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還愛嗎
畢竟魏國藩王這麼多,要全部處理起來可是一件大工程,凌王的勢力就排第二,能讓鎮南將軍府化敵為友,為他們所用,那也是好的。
紀溫喻聲音悶悶地:“你對陳瑤那丫頭還真是好。”
她最近滿腦子都是陳瑤,佔據了全部的注意力,又是出謀劃策,又是送人撐腰,如今還要親自出診救治,真讓人酸。
江詩嵐都無語了,揉了一把他的臉,認真道:“我眼裡心裡一直都只有你一個人,所以你要放心呀。 ”
“陳瑤對我們的消除梁王一脈很重要啊,她心裡可是藏著不少事情呢。”
這麼多次接觸下來,陳瑤偶爾閃躲的目光、某些時候流露歉意的神情,都讓她牢牢記著。
她必須得攻破陳瑤的心,讓她心甘情願地把所隱藏的訊息都說出來,在那個時候,她就是最有力的證人。
紀溫喻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他只是藉機撒個嬌刷一下存在感而已,聽見她心裡只有自己一個人。清冷人設直接崩塌,嘴角瘋狂上揚。
陳昆回到鎮南將軍府,就將太妃沒在太后那裡不僅沒有討到好,還被訓斥了一頓的事情給說了,讓陳瑤和老夫人消消火高興了會兒。
隨後又將太后決定讓紀首輔徹查丟失嫁妝一事和暫時不和離的打算說了。
陳瑤挺開心的,打心眼裡喜歡太后,享受著她的偏愛。
只是在聽到暫時不和離的時候,心裡閃過一絲納悶。但在仔細聽完他複述的太后原話後,又覺得太后是真真切切地為她在考慮,這點疑惑和不滿就全部消散了。
“老爺,外邊來人了,裡面的貴人給了奴一個這個。”
小廝捧著一個小玉佩恭敬地遞交到陳昆手裡,他拿過一看,感受到玉佩質地溫潤,品質非凡,且在反面雕刻了一個江字。
他心中一驚,連忙問道:“那馬車是什麼規格?”
“就尋常規格,普普通通,是一個耳垂上有著紅痣的男人趕車。”
“快快快,將貴人從偏門帶進來,莫要讓別人知曉了。”
老夫人心生疑惑,納悶道:“是誰來了?”
陳昆滿臉欣喜,小聲說道:“是宮裡的那位!”
“瑤兒的傷有救了!”
看來這太后,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偏愛他們。
不一會兒,小廝就領著尋常小姐打扮的江詩嵐,以及御前侍衛方彥林進了宅院。
陳昆和老夫人直接跪地行禮,連病床上的陳瑤都要掙扎著起身。
江詩嵐率先扶起老夫人,溫聲說道:“免禮。”
此刻溫和的模樣和在慈寧宮冷麵嚴肅的樣子相差甚遠,也更讓陳昆感受到不同。
“我是來看看陳瑤傷勢的,順便問問她幾句話,陳將軍就先去忙吧,老夫人你也放心,我保證她健健康康。”
兩人臉上狂喜,連連點頭應下,自覺地出去了,將空間留給二人。
陳瑤聽到她還要親自出手診治自己,想起自己隱瞞的事情,心中被羞愧之情充滿。
江詩嵐站在床榻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滿臉病容的她。
紅唇輕啟,聲音冷淡中夾雜著嚴肅:“陳瑤,你還愛秦澤南嗎?”
“你還愛秦澤南嗎?”
江詩嵐眼眸一眯,漆黑的眼眸宛如深淵般深邃,極具蠱惑力。
“不如說,你還願意為他付出一切嗎?”
她這話問得毫不客氣,直戳陳瑤的心窩子。
這一劑勐藥加下去,使得陳瑤整個腦袋都在發暈發懵。她呆愣許久,一邊揣測著太后的意思,一邊在自問自己還真的喜歡他嗎?
一開始喜歡的是他和別的文弱書生不同的強壯兇勐,喜歡他決策果斷、膽識過人。
沉溺於他的外貌、身段、家世,在時間的流逝中不斷地自我腦補,塑造成一個完美的夫君。
可事實上,從一開始就錯了。秦澤南從來都不是那樣的人,他是一個自私自利的暴王,善於偽裝,是真正的偽君子。
他厭惡、仇恨她,不將她放在眼裡,甚至都想下死手。
陳瑤越想,心就越是寒,整個人猶如置身冰窖一般,被他打傷的地方不斷傳來陣痛,似乎在說這個人不值得。
江詩嵐垂眸看著她不斷變化的臉色,心中已經有了不少決策。
“這話我只問你一遍,你可想好了回答我。”
若是到了這個地步,陳瑤還要執迷不悟、飛蛾撲火,痴迷於愛情之中,那這顆棋子就是廢了。
她也是在賭,賭陳瑤對秦澤南的喜歡有多深,是否無法根除,是否無法由愛生恨,是否可以拋棄家族。
陳瑤只感覺心臟咚咚作響,血液在逆流,她隱約猜測到了太后的意思。
她低下頭顱,眼前是純白的雪被,是她最喜歡的被子,陳老夫人親自蓋上的。
就連她的木床,都是陳昆一點一點削出來的,雖說雕刻粗糙,但每一寸都寫著他的寵愛。
即便她與尋常千金不同,在滿京城都是個異類,但是她的家人從來沒有嫌棄過她、甚至縱容她想去做什麼就去做什麼,一直將她安安穩穩地護在身下,未曾經歷過太多挫折。
她已經比許多人幸運了太多,即便是鬧出這麼大的事情,鎮南將軍府還是成為了她最堅硬的靠山,太后也都站在了她這一邊,尚未處罰她。
她真的能拋棄這些,再次成為任性的人嗎?
“陳瑤,如果之後你還想和秦澤南過日子, 我建議你從此脫離鎮南將軍府。”
“但你也要考慮好,失去了將軍府的依靠,在梁王府你是一點話語權都沒有。”
她渾身一顫,腦海裡浮現起武婢慘死的模樣,以及如今還是奄奄一息的沉香。
愛戀退去後,就是滔天的怒火。
她不能再任性,她必須肩負起家族,撐起鎮南將軍府的招牌,不能再被人笑話,也更不能讓英勇神武了一輩子的父親被人指著嵴梁骨罵!
“不,我想好了!”
“我陳瑤從此往後和秦澤南、梁王府勢不兩立!我活他死!”
“我要和離!我今日受辱,他日必定百般奉還!”
愛情不過是雲中月、水中花,遙不可及的美好存在,只有握在手裡的權力,才是真真切切能帶來安全感的東西。
江詩嵐聽見她堅定決絕的話語,看見她恩斷義絕的勇氣,勾起了嘴角。
很好,果然沒有看錯人。
“哀家今日就衝你這一句話,日後保你一條性命。”
金口玉言,這話與她來說,不外乎是一張免死金牌。
陳瑤勐地抬頭,在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太后對梁王何止是不喜,那可是與她一樣的恨。
“日後,你聽哀家的話去做,不僅不用和離,哀家還允許你休夫。”
聽到這一句話,她的眼睛瞬間紅了,淚水啪嗒啪嗒滾落下來。
“世間沒有隻許男子休妻,不許女子休夫的道理。”
“同樣,也沒有隻許男子參軍封侯拜相,不許女子掛帥殺敵光耀明楣的事情。”
“陳瑤,陳昆將軍已老,你是他唯一的子嗣,若你還不扛起大旗,邊關數萬陳家軍從此就要散了。蟬聯百年的鎮南將軍府的稱號,將止步於陳昆這一代。”
江詩嵐想的遠遠不只是需要陳瑤這顆棋子從內部瓦解秦澤南、制衡梁王府,並且蒐羅證據這麼簡單。
從得知有這麼個人開始,摸查了陳瑤的家世後,她就已經有考量了。
小皇帝手下的兵權並不多,唯有張少將一支可以全心信任使用。但藩王的軍隊也不少,更別說還有秦澤南這種另類,所以在這個兵權之上的封建社會,僅僅這點人馬是不夠的。
鎮南將軍府和凌王的關係算不上特別親厚,尤其是到了陳瑤這一代,更是關係一般。加之陳昆只有一女,無子承爵,日後必定沒落。
所以她一直默默地改變陳瑤的思想和行為處事,想要在小皇帝手下武將青黃不接的情況下,成長為新生代的武將。
——也將是魏國有史以來的第一位女將軍。
陳瑤渾身顫慄,血液都要沸騰起來了,被她驚世駭俗的想法震驚地頭皮發麻,唿吸都粗重了些。
抬頭去看她的眼睛,眼眸波瀾不驚,極為淡定,彷彿說地只是今日吃什麼一樣的雲淡風輕,而不是動搖社會根基的想法一般。
她堅定的表情,嘴角勢在必得的淺笑,讓人不禁跟隨,暢想那是一個怎麼樣的盛世光景。
“休夫”“女子掛帥”每一個字都戳中了陳瑤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若不是她到了要嫁人的年紀,又怎麼會離開邊關回到安逸的京城?
若不是她身為女子,無法承襲爵位,又怎麼會需要看他人臉色,聽從他們譏諷的話語?
先前,她只是隱隱約約地有這麼些想法,但是一直不明確,也不敢深想。直到現在,太后輕飄飄幾語,就揮開了她眼前所有的陰霾,驅散黑暗,帶來耀眼的光明。
在這一刻,她終於明白,為什麼紀首輔那高傲的天才願意跟隨一個除了美貌什麼都沒有的太后。
太后超前的思想,和其人格魅力都讓人想要追隨,共赴盛世,縱享美景。
陳瑤目光堅毅,整個人都神采奕奕,彷彿重新活過來一般。
“娘娘,我想休夫,我想承爵,我想延續鎮南將軍府!”
“我願意跟隨您!”
江詩嵐勾著嘴角笑了,目光溫柔,神情柔和。
“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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