來找自己,他以為經過上回不算愉快的交談,舒媱定又有一段時間不願看見他了才對。
所以當抬頭就看見舒媱時,司徒湛雙眸微愣,有一瞬間的詫異,隨即稍縱即逝。
舒媱苦笑。她還是難得在司徒湛眼睛裡看到情緒呢。
“我不打擾你,我是來直接跟你說清楚的。”一邊說話,舒媱一邊將手中攥著的一張紙頁拿到司徒湛面前。
司徒湛好奇接過,待看見上面寫的什麼,司徒湛更是大吃一驚。
“我上回跟你商量過,既然你無法選擇,我就來幫你做。”舒媱早就料到司徒湛會是這個反應。
畢竟是男尊女卑的時代,恐怕女人給男人遞休書,還是歷史頭一回吧。
何況司徒湛還是太子,這要是說出去,他面子掛不住,皇室的面子也要被他丟盡了。
舒媱想過司徒湛不會答應的,她甚至想到到時候如何反駁司徒湛。
可令舒媱沒有想到的是,司徒湛竟然欣然接受了這個安排。
他什麼都沒說,拿出玉璽,洋洋灑灑在上面印下專屬於司徒湛的印記。
從玉璽印下去的那一刻,就意味著司徒湛和舒媱這段感情已經走到最後了。
舒媱恍惚間覺得,自己從未與司徒湛有過感情。渾渾噩噩同司徒湛有了肌膚之親,渾渾噩噩成了親,還未滿二十就生下了孩子,舒媱這幾年過得只能用渾渾噩噩四個字來形容了。
她以為自己不會難過的,可最終還是難過了。
舒媱深吸一口氣,不等司徒湛說話,立即將休書搶到自己手上。
“這兒還有一份,我們兩個一人一份。”舒媱隨手又將另外一張休書扔到了桌子上,接下來只要等司徒湛再蓋章就好了。
不過並不重要,只要舒媱手中那份蓋了章,她休了司徒湛便是鐵板釘釘子的事情。
“你不用緊張會丟你面子,我不會告訴別人我休了你。”舒媱對司徒湛說道。這恐怕是她最後一次與司徒湛這般認真的交談,舒媱索性將要說的該說的一次性全部說完了。
“我是為了熙兒,我不想讓熙兒知道這件事情,他還小。”舒媱方才的話說完,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她生怕司徒湛以為她是關心自己,連忙解釋道。
司徒湛心中有一絲的苦澀。
兩個人走到這個地步,舒媱面對他已經如此小心翼翼,這倒是司徒湛從前從未有想到的。
“嗯。”司徒湛淡淡回應。
“我一個月內會搬走的,不會打擾到你和新太子妃新婚燕爾。”舒媱繼續和司徒湛說道。“另外,就算我們兩個人的事情被人知道,我也會說是你休了我。這些都無所謂,反正那舒家也沒幾個人真正關心我過得好不好。我只請求你好好照顧熙兒,雖然我和你關係崩了,可是熙兒畢竟不知道。”
舒媱的意思是,讓司徒熙還是可以自由出入太子府,不讓他知道他的爹爹和孃親已經分開的事情。至於舒媱如何解釋自己不在太子府住下去,這是舒媱的事情。
“嗯。”司徒湛仍然是那聲嗯,語氣淡得如同一陣風,吹過也就沒了。
自己在期盼什麼呢。
舒媱抽了抽鼻子,轉身揚長而去。
果然下了大雨。
舒媱坐在門口的搖椅上,暖爐正冒冉冉白煙,外面雨滴噼裡啪啦,聲音大得很。
琉璃和鈴鐺早就料到要下雨的事情,早早就將院子裡的花草給搬到了棚子裡,現在院子只剩幾棵光禿禿的樹,雨水滴落在樹上,也滴落在石桌上。
舒媱微微眯著眼睛,腦海裡不斷浮現出與司徒湛的種種往事。
兩個人朝夕相處這麼久,說沒有共同回憶肯定是假的。舒媱難過是真的難過,失望也是真的失望。
“孃親!”
忽然聽見一聲軟軟糯糯的唿喚,舒媱立即睜開眼睛,思緒也跟著拉回了現實。
琉璃撐著油紙傘,鈴鐺抱住司徒熙,兩個人腳步匆匆走近屋子。
司徒熙想念極了舒媱似的,剛剛進到院子,就忍不住喊道。
“熙兒?你怎麼來了?”舒媱連忙站起身,顧不得回味和悲傷。
興許是生了孩子,舒媱心智比以前成熟了不少。想想自己幾年前都沒有想過結婚生子的事情,現下婚都離了。
還有點好笑,舒媱嘴角微微上揚。
“你怎麼來了?”舒媱接過司徒熙,將他牢牢抱進懷裡。
不得不說,司徒湛雖然冷淡,可在物質方面卻是從未虧待過舒媱和司徒熙兩母子。這不,天剛剛轉涼,司徒湛便吩咐下人將厚衣裳送去了後院。
司徒熙穿的用的,也都是頂好的。
想到日後白憐心住進太子府,還不知如何眼紅司徒熙。現在舒媱千叮嚀萬囑咐司徒湛一定要照顧好司徒熙,這也是有原因的。
“奴婢們想到小少爺一個人在房間裡,這雨下的又大,擔心待會兒天黑了萬一打雷,小少爺害怕怎麼辦。”鈴鐺笑嘻嘻的回答舒媱的問題。
還有一個原因鈴鐺沒有說,那就是她和琉璃都很擔心舒媱一個人悶著會難過。有司徒熙這個小棉襖在,興許舒媱心情會好很多。
“你們兩個有心了。”舒媱對琉璃和鈴鐺感激不盡。連她都沒有想到的事情,這兩個小丫頭卻幫舒媱想的十分周全。
司徒熙乖乖巧巧抱著舒媱,像只樹袋熊。
看這天氣一時半會雨也不會停,雨不停,大傢伙都得悶在這巴掌大的房間裡面。舒媱索性讓琉璃鈴鐺回自己房間休息。
“熙兒,孃親跟你說件事情好不好。”
待到琉璃鈴鐺走後,舒媱思索片刻,終於做了一個決定。
“您說。”司徒熙乖乖答道,瞧著乖巧極了。
“孃親最近生意繁忙,你爹爹又有許多事情,我們兩個都沒有辦法陪你玩,我想著將你接進宮裡,又讓皇后娘娘照顧一陣子,你覺得可以嗎?”舒媱現在最是在意的就是司徒熙的心情。
她想了許久,這兩個月動盪實在太大,司徒熙雖然什麼都不懂,但也不是傻子。她怕就怕司徒熙懂了,那司徒熙肯定很難過。
司徒熙毫不猶豫點頭。
“又可以找皇后娘娘玩咯!”司徒熙連聲鼓掌。
這個世上除了她和司徒湛,恐怕對司徒熙最好的就是皇后了。孟如畫惦記肯定是惦記著的,可是她有心無力。而舒家別的人,舒媱根本連提都懶得去提。
就讓司徒熙慢慢的,無憂無慮的長大吧。舒媱心想。
而她,她現在當務之急是趕緊與太子府撇清關係,這樣就可以專心處理店鋪的事情了。
關於兒女情長,舒媱真是半點都不想去想,她就只想要暴富。
有錢才是王道,男人都是浮雲!
次日。
舒媱很是喜歡暴雨後的天氣,四處瀰漫著清新香味,彷彿世間萬物都被清洗了一遍,眼前顯得格外乾淨。
這件事情舒媱和司徒湛、皇后都有商量過,兩個人皆是同意了,舒媱這才放心將司徒熙帶到宮裡。
雖然舒媱和司徒湛已經和離,可舒媱心裡清楚,司徒湛這幾年絕對算得上一個稱職的父親。她對司徒湛失望,總不能剝奪司徒湛做司徒熙父親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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