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詩嵐怎麼能聽不懂太傅的意思？

  雖然她也不想來上課，只想當個快樂鹹魚，但這麼明裡暗裡說她不配讀書就過分了啊！

  這是人格侮辱！這是性別歧視！

  自從到了古代的第一天，江詩嵐就深刻明白了，在這裡，萬般諸般事情都是女子有錯，若想在此走出一片天地來，舉步維艱。

  下到平民百姓，上到千金小姐，都逃不過女子無才便是德、以及相夫教子才是正道的宿命。

  可江詩嵐還真沒想到，能從太傅口中聽到這種話。

  畢竟能做到太傅，就代表了他從學術知識到性格品德在文學圈子裡是頂尖的。

  江詩嵐此前還以為太傅只是有些不苟言笑、嚴肅刻板而已，現在聽他一番話，就能明白他從心底裡是瞧不起女子的。

  “太傅剛才所說話語，是真心所想嗎？”

  江詩嵐輕輕問道，一雙星眸灼灼地盯著太傅。

  太傅被她的眼神氣勢所逼，背後冒起了冷汗，沒想到一個不過雙十年華的女子竟然有這等威嚴。

  背後說人壞話還被抓現行，這本該是讓人十分羞愧的事情，但太傅轉念一想，卻又覺得自己沒有錯。

  古往今來，甚至此時全天下的男人，都是這般想的。

  若真讓女子入學了，豈不是一切都亂了套？

  太傅對著江詩嵐先行施了個禮，隨後一手負背，一手摸著自己細長的山羊鬚，壓著嗓子道：“娘娘，臣一向直言快諫，還請娘娘莫放在心上。”

  江詩嵐一挑眉，她早就清楚太傅說話慣喜歡拐彎抹角，怎麼現在變成了心直口快呢？

  她雖然這般想的，但也沒有打斷太傅說話，她倒是要看看太傅嘴裡還能說出些什麼。

  站在江詩嵐身邊的女官，眼見太后即將要和太傅吵起來的架勢，默默退了現場，轉頭想要找紀首輔前來救駕。

  在女官心中，太后與常人不同，她從為人處世以及做事準則，雖然特立獨行，但是每一件事情都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甚至有意外之喜。太后都能垂簾聽政，來上個太學又算得上什麼？

  既然紀首輔已經應下此事，那麼雙方產生口角，由紀首輔出面調教最是合適不過。

  江詩嵐並未發現女官的離開，她的目光和注意力都在太傅身上，只聽見他說：“從古至今，祖訓就直言‘女子無才便是德’，學堂私塾等地更是神聖的，只有男子的才可學習。”

  江詩嵐聽完不禁翻了個白眼，果然和她預想的臺詞一個字沒差。

  瞧見太傅一臉理直氣壯的樣子，可把江詩嵐心中的怒火挑起來了。

  她必須和這個老頑固好好battle一下！

  她可以選擇來上課和不上課，但是不能命令禁止女子不可入學！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

  江詩嵐眼眸一眯，視線銳利如刀，“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從一開始說出這句話的人心裡就明白這是一個巨大的騙局。”

  “不過是想將女子桎梏在一個小小的牢籠之中而已，不斷地教化馴化女子，告訴她們相夫教子才是正道，一輩子只能依附男人成為嬌柔的菟絲子，渾渾噩噩、愚昧混沌地過完一生，這樣，才不會讓她們心生了反叛之心，逃離了男子們的掌控。”

  “進而——影響了世人男子的地位！所有奉從此道理的人，不過是心虛且畏懼罷了，害怕別人指點說連一個女子都比不過，因此惱羞成怒將所有的過錯都怪在了女子身上，說著‘你是女子，又怎可讀書？你就應該捲縮在家中，當一個生育工具好了！這一切都是你的錯！’等荒唐話語。”

  太傅那能聽不出來她的指桑罵槐，頓時面色漲得通紅，怒目而視。

  江詩嵐依舊雲淡風輕地悠閒地站著，嘴裡說出來的話語更加犀利了。

  “若是讀書無用，那為何天下學子十年寒窗苦讀？過了科考之後，就成為了人上人。而正是這些深知讀書有多大用處的人，才會更加恐慌，害怕女子走上了此道路，來剝奪他們的優越生存空間。”

  “所以，這些人轉頭就成為了最反對女子讀書的人。而令哀家失望的是，沒想到博識多才且為天下學子表率的太傅，也是如此看法。”

  “在哀家看來，天下諸多女子，絕大多數都比男子更加堅韌。光是生產一事，又有多少男子能抱著這麼大的毅力，從鬼門關走一趟呢？十月懷胎之苦，反正苦的不在自身，痛的也不在自身。”

  “正因為女子掌管中饋，聯絡各家關係往來，才能讓你們這些男子毫無後顧之憂地奔赴前程吧？不當家是不知油鹽柴米貴，若真換做了男子，也不見得男子能做得多好。可男子又憑什麼看不起女子呢？一個個說著忠孝廉義，心裡卻是連母親也看不起的，亂棍打做無才且低下的女人。”

  “前有鎮國女將軍開拓疆土、保家衛國，後有仁源皇后捨身救主，才有了後來明聖皇帝的國安盛世，由此可見，並不是女子不行，而是女子沒有機會。”

  “依哀家看，要真想建立一個泱泱大國、國泰民安、富強繁榮、萬國來朝的大魏，應當開放對女子的束縛，到底誰勝誰劣，各憑本事讓天下看看，而不是這般畏畏縮縮、心生恐懼對女子指指點點，只會讓人覺得滑稽好笑。”

  江詩嵐長篇大論一番言論下來，場內所有的人都驚愣住了。

  小皇帝兩眼放光，十分高興，見江詩嵐這般霸氣的樣子，心裡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太學內除了小皇帝之外，還有不少宗室子弟、以及幾個受寵有封號的郡主來開蒙長見識，聽到江詩嵐驚世駭俗的言論，無不瞠目結舌，對這個傳說中的太后有了新的認識。

  最為感觸之深的，卻是江詩嵐身後一批女官婢女們，若是家人不重男輕女，她們多數又何曾會被賣入宮中？

  尤其是那些女官們，明明身負才學，能力卓越，卻因為性別束縛，無論多麼努力，至多隻能爬到太后女官的這個身份，要想上朝參政，絕無可能！

  再瞧太傅，他的面色先紅後紫、再變成紫色，最後慘白一片，臉上的變化多極了。

  他怎麼能承認，江詩嵐說的都是真的？

  最終，太傅只能惱羞成怒道：“一派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