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威逼利誘
紀溫喻是先帝駕崩前點的輔國大臣,又位列文官之首,還擔任過短暫的太傅之職,和在陛下幼時就相識,且盡心盡力輔佐小皇帝上位,本就是陛下眼前最大的愛臣,他得了主考官的職位,倒是在情理之中、預料之中,算不得什麼。
但平平無奇的章知突然得了肥差,這就讓許多人震驚不已。
當日在朝堂之上,捫心自問,誰不想去當考官呢?裡面有多少油水可以撈,那是閉眼都能想到的。
但礙於那點情面以及自尊,許多人不敢毛遂自薦,只望著旁人能提著自己名,自己還得全程矜持謙讓行事。可所有人都是這般想的,自然就沒能達成心中所想,只是隨口提上了一嘴章知。
畢竟章知這人,向來低調,職位也不高,但勝在平日裡會處事,無一人與之交惡,說了他的名,倒也惹不上任何一方不快。
只是沒想到,江詩嵐還真點了他的名,尤其是章知還真厚顏無恥地應了下來,並不謙讓云云。
章知此番操作倒是惹來不少人心中不滿,但現在他是欽點的副考官,家中族中都有不少要上考場的,自然也少不了去打點一二,撿著禮物和好話說與聽。
章知也明顯感受周圍的人待他和善許多,甚至就連嚴肅的上司都忽然留下了他,說了幾句體己的話語,惹得他受寵若驚不已。
更別說,平日裡出門都會時不時碰上些許勳貴被拉著吃飯,比他職位平級或者低下的,也都各個花顏悅色,諂媚於他,打著“孝敬”的名義,明裡暗裡給他送禮。
甚至還傳出來“章知得陛下賞識,這是要培養他,不日封侯拜相呢!”的風聲,可把章知美得在被窩裡偷笑,早就忘記了殿前梁王那陰冷的眼神。
一時之間,章知在京城風頭無兩。
往日裡章知本分低調,那也是因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爬不上去,既然如此,倒不如廣結交廣逢源,誰都不得罪,這日子還好過些。
可突如其來的美事砸在頭上,一下子就把章知砸昏了頭,還有些手足無措。
但當那些巴結的人一波一波的而來,恭維諂媚的話語一窩一窩,就連宅子裡庫房都漲了不少,章知就逐漸飄了起來。
除卻族裡家裡有適齡學子的多少有些埋怨以外,一切都美極了。
一天夜裡,章知才吃了花酒準備回府,腦袋暈乎乎,看路都晃,被小廝扶上馬車之後,就開始倒頭大睡。
馬車悠悠行駛著,只是那路徑卻不是去往章府的。
章知被一盆冷水潑醒,將他身上的衣服盡數打溼。
這秋日裡風多且涼,這一颳風,就凍得章知直打哆嗦。
最近他得勢,所有人都捧著他,脾氣也就跟著大漲,當即惱怒道:“是誰!竟敢潑本官!”
“章知。”
一道陰沉的嗓音在房間裡突兀響起。
章知順著聲音來源處瞧去,就見一個穿著蟒袍的粗狂美男,向來眉眼帶三分笑的他此時面色陰沉地盯著自己。
章知一瞬就啞然禁聲了,心臟直打鼓,身體不自覺地打了個激靈,連忙跪下來諂媚道:“殿下金安。”
這梁王大名無人不知?章知知道自己勢微弱小,也不敢上前去湊,免得自己蠢笨惹得不快,一直避著走,可沒想到今日卻被捉上門來。
想到殿前那陰冷一眼,和剛才的一盆冷水,再偷看此時秦澤南黑沉的面色,章知就淚如雨下。
梁王這是來找麻煩了!
秦澤南高高在上地瞧了章知一眼,見他在地上瑟縮、膽小怕事、扶不起擔當的樣子,心中鄙夷。
“本王有樁交易與你做。”
章知微微諾諾,“還請殿下明示!”
“要你把這屆試題給本王。”
章知瞪大了雙眼,雙腿直打擺子,驚唿:“不可!”
提前復刻試題並且洩漏,那可是掉腦袋的大罪!更別說,他上頭還有一個鐵面無私的紀溫喻壓著,要拿到試題全樣可是難於上青天!
雖說之前就有不少人巴結他,旁敲側擊這等意思,但章知心裡還是有點數的,並未應下。這梁王怎麼上來就要試題?
秦澤南皺著眉頭,冷聲道:“你不做?”
章知看著他面色陰沉,彷彿要吃人的模樣,想起傳聞中梁王的手段,聲音一下子就弱了起來,低著頭不敢看他。
這回,他惱上了這差事,若不是攤上了,梁王那般眼高於頂的人又怎麼會找上他?現在答應了,事發之後就是死罪,不答應,他能不能走得出去都是個問題!
秦澤南見他不語,對身旁的親衛使了個眼色。
親衛走上前,粗暴地捏著章知的嘴,迫使他張嘴,隨後勐地丟了個黑色物體下去。章知想要反抗,親衛將他桎梏得穩穩當當,拽著他的頭髮就讓他抬頭,那黑色丸子入口即化,迅速滾入食道之中。
親衛見他把藥丸吃下肚後,才鬆開手。章知淚水都出來了,視線模煳之間,只瞧見了侍衛手背上有個奇異的刺青。
章知還在惶恐他給自己吃了什麼東西的時候,就聽見梁王冰冷地說:“你還記得十年前,水莊一家三口慘死事件嗎?”
章知瞪大了雙眼,滿眼不可置信,梁王怎麼知道的?!事情都過了這麼久!
這只不過是他一時犯錯,他明明已經處理乾淨了,為何還會被人挖掘出來?
“哦對了,本王還記得你貪墨了公中一千兩白銀吧?還沒補上的?”
“哎呀,這距離年底查帳的時間也快了,章大人手腳可要快些。”
章知渾身抖如篩子,面色慘白,牙齒都在打寒顫,只感覺五臟六腑都在被熾火燃燒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那個藥丸的作用。
秦澤南施捨給了他一眼,勾著嘴角又問:“和本王合作嗎?”
這聲音對於章知來說,猶如地獄之音。
不過片刻,章知勐地閉上了眼,在地上狠狠一磕,“小臣願聽您調遣!”
秦澤南笑了,只是瞧著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滲人感覺。
他站起身來走到章知面前,將其溫柔扶起來,和善地笑著:“本王脾氣也沒那麼大,是個好相與的。此後,章大人還得和本王常走動走動,聯絡下感情。”
章知又是一個顫抖,差點被嚇出尿來。
只得顫顫巍巍回應了一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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