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乖巧的點了點頭，他也不怎麼喜歡梁王，只是因為對方的視線讓他難受，尤其是秋獮他二話不說就要處死姑姑的時候，恨不得衝上去咬他兩口。

  坩堝裡的藥水正在沸騰燃燒著，她就趁著這個時間去挑挑揀揀藥材，按照一定的比例配置。

  紀溫喻身上的那個毒比較惡毒兇險，不僅傷及心肺，還危及丹田，她無法接受他引以為傲的武功受到一點損傷。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小皇帝沒能多待許久，就被太傅捉走學習了。

  正好沉浸在研究中的她也沒有多少時間去看他，等她回神的時候，才發現實驗室空蕩蕩的。

  而在這時，桌面上已經多許多各種藥丸和粉末，顏色鮮豔，乍一眼看上去就跟糖丸似的。

  這也算是她的一點小愛好，滿足一點少女心。

  越是深入去了解毒素，就越是對製作者產生好奇，並且衍生出一股惺惺相惜的感覺，可惜對方不在正道上。

  一轉身，就發現已經藥水蒸餾完畢了，在一個琉璃瓶裡留下少量的粉末。

  她珍重地用銀杓挑了點出來，與從白泉寺取來的原始五石散比對。

  又一個時辰過去，她是額角的汗水不斷的流下，眼睛都已經熬得有點紅了，目光灼灼，神情認真。

  終於在一個反應過後，她可以百分百確定了，那個黑衣人在紀溫喻衣裳上撒下的粉末和五石散同宗同源。

  這個粉末只是在五石散的基礎上，增添了一些提神助性的東西，彷彿是製作者的惡趣味一樣。

  到是和那個毒素一樣，讓人從心底發寒，毛骨悚然。

  五石散好解，但在上面混合了些別的東西后就變難了。而且，誰也不知道那個藥師下一回會在上面新增些什麼，今日是春、藥，明日就可以是腐蝕神經的，太過千變萬化了。

  對於江詩嵐等人來說，這可不是一個好訊息，因為這意味著難度升級了，破解的速度變慢了，能控制對方的可能性在大幅度降低。

  她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離開了實驗室。她能做的就這些，事情已經告一段落，重要的是之後看看能不能抓到那個有刺青的黑衣人。

  喝了一口清茶，狀態在平復下來，女官幫她揉著肩，看了一眼她疲憊的神色，眼裡閃過心疼，“娘娘，後日就是陳瑤郡主和梁王殿下的大婚日子了，您之前答應過給她添妝的，我們是不是該準備起來了？”

  江詩嵐一愣，才想起這件事，點了點頭，“好，等下就去我私庫裡看看。”

  休息過後，在女官的帶領下，她才知道自己的私庫在哪個位置，她從不操心這些，都是她們在管理的。

  守衛的侍衛看到二人，行了禮後，便開啟了大門。

  她頓時就被裡面的珠光寶氣閃瞎了狗眼，心中狂喜，原來她是這麼有錢嗎？

  女官說道：“這裡都是您的嫁妝，還有一部分江家返過來的一些聖上的聘禮，除此之外，就是陛下給的獎賞和下面的供品了。”

  她點了點頭，在一個角落看到了從梁王那裡搜刮的寶貝，頓時有了想法。

  其他的對她來說都算是有意義的，唯有從秦澤南那裡誆騙來的，完全沒有任何作用，還因為他昨日做得那樁噁心事，膈應她。

  她豪氣的一指，“那個和那個，以及那塊，都給我包起來，送給陳瑤去。”

  女官定睛一看，嘴角一抽，那不都是梁王的東西嗎？娘娘這招借花獻佛真的是厲害。

  梁王喜愛收藏珍品，這些還都是他沒在外面露過面的，自然更是昂貴。用來給陳瑤添妝那可是極度撐場面的，昭顯太后對其的寵愛。

  “只是……都是梁王殿下的東西不太好吧？咱們也得添幾樣進去吧。”

  多少來點，要不然太難看了。

  江詩嵐摸了摸下巴，也覺得確實不應該太過分，雖然現在已經和梁王撕破臉了，但是保不齊他被氣出腦溢血，提著劍就衝入王宮來砍人了。

  “行，那就加點兒。”

  她在眾多寶物之中挑挑選選，最終挑了幾個精美的珠釵首飾和兩匹雲錦，以及陳瑤可能會喜歡的一把長槍武器。

  畢竟將軍之女，又從小舞槍弄棍，給一把趁手的武器肯定得其歡喜。

  而且，江詩嵐可是還想著看有一天陳瑤和秦澤南吵架的時候，抄起這把長槍，打爆他的狗頭呢。

  奚落譏諷的聲音，一聲聲傳入陳瑤的耳朵裡。塗滿嫣紅豆蔻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之中，她的雙眼通紅，淚水在眼眶打轉，但心中還記掛著祖母的囑咐：新娘子不能哭，要笑。

  可腦海裡各種思緒卻混雜在一起打轉，王爺大婚，整個道路都被封閉清掃過的，算得上一塵不染，哪有什麼小石子會進入馬車輪子裡？

  而且，郡主成親用的花轎，質量自然不用說。紅蓋頭已經掉下，她看著陌生的轎內，這不是她一開始選中的那輛。

  從裡面的細節就可以知道，這輛轎子不過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內部用料極差，空氣中還瀰漫著腐朽的味道。

  說的不好聽點，尋常一戶人家納妾都不用這麼差的轎子，顯然是被梁王的人刻意調換過了，目的不過是給她下馬威。

  陳瑤在裡面等了一炷香後，馬車才重新動了起來，沒過多久，就到了梁王府。

  一般來說，迎親的隊伍越大、時間越久，證明對新娘子的看重，可偏偏梁王妃的迎親，除了事故等待時間外，從鎮遠將軍府到梁王府，總共才用了一炷香多點兒。

  平常馬車駕駛都要兩柱香，由此可見，這迎親的隊伍是有多急，馬車駕駛得多快。

  這還不算最可氣的，當下了轎子的陳瑤看到秦澤南白色的裙襬時，怒火已經衝上了頭，雙目泣血。

  梁王沒有穿宗人府製作的喜服，反而穿了一身尋常的袍子就出來了？

  而且那白色，在一片大紅中，看起來就像喪服似的！

  當宮裡的太監傳來懿旨，細尖的嗓子喊出一件件賞賜的寶物的時候，鎮遠將軍府上下所有人無不驚訝，皆是瞠目結舌，震驚於太后的大手筆，同時對於大小姐的受寵感到榮焉與共。

  隨後，就有無數侍衛將蓋著紅布的寶貝一件又一件的送入府邸中，因為聲勢太過浩大，惹來無數人的旁觀與眼紅。

  尤其是宣威將軍府的人，同為武將世家，官職又差不多，兩家府邸隔得不算遠，那一聲聲熱鬧的敲鑼打鼓聲將周家的人引了出來。

  懂貨的人瞪大雙眼，眼紅不已，心裡泛酸，就開始比較起來。

  同樣是將軍府的小姐，為何一個醜八怪的陳瑤能混得郡主之位，還得到了太后這麼多賞賜，再反觀周欣瑤，不僅讓周武將軍失去了虎符，就連一個賞秋遊湖，都能和翰林院學士家的楚青青掐架，最後落入湖水中，真是丟死人了。

  這些唏噓聲都傳入了周欣瑤的耳朵裡，讓她氣得目眥欲裂，吐出一口鮮血。她知道，這樣的比較只會越來越厲害，她不能這樣，必須得快點爬起來！

  在這時，道上傳來急急馬蹄聲，還伴隨著一聲高唿“鎮遠將軍回來了！”

  夾道圍觀的人紛紛伸長了脖子，去看這位風頭正盛的將軍。

  陳瑤眼睛一亮，連忙跑到門外迎接，看到人高馬大的陳昆，驚唿道：“父親，您回來了！”

  鎮遠大將軍，終於趕在他女兒大婚前一天，從關外趕了回來。

  陳昆利索地翻身下馬，看見她一臉欣喜雀躍的樣子，不禁紅了眼，將人緊緊抱在懷裡，“孩子大了。”

  明明記憶裡還是牙牙學語、蹣跚學步的樣子，現在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陳瑤臉上劃過嬌羞，“我永遠都是父親的孩子。”

  一句話把他感動得眼淚汪汪，“好好好。”

  兩人回到宅院中，進了書房，陳昆擦乾眼淚後鄭重說道：“秋獮梁王辱罵你一事，我知道了。那梁王著實過分可氣，但這門婚事畢竟是陛下指婚，也容不得我們置喙。”

  “你從小就失去了母親，我一直也覺得自己做的不夠好。你要記住，哪怕嫁去了梁王府，受了任何委屈，我陳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鎮遠將軍府永遠都是你最堅硬的後盾！”

  “這麼多年來，你母親的嫁妝我都沒動，這回都已經歸到你的嫁妝裡面去了。”

  他頓了頓，想起在路上聽見的太后添妝一事，雖然他偏向凌王，但對於太后近一年做的那些為國為民的事情，感官還是很良好的。

  因此，對於太后對她的看重，倒也不排斥。當然最重要的是，他鎮遠將軍府和梁王府向來不對付，她要是嫁過去了，受了委屈，太后還是能治一治梁王的。

  “太后看重你，這是好事，如果有你無法決定的事情，不如去問問她的看法。我常年不在京中，你要多依靠祖母和太后。”

  一番肺腑之言，讓陳瑤紅了雙眼，哭成了花貓，“女兒知道了，父親您放心。”

  談及太后，她就又不自覺地想起遊湖那日，秦澤南對於其的深情，可偏偏今日的添妝，讓她不知道該用怎麼樣的心態去面對。

  就連父親都這麼說了，那還是可以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