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江雨脫奴籍
林竹筠在院子裡頭繞了一圈也不見小棠的蹤影,嘀嘀咕咕了一會兒後只能出門:“高賽大哥,小松,咱們走吧,不知道那丫頭到底跑哪裡去了,估計等我們回來就能見到她了。”
高賽與小松點點頭,跟著林竹筠往茉香樓去了。
一路上,只見平日裡頭不說繁華也能算是熱鬧的陵城此刻一片蕭瑟,家家戶戶關門閉院,那些個平日裡滿堂客人的小店此刻也都收了門頭,大門緊閉。
林竹筠不由地加快了步伐。
三人到達暗巷的時候,卻彷彿進入了一片全然不同的天地,跟剛剛所見的一片蕭瑟之景真是大不相同。
高賽先開口道:“林小姐,有件事兒很奇怪,這幾日那些高門大戶幾乎全都走了,但是郡公不僅沒走,反而還住進了暗巷之中,日日親自監督暗巷裡頭各花樓的媽媽們調教清倌兒。”
林竹筠邊走邊看,現在明明是白日裡,這些花樓卻也都樓門大開,裡面的女子不僅沒少,反而都被打扮得花枝招展,舞姿婀娜。
他們走到茉香樓門口時候,掌事媽媽立即迎了上來:“哎喲……兩位爺兒還有……林小姐?”
林竹筠微微點頭。
掌事媽媽收起了驚訝的神色說道:“對不住三位貴客,這幾日茉香樓不待客。”
林竹筠往裡瞟了一眼,看見裡面肥頭大耳的郡公正斜斜癱坐在一張紅木根雕成的貴妃榻上,指揮著面前的幾位舞女。
林竹筠淡淡一笑,將手中的黃布包裹高高舉過頭頂:“掌事媽媽誤會了,今日我們並非是來消遣的,是有太后娘娘的懿旨要傳。”
掌事媽媽臉色一變,轉頭看向樓內的郡公。
郡公也聽到了林竹筠的聲音,他用粗短的胳膊撐起身子,朝著門口走來。
他走至林竹筠的面前,看著她手中的東西問道:“林小娘子手中的東西,當真是太后娘娘的懿旨不成?”
林竹筠神色自若:“待我進去了,宣讀過後給郡公大人一看,您不就知道了嗎?”
郡公卻彷彿沒有聽到林竹筠所說的要進去,反而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林竹筠一陣子,壓低了聲音道:“林小娘子,怎麼會是太后的懿旨而不是皇上的聖旨呢?莫不是……莫不是聖上……?”
他話並不說完,反而對林竹筠挑起一邊的眉毛,傳遞出曖昧不清的資訊。
林竹筠也沒有說話,用同樣充滿深意的眼神看著他。
他的眼珠滴熘熘轉了轉,將林竹筠一行人迎進了茉香樓內的雅間。
他招唿掌事媽媽給林竹筠倒上了一盞熱茶:“林小姐請——”
林竹筠接下了茶盞,卻並沒有喝,只從包裹中取出了懿旨:“想必郡公大人也知道如今情勢緊急,我們還是直接進入主題吧。”
郡公點頭道:“對對對,如今確實不是品茶的時候了。”
“郡公大人,這份懿旨還涉及到了一人,還勞煩您先將她請出來呢。”
“是……何人?”
“茉香樓的頭牌——江雨姑娘。”
林竹筠的話音剛落,郡公臉上陰晴不定地變換了好幾下,片刻後道:“小娘子等著,我親自去提來。”
說完他就起身走了,不會兒就拽著江雨的衣領,拖拽著她進入了雅間。
“你個賣國的賤貨,看太后娘娘怎麼收拾你!還不快跪下領旨!”
林竹筠身後的高賽見狀,握著拳頭就想衝過去。
林竹筠立刻攔住了他,給了他一個眼神以示安慰。
“郡公莫著急,還是先領旨吧。”
郡公立刻跪在林竹筠面前準備領旨。
林竹筠起身,將懿旨上面的話一字一句唸了出來,唸完後將懿旨放在了郡公的手心。
郡公舉著那懿旨愣了好半天,回過神來抬頭問林竹筠:“林小娘子,您唸完了?”
林竹筠扶起了江雨:“我念完沒念完,郡公大人您自己瞧瞧不就知道了嗎?”
郡公著急忙慌地將懿旨鋪開在地上,皺眉緊緊盯著讀了半天,又仔細摸了摸上面的鳳印:“這……確實是太后娘娘的寶印沒錯。可是,太后娘娘只說要替江雨姑娘出了奴籍,放出茉香樓,怎麼沒說其他的呢?”
林竹筠玩味地看著他:“郡公大人還想要太后娘娘說什麼呢?”
郡公急得跳了起來,身上的肥肉都跟著顫了一顫:“說什麼?!當然是說皇上是否安泰!撣國那邊又如何應對!”
林竹筠冷眼看向他,眼神銳利得彷彿一把寶劍:“然後呢?郡公大人您好根據太后娘娘的訊息來決定你未來的倒向是嗎?!若是聖上有什麼好歹,您就繼續排練歌舞,調教美人,待撣國的大軍攻進來的時候您就雙手奉上美人是嗎?!若是聖上無礙,有應對撣國的法子,您就好早日收拾行囊躲避,待戰亂平後再回來繼續當您身份尊貴的郡公是嗎?!”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振聾發聵,連茉香樓的掌事媽媽都暗暗給林竹筠豎了一個大拇指,想來她也厭惡郡公一直以來牆頭草的做派。
郡公此刻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片刻之後才咬著牙狡辯道:“我是這陵城的郡公!我關心陵城的安危難道還有錯嗎?!”
林竹筠冷笑一聲:“哼——若是您真的是關心陵城的安危,那您早就帶著您府上的那些府兵去邊境線上面支援了,又怎麼會在這暗巷之中,讓花樓大門大開,做好了一副迎接撣國的亂臣賊子的樣子!”
“我……我……”郡公結結巴巴地想要反駁,卻又著實憋不出合適的理由。
“我看您還是別說了,既然太后娘娘的懿旨已經宣讀,還請郡公不要違逆懿旨,快些拿出江雨姑娘的籍契來吧。”
郡公此刻有些惱羞成怒,一把拉住準備去拿籍契的掌事媽媽:“不許去!太后娘娘的懿旨又如何?若是撣國那個小世子當真一統了兩國,太后娘娘也不過是他的階下囚而已。到時候幫他留住了他胞姐的我,倒應該是立了大功一件呢。”
江雨身形一顫,她害怕這樣的結局。
高賽輕輕摟住了她,在她的耳邊低聲安撫道:“別怕,不會的。江顯煦他贏不了的。”
林竹筠對著郡公哈哈大笑:“哈哈哈!郡公大人啊,您不是最擅長見風使舵的嘛,怎麼如今一生氣,倒瞧不出形勢來了呢?”
郡公身形一頓,眼珠子不停滴熘熘轉。
“郡公大人,看您是當真琢磨不出來,那我發慈悲能告訴您一個訊息,想必您自然就知道如今的東風是往哪邊吹了。”
林竹筠穩穩坐下,抬起茶盞,吹著茶盞中的浮末。
郡公有些焦急,賠笑道:“我方才有些失態,還請小娘子見諒。”
林竹筠飲下一口茶,清了清嗓子:“我見著了江雨的籍契我才說。”
郡公一愣,咬了咬牙:“去,拿過來。”
掌事媽媽得了令,匆匆忙忙就跑著將籍契拿了過來。
郡公將籍契在林竹筠面前晃了一眼,就緊緊攥在手心:“小娘子,現在可以說了吧。”
林竹筠瞧清了確實是江雨的籍契沒錯,於是道:“我只能告訴你,聖上身體無礙,安泰著呢。”
郡公想了片刻,頓時明白了林竹筠的意思,賠著笑容將籍契雙手奉上:“那微臣定然是領了太后娘娘的懿旨,一心不二地追隨太后娘娘與聖上。這籍契小娘子您拿好,銷了它之後,江雨姑娘就是自由身了,自此去各州都不會再有禁制,也能依自己的意願結婚生子了。”
林竹筠將籍契接過,確認了是正本之後穩穩放在江雨手心:“雨霏姐姐,我答應你的,終於做到了。”
江雨此刻淚眼朦朧,攥著籍契的手止不住的顫抖,她不停點頭道:“筠妹妹……我……我……”
林竹筠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表示一切盡在不言中。
高賽冷峻的面龐此刻眼中也隱隱有淚花閃爍,他緊緊擁抱著江雨,在她額頭上輕輕地印下一吻:“真好,真好。”
小松也哭得稀里嘩啦,一邊抹眼淚一邊道:“我今兒可算見著什麼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真是太感人了。也不知,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輪到我。”
三人都被小松的樣兒逗樂了,笑著說:“走吧,回去吧。”
江雨走到暗巷門口的時候,卻忽然不敢邁步,她喃喃道:“這麼多年了,我這叛國罪臣的女兒,竟真的出來了。”
高賽緊緊握住她的手:“錯的是他們,你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害人的事。你已經贖罪贖得夠多了。”
受到了鼓勵與安撫的江雨,終於踏出了暗巷,臉上的激動神色難以掩飾。
走了一會兒後,高賽忽然想到了什麼:“林小姐,為何您要向他透露皇上身體安泰的訊息,若是他告訴了江顯煦怎麼辦?”
“不會的,如今兩軍交戰就在剎那,他就算告訴了江顯煦也沒有什麼用。但是他得了這個訊息,就能做好自己的打算。這樣的人,你同他說什麼大道理都是沒有用的,他一心只有‘利’字。告訴他也好,他為了利,也會選擇跟我們站在同一邊的。”
高賽點了點頭,明白了林竹筠的用意。
眾人回到了林府後,林竹筠看著面前一對璧人,忍不住問道:“雨霏姐姐,等這次的戰事平了,你們有何打算呢?”
江雨嫣然一笑,望著高賽道:“我們要去遊遍天下的好山好水,再尋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結婚生子。”
高賽的臉頰有些泛紅,同樣望著江雨重重點頭。
這時候院子門忽然又被大開,林竹筠向門口望去,見正是一身短衣勁裝的小棠。
小棠看到林竹筠,立刻驚喜得衝上來抱住了她:“小姐!小姐!”
林竹筠給了她腦袋輕輕一下:“你這丫頭,說是給我守著院子等我,怎麼自己跑出去了!”
小棠一笑:“我早知道你能安全回來,鐵頭大哥都給我說了,只是他又給我安排了事兒要辦,所以我才出去的。”
小棠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對了,小姐,這是鄺將軍臨走之前放到我們院子裡頭的,上面寫著給你的。”
高賽這時也拿出了那封江顯煦所寫的信:“林小姐,這是江顯煦此前從撣國偷偷過來時候讓我交給你的。”
林竹筠一愣,伸手接過了兩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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