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江詩嵐被震耳欲聾的渾厚鐘聲鬧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雙眼，瞧見屋裡禪意簡約的擺設之後，才清醒明白自己這是在白泉寺呢。

  剛剛的鐘聲想必也是寺廟僧人敲響的。

  她起身才穿戴好衣裳，又給自己上男妝，忙活完之後，才發現旁邊有幾個微溼的帕子。

  僅僅是掃了一眼，也就沒放在心上，只當是昨夜紀溫喻用的。

  江詩嵐哪裡能想到，昨晚紀溫喻給她擦了一夜的頭髮。

  現下只覺得昨晚睡得不安生，總感覺有人一直在看著自己，可房間裡也沒什麼聲響，他也在這裡，沒什麼人會打主意，就把一切歸咎在了自己嬌慣了，竟然會認床。

  剛推開房門，正好瞧見他端著早飯進來。

  “起來了？吃飯吧。”

  一瞬間感覺胃部空空，二話不說就乖巧坐了下來，端碗吃飯。

  寺廟裡飲食清淡，早餐也不過兩碗小粥和兩碟炒青菜，不過青菜瞧著很新鮮，估計就是山上自養的，味道很不錯。

  江詩嵐吃完之後，才問：“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他們自從來白泉寺之後，至今為此都還只見過小沙彌一人。

  他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等下就會學子們上山拜佛了。”

  隨後就明白了，昨日來的太晚，不清楚情況。今日他們可以跟在這些學子身後，看看到底是什麼人裝神弄鬼。

  “江公子可知為何大魏朝寺廟眾多，佛教盛行嗎？”

  她眨了眨眼，外頭說道：“因為先祖禮佛，對佛教中人寬恕？”

  先祖崇尚佛道，不僅在王宮之中建了一座輝煌的佛廟，還將當時的主持奉為座上之賓，此後全國上下都盛行，各種寺廟也就猶如雨後春筍一般長了起來。

  他淡淡答道：“這是其一。”

  “最重要的是，寺廟、道觀等地，不用納稅。”

  “所以？”

  “許多人得了不義之財之後，大多數都會選擇燒香拜佛，捐獻香火錢。”

  江詩嵐愣了愣，在他的引導之下細想起來，回想到輝煌華麗的白泉寺外牆和內飾，以及上山的磕磣道路，終於明白了。

  這些富貴人家打著捐香火錢的名義，實際是滾了一手，做著洗、錢的勾當，而作為重要的一環，寺廟裡面的人，自然是有參與的。

  所以，白泉寺才能建得如此富麗堂皇。

  若只是見著山下小路，還只會以為上面的寺廟是個清苦之地，可到了上面才會知道別有洞天。

  既然有先例，那麼白泉寺會幫著幕後之人傳出這等風聲謠言也不奇怪了，畢竟這隻會讓寺廟的香火更為鼎盛。

  “厲害啊……”她不禁誇了一嘴，若不是他提點，哪能想到一個簡單寺廟下面這麼彎彎道道。

  正巧，兩人聽見外面一陣喧譁的聲音，隱約聽見什麼“文曲星”“科考”等字眼。她一聽，連忙起身，忍不住想出去看看。

  求助目光落在了對方的身上，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大手一伸就攬住了纖細腰肢，一躍而上，飛上了屋簷，最終在一個瞧得見屋裡動態的大樹上落下。

  兩人姿勢親密，惹得他眼眸深沉，她卻只記掛著大事，並沒有別的想法。

  江詩嵐就見裡面有三五成群文人樣式打扮的學子正在交談著什麼，因為隔得太遠，聽不見他們說什麼，但她知道紀溫喻可以聽見，就用手肘戳了戳他，問：“他們在說什麼？”

  紀溫喻啞著聲音說道：“他們說，上一個文曲星附身的人，就是在這裡燒了五百兩香火錢，又在這裡廂房睡了一晚就成了。”

  她怎舌不已，五百兩！

  這些人是瘋了吧！

  她瞪大雙眼，就見那幾個學子猶豫了半晌之後，還真各個從懷裡掏出五百兩銀票，塞入那香火箱子裡，開始虔誠地拜佛。

  這一下，就丟出去兩千五百兩，饒是養尊處優的她，都感覺肉疼。

  這些學子不僅出手闊綽，身上的穿戴也不是凡物，各個穿著講究、不是玉冠在頂就是玉佩傍身。

  江詩嵐仔細定睛一瞧，覺得這些人都還有點眼熟，還沒等她問出口，紀溫喻就給她解答了，“左邊第一個，是安定侯府的嫡子，行三名朱成。第二個是平遠伯府的長子，範心……”

  “他們都是家中看重的子嗣。”

  頓時恍然大悟，她在此前的宮宴上遠遠見過幾人，不過沒有放在心上。

  都是勳貴子弟，掏出五百兩銀票來，到也算不上多稀奇的事情了。

  只見那幾人虔誠燒香之後，就走來一個慈眉善目的和尚，引著幾人走了。

  她立馬又戳了戳他，連忙道：“他們要走了，快跟上。”

  紀溫喻捏住了她的素手，寵溺地笑了笑，“好。”

  隨即帶著她一路跟上。

  之後兩人跟了這幾人一天，都沒發現什麼不正常的。這幾個富家子弟，吃了齋飯之後就去泡溫泉，然後打馬吊牌，一直到了傍晚才停。

  她不禁困惑地皺起了眉毛，秋闈在即，這幾人還有閒心打牌，難道真以為燒了香就能拿秋闈頭魁？

  於是有些不耐煩了起來，回頭看他，眸子裡寫滿了“就這？”二字。

  他輕笑一聲，安撫道：“別急，好戲在晚上，你不想看看他們晚上怎麼上演文曲星附身嗎？”

  她瞬間就被吊起了胃口，聚精會神地盯著他們。

  也是，誰會光明正大的搞事情？大多都是在晚上的嘛！

  便按捺住性子，一直等到天色漸晚，夜幕降臨，周圍只聽見颯颯竹林風聲。

  這群遊手好閒的富貴子弟們彷彿終於想起自己是來幹什麼的，一個個臉上帶著喜悅、激動之情早早地睡下了，想著馬上就能拿到科考試題，然後功成名就。

  江詩嵐沒等來文曲星，卻來了一個人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熘到了學子廂房。

  只見這人左顧右看，瞧見周圍無人之後，就悄悄開啟了門縫，拿了一個細小地竹管朝著裡面吹了一口氣，緊接著竹管裡冒出什麼煙來。

  即便在遠處樹上的她都聞見了這股異香，燻得直皺起眉頭。

  紀溫喻的面色卻是深沉了下來，和這夜色一樣漆黑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