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不翼而
一時之間,秦澤南陷入了兩難之地。
太妃見他遲遲不說話,急了。扯著他的衣袖,急躁道:“你到是說話呀,我現在心虛得不行。”
“你總得要想個辦法給我吧?”
年輕時候的太妃也是叱吒風雲的女人,手段狠厲,許多更過分的骯髒事情都坐過。
可隨著年紀越來越大,她也越害怕因果報應,開始吃齋唸佛,大寺燒香,以祈求減少心裡的恐懼。
她唸佛唸了這麼些年,又長期處於安穩的狀態中,早就將過去忘記了。
加上秦澤南年歲漸長,思慮地越來越多,做事也越來越有風範,不知不覺間,她早就將他做了主心骨,聽著他的想法,幫他做事。
因此,陳瑤找上門來,她才會心虛不已。婆婆貪墨兒媳的嫁妝的醜聞,傳出去實在是太難聽了。
她幾番催促,也惹得秦澤南煩躁了。
“我會想辦法的,您別擔心。”
不過是一副畫而已,找個畫師仿照一下就行了,就算王夫人看出來了,也可以找藉口是眼拙看錯了,被人矇騙了,當做珍品收藏了。
太妃頓時放下心來,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人一旦上了年紀,就會止不住地嘮叨,太妃也逃脫不了定律。
她又開始唉聲嘆氣,“你啊,年紀也大了,怎麼也沒見有個子嗣出來呢?”
“我年老了,陪不了你幾年了,我還想當祖母呢,享受享受含飴弄孫呢。”
“你可多努努力,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啊。”
“這麼多藩王裡面,就你還沒有子嗣的,這留種接位是多麼重要的事情!”
“之前煙兒肚子的孩子,還讓我高興了許久呢,結果沒想到她竟然是懷著別人的野種!”
“真是太可氣了,竟然敢混淆我梁王府的血脈!真是白疼了她那麼久!”
她越說情緒越激動,到了後面都漲紅了臉,就差破口大罵了。
她一口一個“野種”,一口一個“混淆血脈”,卻沒有瞧見秦澤南的臉色已經漆黑得不行了。
這些話語不外乎赤裸裸地去打他的臉,他最是清楚真相到底是怎麼樣的了。
就忍不住惱羞成怒,“母妃,您被說了!”
太妃被他突然的厲聲給驚嚇了一下,這才抬頭看見他漆黑的臉色。
“好好好,不說了,人都死了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你後院裡這麼多人,你要加油給我弄個孫兒出來,是陳瑤的孩子也行,身份夠尊貴。”
這些日子,她已經徹底對陳瑤改觀了,當然也喜歡長子是嫡長子,身份尊貴又名正言順。
她千不該萬不該在這個時候去提陳瑤,一下子就讓秦澤南想起了當日江詩嵐在的場景。
他眼裡劃過一抹痛色,沉聲說道:“煙兒肚子裡的那個孩子是我的,千真萬確。”
“摸黑進她院子的人,是我!”
太妃傻眼了,直接呆愣住了。
許久沒能從這巨大的資訊量中回過神來。
她張了張嘴,“你說……什麼?”
秦澤南面色陰沉,不情不願地再次說道:“煙兒的那個孩子是我的。”
她尖聲質問道:“那你當時為什麼不保下她?那可是我第一孫孫!”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長孫的事情,和後悔煙兒為什麼死了。
秦澤南的聲音更為冷峻嚴肅了,“母妃!你覺得當時能保得住她嗎?!”
“她可是紅杏出牆,被捉姦在床,還有那麼多官宦夫人在場,又出言不遜!”
“若是保下了她,我臉面往哪裡擱?讓眾人都嘲笑我是個傻子嗎?”
“而且,我一旦保下了她,就是在太后和皇帝面前證實了我沒有上報,私下偷熘進京。那我又該用什麼藉口去扯?他們會相信嗎?”
“所以,煙兒必須死!”
無論是她出軌爬牆,還是為了保全他的名聲,排除他的風險隱患,都必須死。
秦澤南一直都是個自私自利的人,在他眼裡,再寵愛,也只不過是一個唾手可得的女人而已。
更何況,因為煙兒的行事瘋狂,那個時候的孩子已經保不住了,就算幸運留下來了,生出來大機率是痴呆兒。
他又怎麼容許一個殘廢子嗣的存在?
他還年輕,以後登上皇位了後,天下的女人都是他的,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想要什麼樣聰慧的孩子沒有?
只是想起那日發生的事情,和江詩嵐犀利決斷的話語,他就氣得咬牙切齒。
他一聲聲質問,震懾住了太妃。
她不甘地張了張嘴,“那是你兒子啊……”
秦澤南已經徹底不耐煩了,冷麵冷聲說道:“以後會有更多的孩子的。”
“母妃您該回去休息了,我讓人送您回去,我還有事情要忙。”
說罷,他也沒容她反應,直接喊來了侍衛,將人帶了出去。
直到被迫回了院子,太妃才漸漸回過神來,逐漸明白了當日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想到,煙兒是死在秦澤南手上的,她就忍不住渾身發寒。
他已經冷血冷情到自己的兒子都能下手了嗎?那有朝一日,她無用成為拖累的時候,他會不會做出類似的決策?
情不自禁地就升起了唇亡齒寒的感受。
可在怎麼樣,這都是她的兒子,養育了多年的兒子。
一時間,她又覺得他身上的殺孽太重,怕遭到反噬。
到了她這個年紀,就開始擔心這些了。
因此,她不得不將思緒從煙兒的死上拽回,去了祠堂,給秦澤南唸咒,去除他身上的殺孽。
直到覺得他身上殺氣殺孽已除,她又忍不住想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多唸了兩遍往生咒,希望小傢伙下輩子投個好胎。
這一天,可把她折騰得夠嗆,天未黑就遭不住想要睡了。
明明困得不行,閉上眼卻又怎麼都睡不著。
得知孩子是秦澤南的後,加上這個條件,再去看那日發生的種種事情,就透露出一股蹊蹺來。
太妃是年老了,少碰殺生了,但這也不意味著她傻。
很快,她就將那日的疑點挑了出來,露出了疑點重重的一面。
仔細思考,似乎每次風向的轉變和起始人物都是陳瑤,再結合她最近這麼大的轉變,讓人忍不住深思起來。
難道是她?
一手安排下來,除掉了爭寵的人,還抹殺了庶長子的存在。
太妃越想越覺得可能,因為此次事件的得益者只有陳瑤一個人,她除此之外,還將自己推下了權力的位置,得了掌管中饋的能力。
這次事件的安排不可謂不漂亮,環節層層相扣,且刀不刃血就能輕鬆處理了。
要是陳瑤有這樣的手段,那著實讓人害怕。
當心中有了猜測,疑心的種子就會瘋狂是成長。
太妃想到這些,就再也睡不著了,連忙起來喊了嬤嬤過來。
她雖然進入了養老模式,但也不是手上勢力都被削減了個乾淨的,她在王府待了這麼多年,自然有隱藏勢力的。
她忙不迭地吩咐道:“快,去查查近日陳瑤都做了些什麼!尤其是宴會那日,給我仔仔細細地查!”
若是真是陳瑤所為,她貪墨的嫁妝的那點心虛早就消散乾淨了,只剩下滔天的怒火。
與此同時,陳瑤的院子裡。
沉香帶進來一個身形較為粗壯的女子,介紹道:“小姐,這就是您要的武婢,清清白白,都處理乾淨了。”
陳瑤轉身盯著武婢看了許久,從她的外貌五官打量到她的下盤是否穩健,最終點了點頭,露出滿意的眼神。
她將桌上的紙張遞給她,說道:“我給你吩咐個事,現在把紙張上的侍衛換崗資訊和路線圖記熟了。”
“等夜深的時候,去一趟太妃院子的庫房,給我查查我的嫁妝們是否還在,是否又大批次的缺失!”
武婢接過紙張,行了個武禮,點頭應下:“是!”
因為太妃此時滿腦子都在懷疑是不是陳瑤下的黑手,殺死了煙兒和她的長孫,著急去調查之前是事情,所以庫房的戒備少了許多。
有了陳瑤給的路線圖和資訊,武婢穿著夜行衣,在夜色的掩護下,左拐右拐避開了所有人的耳目,成功熘進了庫房。
只見滿屋子都是大大的紅木箱子,被人上了鎖。
武婢對此很有經驗,掏出了一個細小鐵絲,慢慢撬開了鎖。
開啟箱子來,入目的不是珠光寶氣的寶物們,而是光禿禿灰撲撲的大石頭!
武婢愣住了,下意識去開了第二個箱子,結果裡面也是不值錢的大石頭。
她不信邪地繼續開啟第三個,第四個,直到屋子裡的半數箱子都被她開啟了,得出了同一個結論,才清醒下來。
陳瑤的嫁妝都不翼而飛了,只留下了醜陋滑稽的石頭塊!!!
此時的陳瑤還在院子裡焦急等待著,瞧著薰香緩緩燃盡,又點了第二支。
足足四支香後,武婢終於回來了。
陳瑤焦急地問:“怎麼樣,我的嫁妝還在嗎?”
武婢臉色慘白,回復道:“小姐,您的嫁妝全都不見了!”
“箱子裡只有大石頭!我開了半數的箱子都是這樣!”
陳瑤的臉刷地一下白了,眼裡的仇恨要噴薄而出,她腦袋昏昏沉沉,眼前一黑地向下栽倒下去——
她的母親遺物,全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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