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救濟災民
林古溪無語,這官當得也太輕鬆了吧,只需動動嘴就行了,在心裡冷哼了一聲,又問:“吳大人,可曾上表朝廷了?”
“這個自然,”吳知州有些得意的說:“我一大早就派人五百里加急去送奏章了,請求朝廷支援。”
呵呵,向中央要錢倒是要的挺快!林古溪輕笑著說:“吳大人,你細細想一想,你這奏章一到朝廷,朝廷必然會撥人撥錢,到時候來涿州的,不僅僅有朝廷的米糧銀錢,肯定還會有賑災的大員呀!你怎知來的會是誰?是否與你交好?又是否肯為你說話?”
見吳知州面色鐵青,林古溪又趁熱打鐵的說:“若是你先頭的差事辦的不好,朝廷定會治你個賑災不利的罪名。所以呀,吳大人,現在正是關鍵時候,你可鬆懈不得!”
“是,是,”吳知州連連點頭:“您提醒的很對!多謝多謝!那我這下一步應該……”
“你自然應該到城外,親自安撫災民,有誰說話能比父母官更能安他們的心呢,災民安穩了,才能保證不出大事。”林古溪意味深長的說。
吳知州有些不情願,他算不上什麼好官,很怕災民見了他反而要撕了他,但是又深覺林古溪說的有道理,此時此刻,就算是表面功夫,也得去做呀!
打定主意之後,吳知州立起身來:“那我便去城外巡視一番吧,災民粗魯,您是千金之軀,還是在府衙裡休息,不要去了。”
林古溪哪裡肯依,她現在已經深知吳知州的為人,若是她不去,吳知州肯定是去走個過場罷了,所以笑著說:“大人不必擔心我的安危,我帶著我的護衛就是了,我也想去看看,好多為大人出謀劃策,一來可以解了百姓的燃眉之急,二來也好為太子殿下分憂。”
見林古溪又搬出了太子殿下,吳知州沒有辦法,只得答應了。
來到城門,林古溪才知道情景遠遠比她想象的嚴重,她和吳知州才在城樓上一冒頭,災民們就聚集而來,足足有幾千人之多,有衣不蔽體的,有受傷流血的,還有老弱婦孺,大家拼命哭嚎:“快開城門!”
“讓我們進去吧!”
“給孩子一口吃的吧!”
“我在城裡有親戚,不添亂!”
……
各色聲音混在一起,林古溪幾乎聽不出來他們到底在喊什麼。
吳知州急的團團轉:“這可如何是好!這種情形,一旦開了門,後果不堪設想啊!”
“大人!”林古溪一把抓住他,厲聲道:“你先冷靜一下!先安撫住情緒,在城中廣發告示,如果有親戚在城外受災,自家願意接濟的,可以來城門接進城去照應。你好歹也為官一任,怎麼關鍵時刻掉鏈子!”
在林古溪的訓斥之下,吳知州好不容易才冷靜下來,擦了擦汗,站在城樓上揮了揮手,大聲的說:“大家不要慌!官府不會不管你們的!”
人群稍有安靜,吳知州趕忙說:“本官已經開了糧倉,正在熬粥,一會就能給大家送吃的來了!”
聽說一會就有吃的了,災民們才有所緩和,吳知州又道:“本官馬上就在城中廣發告示,如果城中有親戚願意接濟的,自會來城門尋人的,大家放心,沒有親戚的,官府也不會讓你們餓著的!”
城下有人大喊:“不光要吃的,我們這還有好多人受傷了,要藥材和大夫!”
“對!”
“我們要活著!”
……
“大家稍安勿躁,本官會一一安排的!”吳知州說完就趕緊轉身走了,氣的林古溪直跺腳。
這時,劉千總也趕了過來:“大人,上午議定的事情都佈置好了,一隊衙役拿了文書去鄰縣借糧,即使肯借,至少也需要三天的時間來回;一隊衙役在熬粥,半個時辰以後就能送來了;一隊衙役去找城中的富戶募捐,似乎……沒什麼收穫,最難的是,我們人手已經不夠了,沒辦法搭建災民的臨時住所了。”
吳知州很想說:那就先這樣吧,等朝廷來人了再說。但一回頭,看見林古溪幾乎能吃人的目光,連忙把要出口的話又收了回去,改口道:“本官……去遊說城中富戶吧,他們平日裡都與本官交好,多少得給幾分薄面。”
林古溪道:“大人,我有一個計策。”
現在,林古溪一說話,吳知州就腦袋大,偏偏又不能反駁,強自陪著笑臉:“不知林小哥兒有何見教?”
林古溪道:“如今正缺人手,災民中也有不少壯勞力,與其讓他們在城外等待救援,不如讓官兵好好篩選,把有勞動能力的放進來,去搭建臨時住所。”
“好!”吳知州馬上就同意了,災民自己建,不過就給口飯吃,更省錢:“劉千總,趕緊找人去辦!”
林古溪見吳知州又準備開熘,拉住他追問:“還有,剛才災民說的大夫和醫藥的問題呢?”
“這個嘛……看看城中大夫有沒有熱心腸的,願意來幫忙的吧!”吳知州說道。
林古溪幾乎氣的七竅生煙:“大災之下,哪能要求人人都舍家為國,吳大人擇些口碑好的大夫,安日付診金,以市場價格收購草藥,來給災民看病啊!”
吳知州心疼的肝疼:處處都要銀子,感情不是你掏錢了!想想林古溪的身份,只好咬著後槽牙說:“劉千總,按林小哥兒說的去辦!”吩咐完之後,他向林古溪一拱手:“在下這就去富戶家中募捐去,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嘛!”說罷,竟然不再管林古溪,一熘煙的跑了。
劉千總開始組織人手,篩選災民中的勞動力。
林古溪抽空問道:“那大夫和草藥呢?”
劉千總嘆氣:“我就這一個身子,總不能噼成兩半吧!”
林古溪自告奮勇:“這邊交給我吧,你去找大夫吧。”
劉千總也不推辭:“那就有勞了,選好之後,讓人就在此地等我,我把大夫帶來的時候,再把勞力帶走。”
“好,”林古溪也不囉嗦,說幹就幹,她轉身再次走上城樓,大聲的說:“官府現在要給大家建臨時住所,讓大家不至於風餐露宿,但是現在人手不足,你們有沒有願意來幫忙的?”
災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沒人回應,林古溪繼續說道:“靠官府救濟是一方面,我們也需要自救啊,如果你沒有受傷,身邊也無老弱婦孺需要照顧,就來搭把手吧,幫了別人,也是幫了自己。”
這是,一個面色黝黑憨憨的漢子,站了出來:“我二牛孤身一人,無牽無掛,我去幹活!”
“我也去吧,我兄弟留下照顧家人。”
“那我也去。”
……
大家紛紛響應了起來。
林古溪揮了揮手:“想要去幹活的,在城門口排隊,等衛兵一一篩選,登記之後再進城。”
事情進展順利,林古溪稍微鬆了口氣,下了城樓,尋了口水,坐在地上,“咕咚咕咚”的大口喝了起來。
林起心疼將林古溪拉了起來,脫下外衫鋪在地上,才又扶她坐下。
還沒等林古溪歇過來,忽聽城門處吵鬧聲大了起來,她一個機靈跳了起來:“糟了,該不會有災民趁著開城門之機,要闖進來吧?”
林起臉色也難看起來,如果真出了這樣的事情,靠這幾個守衛可是攔不住的,他跟在林古溪身後匆匆跑向了城門。
只見守衛攔住了一個半大孩子,喝道:“你個毛孩子,能幹什麼活!是進來混飯的吧!”
那個孩子梗著脖子,與衛兵爭的面紅耳赤:“我能幹活,去年老王家蓋房子我就幫忙了!”
林古溪見並不是大事,鬆了口氣,走上前去:“先不要吵了,我來問問這孩子,你們繼續篩選吧。”
林古溪把那孩子拉到一旁,柔聲問道:“你多大了?”
“我十六了!”那個孩子仍舊氣鼓鼓的。
林古溪上下打量著他,掩口笑道:“我看你是十二吧!”
那孩子一楞:“你怎麼知道的?”說完發現自己失言,忙低下頭,不再言語。
“你叫什麼名字啊?”林古溪又問。
“我叫小福子。”孩子答道。
“那你姓什麼呢?”
小福子神色黯然:“我不知道,我從小沒爹沒孃,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大家都叫我小福子。”
林古溪嘆了口氣:“小福子,那你為什麼一定要進城去幹活呢?”
小福子打了個冷戰:“我害怕,我不想留在城外了。”他抬起頭來,眼睛裡蓄滿了淚水:“你不知道,昨晚有多可怕,大水說來就來,淹沒了村莊和土地,滿眼望去,一片汪洋,孩哭、娘叫、狗咬、雞鳴,水上漂浮著衣物、傢俱、牛羊、屍體,真是看不敢看,聽不敢聽,房屋倒塌不知道有多少,連村口的老榆樹都被連根拔掉了。”
林古溪心裡說不上來的滋味,小聲地說:“你跟著我吧,悄悄地,不要讓城外的災民發現了。”
林起阻止道:“小姐,你又心軟了,這樣的孩子,城外又何止一個兩個,正所謂不患寡患不均,災民知道你單單留下了小福子,不知道得鬧成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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