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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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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竹筠一隻手拿著一封信,左手的一封字跡狂放,信封上只寫了一句:“筠妹妹親啟”,右手這封字跡雋秀卻透露出一股狠勁兒,信封上已經堂而皇之將林竹筠稱為妻子,很明顯能看出分別都是誰寫的。

  她拿著信進來裡屋,一人坐在桌前開始看信:

  “筠妹妹:

  ……

  大戰在即,我卻心裡總想起從前的事兒來。

  你說你不記得你曾經問過我額角的疤痕從何而來,可是我卻記得清清楚楚,一日也不曾忘記。

  那是我第一次從戰場上回來,負了那樣可怕的傷,他們全都嘲笑我、羞辱我,說我是沒臉做父親的孩子,那一日,是我出生以來最黑暗的一日。

  可是你出現了,連我一半高都沒有的你,那樣的嬌小可愛,小粉糰子一般的你。張著短短的胳膊擋在我面前,清清楚楚說明白了我傷痕的來歷,然後大義凜然地把那些鬧事的公子哥兒們全都罵走了。

  當時自尊心跌落谷底的我第一次明白了救贖的含義。在我從出生之時就被灌輸的理念即將分崩離析之時,在我以為自己要永遠墜落深淵之時,你彷彿從天而降的菩薩一般救贖了我,將險些墜落深淵的我拉起,讓我找到了守護的意義。

  從那時候起,我就認定你了。

  這一生,我只娶你一人。

  那天在皇宮的時候,聽到聖上說他同皇后娘娘的故事的時候,你可知道當時我的心如同被一雙大手不斷揉搓一般難受,我害怕到手都止不住地顫抖,再殘酷的戰場上,我都沒有過這般害怕。

  我害怕,因為我在聖上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他也是那樣愛慕著皇后娘娘,可是皇后娘娘的目光卻自始至終都沒有落在他身上過。

  就像很久之前的你一樣。

  從前我每次經過林府門前,每次到玉石市場採買,每次參加宴會,都會偷偷找你的身影,你笑,你鬧,你會看其他人,可是卻從來沒有看過我……”

  林竹筠心裡一悶,那是在她重生之前的日子,作為家裡獨一無二的麼女,她被寵得不可一世,一直又被三嫂在耳邊吹風說鄺寂貌醜,配不上她,所以從來也不肯正眼瞧他。

  她不禁喃喃:“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所以鄺府才會在我連十歲都不到的時候就與我阿爹定下了親,竟然是因為你……因為你這麼早就認定我了……”

  她痛苦地捂住心口,覺得好想回到在皇宮的那一日,好想在那個時候緊緊抓住鄺寂的手,告訴他聖上與皇后的悲劇絕對不會在他們身上重現。

  緩過來後她繼續讀著鄺寂的信:

  “好在,後來我們的關係緩和了許多,你肯同我說話了,也肯對著我笑了……讓我最高興的是,你肯告訴我你的一切秘密,你願意讓我去撣國替你打聽訊息,願意讓我陪你去京城面見聖上,你願意讓我幫你去對抗江顯煦。

  這次能換我守護你,我真的很高興。

  陵城此戰將會是我最重要的一戰,因為此次不是我獨自守護著我們的家園,更是同你一同守護。我在戰場上的每時每刻,都會回想起我們共同為了這場戰役而做出的那些努力,這些將變成我作戰時候最強的動力。

  筠妹妹,你等我好嗎?你等我戰勝歸來,等我三書六禮、八抬大轎迎你入門,等我做你一輩子的夫君,生生世世的愛人,好嗎?”

  林竹筠眼角落下了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她笑中帶淚地罵道:“傻瓜,難道你不留信給我,我就會跑了不成?還敢寫讓我等你戰勝歸來,你可知道那些戲本子裡頭若是戰士走之前說等我戰勝歸來就成親,秀才進京前說等我金榜題名就娶你之類的話,定然不會有什麼好結局。呸呸呸!傻瓜!”

  笑過之後林竹筠看著桌上的另一封信,蹙起了眉頭,隨後轉身從身後的抽屜中拿出了火摺子。

  就在她開啟火摺子的一瞬,忽然又想起了什麼:“不行,還是得看看,若是有什麼機密的資訊,那我豈不虧了,白瞎我同他演了這許多的戲。”

  林竹筠開啟了信,信的內容卻出乎了她的意料。

  並沒有什麼關於戰事的機密資訊,同樣是一封剖白信。

  “給吾未來之妻——筠:

  今日,我決心將我隱藏得最深的心都剖給你看。

  筠,我從前同你說過我是僥倖逃脫的罪臣之子,可是你卻不知,我是曾經的賢王唯一的遺子,也是從前的撣國公主最後的血脈。所以我並非是什麼身體單薄在流放路上險些死了,而是被宮裡派來的人暗殺,才險些去了閻羅殿。

  從我在鬼門關口被東山寺住持救下的那天起,他就不斷告訴我,我的血脈有多珍貴,我生來尊貴,就同樣生來有責。我身上揹負的,不僅有我自己,還有被他救下的恩情,還有滿門被滅的血海深仇,還有撣國王室一統兩國最後的希望……

  我被這些暗侍衛撫養長大,儘管我記得當初我父親確實有一日帶著兵器去了宮裡,可是他們還是不停告訴我,是太后設計誣陷了我們家,是當今聖上為了皇位要殺我。

  於是久而久之我也便信了,滿心滿腹只有報仇,只有替撣國一統兩國。

  因此我將身邊的一切人都視為棋子,你也不例外。

  彷彿是與生俱來的天賦一般,我又極善於玩弄人心,我垂眸落幾滴眼淚,輕語幾句,就很容易讓別人信我憐我,為我做事。

  特別是那些來東山寺供奉香火的女香客們,我靠著他們獲得了不知多少暗侍衛們拼了性命也獲取不到的訊息,搭上了京城內千絲萬縷的密線,甚至能鼓動皇后娘娘替我籠絡了襄王等諸多權臣。

  可是你卻出乎了我的意料,世人都說林記玉雕的大小姐花痴愚昧,我以為我幾句輕浮的話語,再對你勾勾手指,你便像那些懷春的少女們一樣會為我所用。

  可我沒有想到,你不費吹灰之力就識破了我的謊言,一絲顏面也沒給我留,痛痛快快讓我滾出了林府。

  你的冷麵與心智,讓我渾身戰慄,我好似遇到了同類。

  後來我每一次與你接觸,雖然一開始都帶著要讓你成為棋子為我所用的目的,但到後來,我卻再也控制不住我的心了,我想要你,我發了狂一般的想要你。我甚至不惜違逆了紅枝公主,也要保下你。

  我本來也好怕,我怕你並不愛我,我怕你對我就如同我一開始對你那樣,只是逢場作戲罷了。後來我又想,就算你是逢場作戲,我也必須要你,就像我要將這天下收入囊中,我要天下萬民都臣服於我,我也要你,我要你做我未來的妻子,做這天下未來的王后!

  不過,你可知道?你拿出百憂散要我除掉紅枝公主的那一刻,我的心中有多歡唿雀躍?我也明白你的心意了,你同我一樣,愛到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我終於等到我的天作之合,我的命定之人了。

  陵城這一戰,是我等了五年的一戰,是我從鬼門關回來之後每時每刻都在準備的一戰,也是我為你而戰的一戰。

  你信我,信我一定能顛覆陵城,踏平南國,與你攜手踏上王位的寶座。你等我,等我帶著這天下做聘禮,娶你做我唯一的妻。”

  林竹筠看完後,有一瞬間的愣神,寫下這封信的江顯煦,與前世那個緊捏著她的臉頰要她看林父林母被殺的江顯煦,是同一個人,卻又不像同一個人。

  同樣的滿腹野心,同樣的狠辣果斷。

  卻有著不同的狂熱與執迷。

  現在林竹筠對他來說,應當早是無用的棋子了,為什麼還要她等他呢?

  難道他這樣的人,當真也還會愛?愛到肯捨棄撣國唯一的公主帶給他的權勢,愛到肯放棄稱王之後的三宮六院,愛到這一生只有唯一的愛人?

  前世那個囚禁著她的金絲籠,好像又再一次在她面前開啟了。

  金燦燦,華麗麗,充滿了名為“愛”的誘惑。

  林竹筠打了個寒戰,甚至覺得心口悶到無法唿吸。

  江顯煦這個人,真的就是如他自己所說,天生就能蠱惑人心。

  她顫抖著開啟了火摺子,將江顯煦的信徹徹底底地燒成了一片灰燼。

  推開窗,灰白色的灰燼被湧進來的風吹散,彷彿從來沒有收到過這封信一般。

  她開啟房門走了出去,見小棠還在門口等著她,臉上一片擔憂之色:“小姐……你兩封信都看了嗎?你……”

  林竹筠神色有些複雜:“看了,並沒有說什麼。”

  小棠問:“高賽大哥給您的那封信也沒說什麼嗎?”

  “一些無用的廢話而已,不值得去記得。對了,你之前說鐵頭大哥臨走之前吩咐你去做事了,去做什麼了?”

  小棠立刻一笑,臉上旋起兩個梨渦:“鐵頭大哥說,等小姐回來了,讓你帶著林府上上下下都趕快先到永安去,他會讓人備好一艘船,讓我等您快回來的時候就去跟開船的大哥接頭。若是戰事當真涉及到了陵城,您也不能受傷,否則鄺將軍會擔心的。”

  林竹筠臉一紅,輕輕拍了小棠的臉一下:“羞不羞,別說了。不過,我們當真要走嗎?我們留在這裡,是不是多少能幫幫他們……”

  “不!你們留在這裡只會給鄺將軍增加擔憂的事情,林小姐你們都走。”高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高賽帶著江雨從房內走了出來:“兩軍交戰鄺將軍只需要心無旁騖地進行戰鬥,並沒有林小姐什麼可以幫的事情了。若是鄺將軍知道林小姐沒走,他一定會分心的。林小姐你放心,我會回到戰場上面去,偽裝做江顯煦的左前鋒,時刻關注著鄺將軍的安危,若是鄺將軍當真遇到了危險,我一定會捨身相救的。”

  林竹筠一愣,沒想到高賽居然這般大義凜然:“高賽大哥,這怎麼使得,雨霏姐姐才剛剛從茉香樓出來……”

  高賽卻嚴肅道:“林小姐幫了我們這麼多,這點小事我定然是要幫的。”

  聽到他這般說,林竹筠神色動容,只屈膝行禮:“在下多謝高賽大哥,請高賽大哥放心,雨霏姐姐跟著我去永安,我保證一定不會讓她有任何危險。”

  高賽點頭:“林小姐的話,我放心。小棠姑娘,敢問你所說的船在哪裡?我將你們送過去,我怕再晚些時候,你們就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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