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太妃心虛
自從那日陳昆提點之後,陳瑤就將嫁妝拿回來一事給放在了心上。
一是,這本來就是她自己的東西,裡面還有不少她目前的遺物。
二是,之前她是個新婦,又沒有掌管中饋,太妃代管還能說得過去。但現在不一樣了,太后將掌管中饋的權力給了她,她當然有打理保管嫁妝的權利。
沉香正在給她梳妝,瞧見她深思熟慮的樣子,詢問道:“小姐,您在想什麼呢?”
陳瑤從思緒中回過神,淺淺一笑。
“在想嫁妝。”
“嫁妝?嫁妝不是太妃代為保管了嗎?”
“小姐您是要嫁妝裡的東西嗎?”
正想怎麼去看嫁妝的她,勐然從沉香的話語中得到了提示,頓時眼睛一亮。
“沉香,我記得我那嫁妝裡面有一份前朝大家所著的竹林圖吧?”
沉香細細想了會兒,“是的。”
陳瑤勾著嘴角笑了。
“我現在掌管中饋了,母妃年紀也大了,怎麼能讓她去操勞我的嫁妝呢?”
沉香一聽到這句話,頓時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起身換了一件素淨的裙子,又去小廚房挑選了一盒點心,就帶著沉香等幾個丫鬟去了太妃的院子。
經歷過煙兒紅杏出牆被捉事件後,太妃一瞬間就衰老了許多,鬢角的白髮都多了起來,身子骨也變差了。
她此時正在修剪花枝,瞧見陳瑤進來,手中的活計並沒有停下。
之前站在她身後嘲諷的那個大丫鬟,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這是誰的手段,兩人都心知肚明,並未戳破。
陳瑤施施然走到她的身邊,將修剪下來的枝葉丟入旁邊的簍子,誇讚道:“母妃這園藝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每每進您的院子都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太妃放下了手中的花剪,坐了下來,看到桌子上的點心盒,聞見熟悉的味道,面色緩和許多,帶上了那麼點笑意。
“嘴倒是越來越甜了。”
陳瑤笑笑,用嬌嗔的語氣說:“我這是真情實感的脫口而出,和外面那些花言巧語是不一樣的。”
“母妃您快嚐嚐這桃酥,我記得您喜歡吃,就一直記著。”
太妃被她逗笑了,臉上的笑容更加真摯。煙兒死後,她身邊沒什麼人陪伴了,倒是隻有陳瑤走得勤快,那些隔閡也日漸在甜言蜜語中消散。
此時的她再看陳瑤,除了貌不起眼外,其他確實都很不錯。
她嚐了一塊桃酥後,就停了下來,不是不願意多吃,而是年紀大了,吃不消。
陳瑤和她閒扯了幾句,聊了會兒家常,將人哄舒服順心了,這才開口談及今日的目的。
“母妃,前日御史家的夫人聽聞我手上有一份前朝大家所著的竹林圖,說想借她看看,我想著她夫君能在聖上面前為王爺美言幾句,就應下了,賣她一個人情。”
“只是我突然想起,那竹林圖是在我嫁妝裡,嫁妝由您代管的,所以我特意來知會您一聲,我就拿竹林圖給御史夫人瞧一瞧就好。”
她這一番話,不可謂不高明。先是說明了是別人所求,她是為了夫君才應下,而且不談及拿回嫁妝,只是要一副畫卷瞧瞧而已,不損壞和太妃今日改善的感情。
陳瑤清楚,要想從太妃手上重新拿回嫁妝,需要徐徐圖之,今日不過是一個試探而已。
誰知,太妃面色僵硬了下來,眼神閃躲了一下。
要是嫁妝還在院子裡,她自然會同意,可問題是所有嫁妝都被秦澤南給搬空了,說過段時日歸還,現在也沒有什麼動靜。
她拿什麼給陳瑤看?
陳瑤為什麼會突然提及嫁妝?難不成是得知了些什麼?
要是夫家偷拿變賣嫁妝的事情給洩漏了丟出去,她這張老臉還往哪裡擱?
因此,她打起了哈哈。
“是哪位御史夫人啊?”
陳瑤將她的表情變化收入眼裡,眼底帶上了猜疑。
“就是王夫人吶,最近王大人在朝廷風不錯,今日王爺和陛下關係鬧得僵,需要個人去美言幾句,我瞧著王大人挺好的。”
“要是王爺遲遲不上早朝,往後要是被有心人排擠出了中心圈子外可怎麼辦?”
她已經摸透了太妃的性子,這些話剛好紮在她的軟肋上。
太妃什麼都可以無所謂,但對於她那個兒子最為在乎了。
太妃一聽到這話,神情動容,面色為難起來。
此時的她已經不去懷疑是不是王夫人要看畫的事情了,滿腦子都是如果秦澤南被排擠出權利中心怎麼辦?
讓她更為難的是,現在存放嫁妝的屋子裡空空如也!
她思索了許久,說道:“前些日子下雨,一個下人看管不利,讓庫房受了潮,這些日子正在清點和除潮呢。”
“這一時半會兒也找不著王夫人想要看的竹林圖,你去和她說聲抱歉吧,等庫房收拾好了,再邀請她來府裡坐一坐賞畫。”
太妃現在就想著拖,然後找秦澤南問問,他拿去的嫁妝週轉夠了不,再不濟先把這幅畫給還回來。
陳瑤眼眸一眯,眼中有寒光閃過,臉上仍然和煦的笑著。
“行,都聽母妃的,我先給王夫人那邊回個信,備點厚禮道個歉,讓王大人莫計較。”
太妃見她識趣,面色好了很多。後面的她一心記掛著找秦澤南問問話,因此也不願意多聊,三言兩語就將陳瑤給打發了。
陳瑤施施然起身告辭,出了太妃院子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了。
沉香看她神情嚴肅,心中也滿是擔憂。到了自己院子,立馬就遣散了身邊人,關上了門窗,開始說悄悄話。
“小姐,情況到底怎麼樣?”
陳瑤冷哼一聲,“太妃有鬼,說我要見嫁妝就表情變了,眼神閃躲,心虛得不行。”
“說什麼下雨潮溼,庫房那邊常年乾燥得很,地勢也高,怎麼可能潮溼?而且就算受潮了,也不影響我去找東西啊。”
沉香瞬間聽明白了,紅了眼睛,“小姐,那我們該怎麼辦?您的嫁妝裡面很多都是夫人的遺物呢!”
想到這個,陳瑤的臉色就更差了,整個人都冒著寒氣。
“去鎮遠將軍府找個知根知底的武婢過來,再走一趟明路收錄進王府,再提拔到我身邊來。”
“然後讓她夜裡探一探庫房,看看我的嫁妝到底怎麼了!”
太妃打發走了陳瑤後,許久都還沒平復好狀態,心臟咚咚亂跳著,心虛得不行。
身邊侍奉的嬤嬤瞧見了她不正常的模樣,上前詢問道:“太妃娘娘,您這是怎麼了?”
“是身體不舒服嗎?需要喊府醫過來嗎?”
太妃擺了擺手,“不用了,休息會兒就好。”
她似忽然想起什麼,“王爺回來了不?”
嬤嬤彎身行禮,“您稍等,奴去前院打聽打聽。”
她點了點頭,手上的佛珠不斷轉著,昭示了她不安且急躁的心。
嬤嬤去前院轉了一圈,得了訊息後就回來稟告道:“回太妃娘娘,王爺剛回來,這會兒正在書房裡。”
她眼睛一亮,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快,扶吾去書房。”
就見往日裡慢吞吞的太妃,今日卻腳下生風,神情急躁地朝著書房重地走去。
已經成功掌握了梁王府的陳瑤,自然是透過眼線將她的行程去向拿捏在手裡。
秦澤南自和扎哈談過之後,就迫不及待地回了王府,想要找下屬們商量一下。
此時他正在房間內思考扎哈此舉之下的更深層次的意圖,旁邊站著羅淼。
羅淼比之前黑了許多,也憔悴了許多,面色瞧著都變滄桑了,看來南疆那邊有不少麻煩事。
就在秦澤南準備號令羅淼去聯絡周武將軍、宣平侯的時候,書房的門被開啟了。
外面的光線一瞬就進入了屋內,晃了一下他的眼睛,他皺著眉想要發火呵斥,瞧見來人竟然是他的老母,就硬生生把難聽的話給嚥了下去。
太妃也沒想到屋子裡還有別人,而且還是一個不認識的男人,一身氣勢凌厲嗜血,一看就是個陰暗下的人物。
她掃了羅淼一眼,就對著秦澤南說道:“澤南,我有話要對你說。”
羅淼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行了禮節之後,就退下了,還順手帶上了門。
頓時屋內就只有他們兩個人了。
秦澤南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信紙,起身扶著她在太師椅上坐下,問道:“母妃您找我有什麼事情?”
太妃表情難看,手上的佛珠飛速轉動著。
“今日陳瑤來找我了,她說御史王夫人想要瞧瞧她收藏的前朝大家竹林圖,王夫人已經應下會讓王大人在朝堂上多美言你幾句,拉拉關係。”
“但問題是,她的竹林圖在她嫁妝裡,我今日用庫房潮溼正在清理的藉口將她打發了,可瞞不了多久。”
“所以我來問問你,你已經週轉好了嗎?別的不說,這山林圖你必須給我拿回來,要不然我這老臉往哪裡擱?”
秦澤南瞭解了事情,皺起了眉頭。
陳瑤的那些昂貴的嫁妝,堪堪補住了南疆的窟窿,可以頂上一點時間。
沒想到她發現得如此之快,他也分不清她是故意試探,還是確有其事。
他也不記得那裡面是不是有一副山林圖了,現在東西都變賣了,他要去哪裡找一個一樣的?
若是答應了扎哈,他有了突厥馬匹的強盛馬力,戰鬥力翻倍,可以直接北上奪權了。
而王御史的美言,確實於現在的他來說很重要,要是和突厥聯手了,還需要他憑藉一張金剛不爛的鐵嘴說服朝臣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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