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回陵城
林竹筠抬頭一看,揪住了她的,不是別人,正是鄺寂。
想必是方才在談話時候,就早發現了她。
他放開了手,挑著眉毛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還帶著醉意的林竹筠眉毛一橫:“怎麼?我未婚夫的感情八卦我也聽不得?”
鄺寂愣神了片刻,之後嘴角是隱藏不住的笑意:“傻瓜……”
林竹筠沒聽見他這句,繼續先發制人:“你為什麼不在喜宴上吃席,跑到這花園作甚?”
“沒什麼,見喜宴上有隻愛吃水晶肘子的小貓不見了,我就出來找了。”
林竹筠眉心一蹙:“什麼小貓?喜宴上哪裡來的貓,居然還敢上桌吃肘子?喜宴總管是怎麼管事的?!”
鄺寂側過頭一笑,肩膀止不住地抖動。
林竹筠覺得莫名其妙,一邊嘟囔著“真是奇怪……”,一邊就轉身就要離去。
鄺寂連忙跟上了她酒醉後有些踉蹌的步伐,小棠見林竹筠出來了,連忙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去攙扶住了林竹筠,林竹筠也順勢把頭靠在了小棠肩上,彷彿下一秒就要睡過去了。
“她喝醉了,徐家的馬車在哪兒?”
“就停在宋家門口的……”
“走吧,我跟你們一起回去。”
小棠疑惑得皺眉:“將軍,此刻席面上正熱鬧著呢,那些公子們飛花令、祝酒拳都玩得好,將軍怎麼不再去熱鬧熱鬧?”
鄺寂低頭看了兩頰坨紅的林竹筠一眼,眼底又浮起淡淡的笑意:“不必了,我覺著陪你們回去更好。”
……
翌日清晨,林竹筠醒來時候只覺得腦袋暈暈的,太陽穴也疼得厲害,她揉著眉心輕聲喊道:“小棠——”
“哎——”小棠應聲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個透亮溫潤的白瓷盅。
林竹筠一瞧,那白瓷盅裡頭調了一杯上好的蜂蜜茶,黃澄澄的,上面飄著青綠色的茶葉嫩芽,倒是瞬間讓她覺得口也渴了。
“小姐,快喝杯醒酒的蜂蜜茶。”
林竹筠接過來,入口覺得茶水絲滑甘甜,又帶著一絲茶葉的微苦與回甘,確實解渴又醒酒。
“嗯……真不錯,如今都入冬了,怎麼徐家儲藏的蜂蜜竟還這般新鮮?還是說你做醒酒茶的手藝愈來愈好了?”
小棠掩嘴一笑:“小姐,這可不是我做的。是鄺將軍昨日見你酒醉,今天一早天才矇矇亮便帶了個面罩就去山裡了,回來就帶了小半餅蜂蜜來,讓我給你做醒酒茶。”
“這已經初冬了,蜜蜂早沒地方採蜜,蜂巢裡頭也大多都是蜜蜂幼卵,他哪裡找的蜂蜜?!也不怕那冬日裡頭的蜜蜂性情兇惡,蟄傷了他!”
小棠一撇嘴:“奴婢不知,想來山裡那麼多地方,總會有那麼一兩個蜂巢還有些蜜吧。”
林竹筠白了她一眼:“你說得倒是輕巧,他定然是出去了一早上,才好不容易尋得了小半餅。”
她說罷小口啜著那盅溫暖的蜂蜜茶,仔細品味,覺得全身都被暖意包裹著,安心又舒服。
茶水見了底之後,她從床上起身:“給我梳洗吧,我去瞧瞧那個傻瓜是不是被蜜蜂蟄成豬頭了。”
小棠低頭一笑,臉上旋起兩個小梨渦:“小姐,您不必憂心。區區蜜蜂而已,鄺將軍還是應付得了。
林竹筠垂眸,眼底滿是擔憂的神色:“從前的他定然不會怕那小小的蜜蜂,可是現在他那隻受傷的手才剛剛能勉強抬到肩膀那麼高……”
小棠瞧出了林竹筠的憂心,加快了手中梳頭的速度。
梳洗完畢後,林竹筠梳了一個百合髻,身穿鵝黃色撒花小襖與白色梅花暗紋裙,領上一圈銀鼠毛,顯得臉上粉撲撲的。
她才走到庭院,就見鄺寂一身白衣立在那裡看著遠處的天空,這一瞬間,竟覺得他也有了幾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味道。
還未等她開口說話,鄺寂就聽到了她的腳步聲。
他轉頭,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你起來了?”
林竹筠勐然見他這樣溫柔的笑,臉忽然不由自主地紅暈一片。
回過神來後又佯裝瀟灑:“我來瞧瞧你是不是被蜜蜂蟄成豬頭了。”
鄺寂低頭一笑,笑過後卻修長的腿往前一邁,一步就走到林竹筠面前,他垂首將臉湊到林竹筠面前:“你仔細瞧瞧,可是豬頭?”
他說話間呵出的氣息,似有似無地噴在林竹筠的臉頰上,讓林竹筠的跳動的心臟一瞬間漏了一拍。
林竹筠的瞳孔微張,她緊盯著面前這張臉,真可謂是劍眉星目,漆黑的眼眸中的亮光,就宛如夏夜中的啟明星一般明亮,他勾起的唇角,是不會在旁人面前展露的笑顏。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唿吸,怕自己輕薄了面前的人。
片刻後才回過神來,撇開了臉:“看來還沒變成豬頭……”
鄺寂直起了身子,眼底卻依舊滿是笑意。
“昨日徐家妹妹已經完婚,林伯父這邊計劃何時回陵城呢?”
“如今露清妹妹的婚事已經辦妥了,昨夜席面上沈縣令也同阿爹說陵城如今修整得差不多了,御林軍也會在不久之後回到京城。估計我們不日就能回陵城了。”
鄺寂微微點頭:“這就好。”
林竹筠不知他心底裡盤算的事情,只當是思鄉親切。
三日後,林家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了碼頭邊上,準備登上回陵城的船。
一身新婦打扮的徐露清梳起了一個靈蛇髻,臉上滿是新婚的嬌羞,她與宋晉仁一起站在林老爺與林夫人身邊。
宋晉仁雙手行禮:“表姑父、表姑母、表哥、表妹還有鄺將軍,祝你們一路順風,平安到達陵城。”
林父回禮:“多謝世侄,等你們有空了,定要帶著清兒回陵城來看看我們兩個老傢伙。”
林母眼中隱隱是含著淚光,她緊緊握住徐露清的手:“清兒,如今你已為人婦,我們不能再常伴你身邊了,你定要孝順公婆,與相公相敬如賓,你可知道?”
徐露清的聲音中也帶了一絲哽咽:“姑母,清兒明白的。姑母不必替清兒擔心。”
林母點頭:“明白就好,明白就好。仁兒,你若是虧待了清兒,我就算拼了我的老命,也會來給她討說法的……”
不等林母說完,宋晉仁就露出他的小虎牙笑著打斷:“哎呀,姑母!不用您來,我阿孃可是疼清兒比疼我更甚,我只消說一句清兒的不好,她就要打斷我的腿了!”
在場眾人被宋晉仁逗得一笑,離別的氣氛被沖淡了幾分。
林父揮手:“回去吧,回去吧你們。我們這就上船了。”
“姑父,我看著你們開船了我們再走。”徐露清輕聲道。
林父知道她的不捨,沒有再勸她,只是點點頭帶著眾人登上了船。
船舶遠去,林竹筠看著宋晉仁與徐露清逐漸變成了模煳的兩個小點。
……
幾日後,林家的船在陵城靠岸了。
出乎大家的意料,陵城恢復生氣的速度比他們預想得快得多,如今正街的鋪子已經開張了大多,寶寧茶樓的門口,又排起來了長長的隊伍等著買茶花軟酪。
有人認出了林父:“林老爺!您也回來啦!那林記玉雕是不是不日也能開張啦?我家裡夫人今早還說呢,說戰亂之前走得匆忙,不小心摔碎了手鐲,想買一隻新的呢。”
林父拱手回禮:“慚愧慚愧,我竟回來得如此晚。待我回去規整規整,若是林記還有玉石,定然是會盡早開張的!”
“哈哈哈,那我們可就等著林記的開門紅咯——”
林竹筠瞧著這些熟悉的面龐臉上帶著的笑意,覺得她重生這一世,也算沒有白活,至少沒有讓陵城再一次淪為死城。
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抓住了鄺寂的衣袖:“鄺哥哥,江顯煦可抓到了?!”
鄺寂輕輕皺眉:“上一戰,我讓他跑了。我也不知御林軍那邊可曾抓到他……”
林竹筠心中有些不安,面上的神色頓時緊張起來。
鄺寂看出了她的心思,低聲道:“我現在就要去軍營與御林軍首領回合,商議戰後的工作,你可要跟我一起?”
林竹筠眼中頓時放出光亮:“我要一起!”
鄺寂一笑:“你回府梳洗一下吧,我也要回府去同我爹孃報個平安。之後我們在林府門口會合。”
林竹筠回府急匆匆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短襖裙衫後,向林父林母知會了一聲就在府門口等著了。
一會兒後她見鄺寂出來,便迎了上去:“怎樣?鄺老爺與鄺夫人可安好?”
鄺寂點頭:“他們無事,御林軍將他們保護得很好。只是……”
“只是什麼?”林竹筠見他皺眉,心頭不由一緊。
“是震兒……他知道了他小娘的死,一時間不肯見我。”
林竹筠抿了抿唇道:“這是人之常情,那始終是他生娘,他自然無法毫無怨恨地面對你。可是他又知道他小娘行徑的惡毒,所以才自覺矛盾,一時間逃避,也是正常的。給他些時間吧。”
鄺寂有些喪氣地點了點頭:“嗯,我明白。”
片刻後他又調整好了情緒:“罷了,如今要緊的是去確認江顯煦的行蹤,我們還是快些走吧。”
林竹筠輕輕一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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