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暴雨突襲
林古溪不肯回房,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雨,雨水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滴滴答答往下掉,好像在動情地歌唱,落在地上濺起了一朵又一朵的水花……
最後,還是小四和蔣姑娘兩人,強行把林古溪弄回了房間,按在床上,她才消停了。
氣的小四暗自搖頭:以後不能再讓小姐喝酒了,酒量不好,酒品也不怎麼樣!
因為要在這等著那匹妝花錦緞完工,林古溪又多在烏縣逗留了三日,本想著可以賞賞春景,看看不一樣的風土人情,可偏偏天公不作美,連日來陰雨連綿,林古溪連房門都出不去。
因為只能憋在屋子裡,林古溪倒是跟著蔣師傅學會了不少的絲織技巧,三日後,她已經能勉強上手織布了,蔣姑娘連連誇讚:“小溪,你可真聰明,一點就透。”
林古溪愧不敢當:“我只是這些日子太無聊了,沒有其他事情可做罷了,若有更好玩的,我才不肯坐在這裡織布呢。”
蔣姑娘看看天色,面露愁容:“一直下雨,我們又得冒雨趕路了。”
“無妨,走得慢些罷了,反正我們在馬車裡,又不會漏雨,回涿州還有好多事情要做呢。”林古溪安慰道。
“是呢,”蔣姑娘也說:“我得早點回去,將願意追隨我的蔣家老人兒都帶過來,儘快將作坊運作起來。”
“對呀,我也得回去盯著錢莊開業,然後趕回京城,將我們的妝花錦緞帶回去。”
二人商議定了,即使明日依舊下雨,也要趕回涿州的。
路途泥濘難行,坑窪中積滿了黃色的泥水,走路的行人舉步為艱,他們鞋子已經沾滿黃泥,走得快些的,一不小心就會被泥水濺到褲腳。
林古溪等人就算坐著馬車也好不到哪裡去,走一段時間,就需要清理車軲轆上的泥巴,足足用了四天才回到了涿州。
蔣姑娘顧不得旅途勞累,直接去尋之前的老家人了,林古溪則趕回錢莊,檢視進度。
林全已經全部準備停當,只等著開業了,此刻,見到林古溪,他有些焦急:“這雨一直下,並不適合開業呀!”
林古溪嘆了口氣:“別的事情還可以設法,這件事情可由不得我們做主,都得聽老天爺的,靜候佳音吧,總會有晴天的時候。”
林全並不樂觀:“小姐,我問了本地的老人,都說看起來十天半月都沒有晴天。”
林古溪聳了聳肩:“既來之,則安之,我們可以小規模的試營業。”
“試營業?是什麼意思?”林全不解的問。
“就是沒有正式開業啊,但是我們的內部可以先運轉起來,夥計們該拉存款照樣可以拉存款嘛,讓大家都有事情做,免得人心不穩,等到天公作美,再正式開業,熱熱鬧鬧的,豈不是兩全其美。”
“也好吧,”林全已經迫不及待大施拳腳了,眼下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先試試林古溪的“試營業”了。
沒想到,試了三天,效果還算不錯,林全的臉上這才有了笑模樣。
這天下午,陰沉沉的天邊出現了一道長龍似的閃電,忽然大雨下了起來,像銅錢大的雨點兒狠狠地打在了地上,發出“啪啪”的響聲,又像利劍從天上自上而下射了下來。
林全見今天的雨出奇的大,趕緊早早打發了夥計們回家,將店也關了,來見林古溪:“小姐,這雨勢之大,怕不是好兆頭呀!”語氣中不無擔憂。
林古溪看著窗外,一道刺眼的閃電正從天空中劃過,像是把天空劃了一條大口子,緊接著“轟隆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空中炸開,天地之間就像掛著一幅無比寬大的雨簾,雨點打在屋頂上窗楞上“叭叭”作響。
這才多大一會兒的功夫,地上已經是水流成河。見此情景,林古溪也感到有些不安:“不會發生水患吧?這附近可有什麼大江大河?”
林全拍腿道:“可就是離嘉蘭江太近了,就在城西數十里處。”
林古溪又想起一事:“烏縣那邊呢?我們從那裡走的時候也是一直在下雨呢!”
林全道:“烏縣倒還不妨,烏縣比涿州更靠東一些,並無其他水系。”
林古溪鬆了一口氣:“那就好,我可怕那兩臺機器再保不住,蔣姑娘的心血就毀於一旦了,對了,蔣姑娘現在何處?”
林全道:“蔣姑娘在涿州並無房產了,一直在客棧落腳。”
林古溪道:“這可是不妥,雨下的這樣大,你去把她接過來,與我同住吧,出了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
“好,客棧離這裡並不遠,我去去就回。”林全答應著就去了。
過了大半個時辰,二人才冒雨回來,都淋得像落湯雞一般,林古溪這邊早已經準備好了洗澡的熱水和驅寒的薑湯,一碗滾燙的薑湯下肚,林古溪讓下人帶他們去沐浴更衣了。
這邊,林古溪擔憂的問小四:“我們這十幾口人呢,如果幾天不能出門,口糧可還夠嗎?”
小四道:“如果單單是吃飽,足可以支撐半個月,但是肯定沒有時令蔬菜和新鮮肉蛋可吃了。”
林古溪道:“這個沒事,都什麼時候,還講究吃什麼嗎,你安排飯食的時候,可著人頭做,不可再浪費了。”
“知道了,小姐,”小四不安的問:“小姐,會發生水患嗎?”
林古溪面露愁色:“這我可說不準,不過有備無患吧。”
暴風雨的夜晚,從未這樣可怕過,電閃雷鳴,暴雨嘩嘩,像天河決了口子,林古溪真擔心屋頂就要被砸漏了,狂風捲著雨絲像無數條鞭子,瘋狂的抽打著門窗,窗縫和門縫裡真的鑽進了雨水。
好在林全幾天前就有所準備,趕忙將後院的沙袋都搬了進來,堵住了一個個的漏點。
即便如此,林古溪也無法入眠,窗外的閃電一亮一亮的,像巨蟒在雲層飛躍,突然,一個暴雷勐地在窗外炸裂,驚得林古溪一個翻身坐了起來。
再看看守夜的小四,也是蜷縮在一旁的榻上瑟瑟發抖,林古溪叫道:“小四,上來陪我一起睡吧。”
小四動作麻利的鑽進了林古溪的被窩,二人這才稍稍心安。不知過了多久,雷電聲漸小,林古溪才迷迷煳煳的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雨已經停了,林古溪長長舒了一口氣,正準備起床梳洗,忽然門口傳來急促的叩門聲,伴隨著林全焦急的聲音:“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林古溪厲聲喝道:“不許慌張,你慢慢說!”
林全這才穩定了聲音,說道:“昨夜城外的暴雨更甚,嘉蘭江江水已經超過了河床,兩側的村莊縣城都被淹了。”
林古溪忽的下地,要去拉開門,又想到自己身著寢衣,沒法見人,只能立在門邊,隔門問道:“涿州城如何?”
林全答道:“涿州城無礙,只是城門口聚集了大量的災民,知州已經下令封鎖城門了,這下城內的物資也要緊俏起來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一會再與你詳談。”林古溪一邊說一邊忙忙穿衣服。
這時,小四也端了洗臉水回來,林古溪趕緊洗漱,出了房門,徑直去找林全商議。
林古溪先是問:“我們的錢莊會受什麼影響?”
林全不安地說:“我們試營業三天,得了存款四百二十兩,如今都在庫房收著呢,大災過後,人心浮動,小偷小摸,江陽盜匪都有可能出現,錢莊這個招牌又太招眼了,外人都得以為錢莊裡有多少錢呢!”
林古溪在廳中來回踱步:“不錯,即使現在轉移銀兩,也不安全,出了城還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呢!”
“是呀,”林全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銀兩的數目不大,丟了也罷了,如果真的招來了歹人,傷及小姐,那罪過就大了!”
林古溪深知暴民的可怕,自己這十個護衛不過是杯水車薪,忽然她眼前一亮:“你來涿州時,太子殿下可有和地方官員打過招唿?”
林全點了點頭:“當然有,我剛來時就去拜會過了知州大人。”
“那很好,你帶著我的名帖立刻去拜會知州大人,求得他的庇護。”林古溪特意叮囑道:“務必要闡明我的身份,以及和太子殿下的交情。”林古溪也顧不得自己這種行為是不是無恥了,保得自身平安最要緊。
林全忙忙的出門去了,這時,蔣姑娘從身後走了出來:“小溪,知州不是什麼好人,你看城外都已經災民成群了,他竟然還不肯開啟城門!”
林古溪勸道:“這種情形下,沒有什麼比國家機器更安全的地方了,我們得保住自身,才能有日後啊!”
“你這樣想也並沒有錯,但是我家的事情,知州也有參與,我如何能求仇人庇護呢?”蔣姑娘擲地有聲。
林古溪很想說,這種時候還講什麼氣節呀!但想了想古人的執拗,生生吞了回去:“那你有何打算呢?”
蔣姑娘道:“我想我報仇的機會來了,城中大亂,我要出去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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