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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得成比目何辭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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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正三年春節,帝后下旨,趙王周煦授職雍州牧①。

  次月,雍州地區的商城發生旱災,顆粒無收、哀鴻遍野。帝后派趙王攜物資赴商城賑災。

  三郎一得知聖意,便趕到啟凰閣來告知了我們。誰知常樂興奮得跳起來道:“去商城啊、去賑災啊!太有意思了,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我們都被她的反應弄懵了,呆呆地看著她。

  常樂乾笑兩聲,解釋道:“我這不是總被關在宮裡,悶得慌嘛。我從小到大,除了去過幾次京郊的廣林山莊狩獵外,就不曾離開過長寧宮。你們不知道,我有多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啊!”

  她扯住三郎的袖子,撒嬌道:“煦皇兄,你看我多可憐啊,你幫我去跟父皇母后說說,把我也帶上,求你了!”

  “你這個小妮子,愈來愈敢想了。”三郎無奈地說:“你覺得,這可能嗎?父皇母后會答應嗎?”

  常樂撅嘴道:“憑什麼你們就可以經常出入皇宮,只有我要被關在這個籠子裡,一點兒都不好玩!”

  三郎整整衣袖:“皇兄們出宮,那都是有公務的。你以為到災區那去是玩啊?那是代表父皇母后去察看災情、賑濟災民的,一路風餐露宿,還隨時可能有危險呢。”

  “我也沒說我出去就是為了玩啊。我身為大盛公主,就不能去體察民情、慰問百姓嗎?”

  “行行行,你不就是想了解百姓疾苦嗎?那也不是沒有辦法,皇兄幫你想想啊。”

  “真的啊,好好好,你趕緊想、趕緊想!”常樂不住地點頭,期待地望著三郎。而三郎的眼神則在掃視了一圈之後落到我的身上,給了我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

  “辦法我倒是想到了一個,就看你樂不樂意了。”三郎故弄玄虛地說。急得常樂直嚷嚷,要他趕緊說。

  “你想啊,你身為大盛公主,是不可能輕易出宮的,更別提去災區了。但是其他人就不一樣了,比如你的侍讀。你可以讓筱天代你去商城,她離宮不必驚動父皇母后,只要跟學士們打個招唿便可。待我們回來,她可將一路的所見所感、奇聞軼事一一說與你聽,豈不妙哉?”

  常樂蹙眉癟嘴想了想,忽地拍手道:“好主意哎,筱天去便等於是我去了!皇兄,你太聰明瞭!”

  她轉而惴惴地對我說道:“只是此行艱苦,又可能有危險,不知筱天你願不願意為我走這一趟?”

  我有些哭笑不得,但當下我也只能故作忠心地說:“筱天當然願意,但憑公主吩咐。”

  如此,商城之行便定了下來。

  我和三郎各自回去收拾細軟,常樂則負責替我向各位學士告假。

  次日一早,我換上賀錦全送來的內侍行頭,用之前化妝師留下的“易容”工具為自己簡單地化了一個郎君妝,然後跟著賀錦全混入了儀仗大隊。

  三郎騎在一匹深棕色的高頭大馬上,身著紫色朝服,意氣風發。

  儀仗大隊浩浩蕩蕩地來到了長寧宮最南面的一道城門——嘉天門,滿載著賑災物資的馬車和披甲執堅的護衛已經候在那裡。

  賀錦全趁著三郎訓講和點兵的空當,悄悄將我送進了趙王的車駕裡——一輛四馬的豪華象輅。

  過了一陣,車簾被掀起,英氣勃勃的三郎躬身上了馬車。我隨即送上一個燦爛無比的甜笑。

  “喲,小天子啊,還不給本王捶捶腿。”三郎打趣道。

  我輕拍了他一記,嗔怪道:“誰是小天子啊,別給我擺親王架子。”

  “哎喲喲,脾氣那麼大啊,玩笑都開不得嗎?”他說著來攬我的肩。

  我笑著白了他一眼,任由他攬著,兩個人挨坐在了一起。

  “我的筱天啊,真是‘淡妝濃抹兩相宜’,不僅女妝清麗可人,連打扮成男子,都那麼楚楚動人、我見猶憐。”他邊說著邊用手指挑起了我的下巴。

  我撥開他的手,不解地問:“‘淡妝濃抹’這句話,你是哪裡聽來的?”

  “常樂告訴我的啊,那個時候我就在想,能即興吟出如此上乘詩句的,該是一個怎樣的奇女子啊?待到在馬場上遇到你,還有在戲臺上看到你時,我便知道,你確實與眾不同!”

  “怎麼個與眾不同法兒?”

  “我也說不上來,就是奇怪得緊,每時每刻都想見到你,想方設法地想與你在一起。”他說著,將我攬得更緊了。

  我心中一陣甜蜜,嘴上卻說:“所以連自己的妹妹都利用上了,說什麼讓我代她去災區,害得她心存內疚,以為真是讓我出去受苦受罪了呢。”

  “這麼說,還是我的不是了。行行行,我不該想盡辦法帶你出來的,那我現在讓小全子送你回去吧。”他說著,伸手要去挑簾子。

  我連忙拉住他的手道:“你、誰說我要回去了?”

  “看你急得,呵呵。”他反手將我的手握住,狡黠地說:“我不利用下常樂,我們哪兒來這麼好的獨處機會?”

  我又羞又惱,別過頭道:“哼,不理你了!”

  三郎哈哈大笑,忽地想到什麼,說:“對了,我的衛隊裡有一個你的熟人,你想見見嗎?”

  熟人?我在大盛哪兒有什麼做親王侍衛的熟人啊,該不會是墜崖之前的杜筱天認識的吧?我惴惴不安地問:“不會吧,是什麼人啊?”

  三郎笑而不答,挑開簾子朝外面道:“讓你們的副隊長過來。”

  “卑職叩見趙王殿下。”一個耳熟的聲音響起,我抬眼一看,趙王的衛隊副隊長竟是我第一次出宮時結識的侍衛丁孝義。

  三郎刻意放下了一點簾子,又將身子往前挪了挪,擋住了孝義的視線:“此行是你上任後的第一個任務,你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帶領好隊伍,知道嗎?”

  “是,卑職定當盡心竭力、萬死不辭,以報殿下賞識大恩之萬一。”孝義抱拳正色道。

  “行了,你退下吧。”三郎揮了揮手。

  簾子放下後,我欣喜地摟住三郎的脖子,在他臉上輕輕一吻:“三郎,我替孝義謝謝你。”

  車輪轆轆,後世幾個小時的車程,大隊人馬走了近三天。

  一路上田地龜裂、水域乾涸、寸草不生,不時能看到餓得瘦骨嶙峋的災民跪在路邊扒樹皮吃。

  見到這樣的情景,我心裡難受得很。但想到我的三郎正是為此而來,帶了大量的糧食、飲用水和禦寒物資,不禁又寬慰了許多。

  在進城前,我就下了馬車,混進了隨行的隊伍裡。

  府衙門前,商城刺史帶領著一眾地方官員列隊歡迎。一通參拜寒暄、交接點算後,我被安排進了一間單獨的廂房裡。

  “殿下讓小的轉告杜侍讀,他要先處理公務,今兒恐怕沒時間來看杜侍讀了。”賀錦全恭敬地說:“您早點歇息,有任何差遣,儘管吩咐小的。”

  打發走了賀錦全,我也累了,早早地睡下了。

  次日傍晚,我用了晚餐,正捧著一卷《山海經》打發時光,三郎興沖沖地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案頭的書,酸熘熘地說:“你還真是好學不倦呢,一整日不見三郎也看得進書。”

  我嫣然笑道:“難不成我就該坐在屋裡,一片一片地數花瓣等著你來嗎?”

  想到受災群眾,我走到他身邊搖了搖他的手臂問:“賑災的物資都分發給百姓了嗎?有沒有領不到物資的災民啊?”

  三郎拉起我的手,撫了撫道:“我這兩日不就在忙此事嘛。我一早親自監督了州府將物資逐一核對、登記、入庫,還聽取了楊刺史對商城災情和物資分配的報告。至於如何將物資一一分發到百姓手中,那就是州府和縣府的事情了。”

  “就這樣啊,你的任務完成了?”

  “是啊,我這不馬不停蹄地將公務辦完了,這樣明日就有空閒可以帶你去附近逛一逛。”

  我的眉頭蹙成了一條線,這裡可是災區,百姓都食不果腹了,我哪兒還有心情逛啊?思及後世的賑災物款經常會被無良的貪官剋扣,災民真正拿到手的少之又少,我憂心忡忡地說:“你就那麼相信當地官吏不會中飽私囊,會將賑災物資原封不動地送到災民手中嗎?”

  三郎啞然,思索片刻沉吟道:“你說的可能性,我倒是沒有考慮到。賑災的物資,是根據災民的人數準備的。若是真有人中飽私囊,那朝廷的恩澤就有可能無法惠及所有災民。”

  “是啊,救災如救火。物資由州府分配到各縣府,再由縣府分配給各里坊,還不知何時能到災民手裡呢。那些餓得奄奄一息的人,豈不是還未等到救濟,就已經一命嗚唿了?”

  “筱天,你不僅冰雪聰明,還悲天憫人呢。你有什麼好主意,說說看。”

  聯想到電視劇裡經常出現的搭棚施粥的場景,我抓起他的手,興奮地說:“我們將一部分糧食煮成粥分發給災民吧,米粥不但能充飢,還能補充水分。我們多施幾日粥,應該就能幫助那些暫時沒有領到物資的災民渡過難關了。”

  三郎頷首道:“嗯,這個辦法好!那我這便吩咐下去,讓他們明日一早燒粥搭棚。”

  我沉思片刻後,補充道:“這還不夠,待我們施粥結束後,你還要去檢查州府、縣府分發物資的情況。若是有人膽敢中飽私囊,就嚴懲不貸、殺一儆百,再親自監督物資重新分配。這樣你此行的目的才算達到了,朝廷和你趙王仁愛的美名才會真正被傳頌。”

  三郎鄭重其事地看著我,繼而一把將我攬入懷中,開懷道:“哎呀,我真是撿著寶了啊!我的筱天,可真不是尋常女子呢。”

  註釋:

  ①雍州:中國古九州之一,長寧城位於雍州境內;雍州牧,雍州地區的最高行政長官,常以親王充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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