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秋闈考官
一日早上,江詩嵐照例跟著小皇帝上早出卷朝。
就見一個圓臉臣子上前道:“陛下,今年到了開秋闈的時候,上一屆的主考官於大人已經告老還鄉了,還請陛下決策好今年的主考官,這才好挑定好命卷人手。”
江詩嵐饒有興趣地看著下面,這人是禮部官員,他所提及的秋闈是科舉制度的第一場,她還沒見識過。
秋闈,是在各地州府舉行的地方性考試,過了之後稱之舉人,待到來年春天,才會進行第二場春闈,過了春闈再是殿試。
這次的秋闈,還是小皇帝上任以來的第一次,不說做得最好,但怎麼也得比上一屆水平差不多,這才能讓下面有異心的臣子、藩王們不落下口舌。
隨著禮部的開口,下面的朝臣們就開始嘰嘰喳喳討論起來了。
江詩嵐看著下面的人眉飛色舞、振振有詞,各種勢力交雜切磋,心裡是各種盤算小九九,到底是推舉誰上去當主考官。
江詩嵐聽著各種人名被爆出來,有提到紀溫喻的名字外,出乎意料的還有秦澤南的。
江詩嵐下意識地朝著秦澤南看過去,自從她回京之後,秦澤南倒是變得異常低調,沒有到處張牙舞爪,甚至連慈寧宮都不來晃盪了。
此時的秦澤南面上看上去竟然還有些黑沉,向來眉眼帶三分笑的他眉頭緊鎖,眼眸更是明明暗暗閃著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秦澤南比紀溫喻大上幾歲,紀溫喻都已經是弱冠年華,按照常理來說,早也應該娶親生子了,秦澤南也是個奇葩,熬到這個年紀了,也沒有娶妻,王府裡倒是又一些妾室,但都未曾聽聞有子嗣落地。
想到此,江詩嵐就難免想到之前秦澤南各種露骨獻殷勤的舉動,面上帶著些不悅。
秦澤南也不是個好東西。
下面的朝臣們吵著吵著,最後給出了三個名字,紀溫喻、秦澤南、章知。
章知是一個年過半百的中年人,也是學術大家,平日裡在朝堂之上也很低調不露頭,和朝臣們關係也都不差不好,算是一箇中立派退出來的中庸之人。
“陛下,臣推舉梁王擔任主考官。梁王不僅才高八斗、滿腹經綸,更是上一屆的主考官,更是熟悉章程。”
小皇帝很是老成的摸了摸下巴,看了秦澤南一眼,像是在思量的樣子。
秦澤南面上帶著笑容,靜靜地站在那裡,可週身的氣質全然告訴所有人,他可以。
就在梁王一派覺得事情已定的時候,江詩嵐開口了。
“哀家記得主考官不可連任的吧,既然上一屆梁王已經做過了,這屆就挑紀首輔當主考官,章知為副主考,後續所需人員再慢慢添上。”
江詩嵐的話語一落,就瞧見了秦澤南嘴角的笑容一僵。
那些自以為局勢大好的臣子們也想不到如此,畢竟連任這種事情,大家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先帝在時,一個人連任四五屆主考官都存在的。
可江詩嵐擺在明面上來說了,梁王一派的人,臉色是又青又紅,最後變成了紫色,顏色變化極為豐富,有再多的意見也只能憋在了肚子裡不能說出來。
他們當然不可能公然說祖制不行,就只能被摁頭答應這個決策。
章知混了個副主考,到算得上意外之喜,面上喜形於色,笑眯了眼。
畢竟當了考官,那是莫大的榮耀,尤其是主考的位置,說這一屆學子皆為他門下的門生也不為過,副考官那也沾得上半個嘛!
當然,最重要的是擔下了這個職位之後,各種看得見看不見的紅利在朝著他招手呢!
江詩嵐也是這般想的,畢竟是小皇帝在位的第一屆科考,選人上自然要選自己信得過的,這樣,等過了殿試後,選舉上來的人手才是好用的。
她放眼望去,整個朝堂之上,過半的人都和梁王明面上有或多或少的牽扯。梁王畢竟是個異姓王,勢力如此強大,與小皇帝執政不利。若是沒有紀溫喻頂頭牽掣著,恐怕早就成為了攝政王。
因此,她選擇了紀溫喻主考,挑了章知也是為了展示不偏頗,堵住了一部分人嘴。她於公於私都站得住腳。
小皇帝也沒二話,當即點了點頭,“依母后的,今年紀首輔擔任主考官、章知擔任副主考。”
章知立馬就跪低謝恩。
紀溫喻卻上前一步,面上表情淡淡,言語清冷道:“為保持秋闈公正性,臣自願讓宗族及門下弟子放棄秋闈!”
江詩嵐一愣,隨後馬上想到了,為了避嫌和防止洩題,考官們下面的親屬是不可以參與同屆的考試的,只能順應等下一屆。
想到此,江詩嵐也覺得剛才的舉動魯莽了些。紀溫喻是個鐵面無私、兩袖清風的人,他主考她自然相信,到時候選拔上來的人才當然也是頂好的。
只是江詩嵐忘記了,紀溫喻手下還有不少門生謀士,雖說一部分已經安插到朝堂之上了,但還有很多需要過了科舉這關才可至仕,才能之後做了功績提拔。
紀溫喻做了主考,他下面的門生就要再等三年了。
但是話都已經放出去了,小皇帝金口玉言、更是不可能朝令夕改,再說放眼望去,江詩嵐也挑不出什麼合適的人,因此,結果只能如此了。
章知見紀溫喻表態,面上露出痛苦之色,往常擔任主考官的,基本上只有嫡系親屬不能參與考試,多數就是兒子輩。可紀溫喻的話語一出,不僅拉上了門生,還帶上了宗族!
古代講究宗族,這談上宗族,那可就牽扯遠了。侄子外甥都不得參加,甚至各了兩代的表親也不能。
章知門生沒幾個,也自知能力有限,大多數最多過了春闈,但他的宗族人口多,他在族裡又是個勢微的,一想到回去之後會被族人各種唾罵,他就不禁惱怒埋怨上了紀溫喻,覺得紀溫喻就是假清高。
可紀溫喻一個首輔表態在前,他一個小官又怎麼能駁了面子拉下來呢,章知怕剛到手的肥差因為這點瑕疵就給吹了,也連忙跪下來,高喊道:“臣也願意!”
“準了。”
之後早朝就散了,出了殿門,章知忽然瞧見梁王冷冷看了他一眼,銳利的視線要將他凌遲了般,嚇得他當時一個激靈。
梁王該不是惱怒自己搶了他的位置吧?
章知這般惶恐地想著,卻在某一天,梁王的人找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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