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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得成比目何辭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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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巳時,我換了一套普通男子的常服,跟著賀錦全到了府衙門前。

  三郎身著雨過天青色潑墨錦袍,眉目疏朗、神采奕奕。一見我,便迎了上來:“他們都準備好了,我們走吧。”

  我們走了一陣,來到一塊空曠的場地前。只見一個個簡易的大棚下,整齊排放著的一排几案,几案上摞滿了木碗,每個几案後都有一個大木桶。

  三郎指著一面迎風獵獵的旌旗道:“筱天,你看,還像樣吧?”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發現“粥”字旌旗的旁邊,還有一個“蠻頭”二字的旌旗。我疑惑地問:“我們除了粥,還準備了饅頭嗎?這個‘蠻’字好像寫錯了吧?”

  三郎捏著下巴道:“字倒是也沒錯,最早是這麼寫的。只是這……小全子?”

  賀錦全會意,躬身道:“啟稟殿下,是另有一位善者在此處佈施。奴才們一早來搭棚的時候,他們已經在了。據說施主是一位來自渝州的少年,遊歷至商城,見災情嚴重,便解囊佈施。”

  我和三郎眼中均流露出欣賞之色。他牽起我的手道:“走,我們去會會這位少年郎。”

  我忙撥開他的手,嗔道:“你忘了嗎?我現在是你的隨從。”

  三郎哈哈笑道:“是是是,隨從隨從。那你隨本王走吧。”

  他邊走邊將諸葛亮攻打南蠻時,以麵糰包肉代替人頭祭祀的典故說與我聽,原來饅頭最早是指蠻人的頭,因而稱為“蠻頭”。

  這是一個怎樣的少年呢?四處遊歷,可見其灑脫不羈;解囊佈施,足見其仁義多金;知曉“蠻頭”典故,又可見其知識淵博。如此想來,我對這個少年不免頗為好奇。

  三郎來到正在指揮工人們搬運東西的少年身後,作揖道:“這位兄臺,打攪一下。”

  少年聞言轉身,但見他約莫十六七歲,個子挺拔健碩,膚色健康黝亮,五官輪廓分明,著一身玄色勁裝,目光炯炯、英氣勃勃,一副習武人的模樣。

  他吟吟一笑,好似春風拂面,拱手作揖道:“不知兩位兄臺有何貴幹?”

  “在下今日也在此處搭棚佈施,特來與兄臺打個招唿。在下姓周,不知兄臺如何稱唿?”

  “哦,在下姓程,渝州湧泉人士,數日前遊歷至此。聽周兄口音亦不像是商城本地人?”

  “程兄有禮了,渝州好地方啊,山明水秀。在下乃雍州長寧人士,聽聞商城旱災,特地帶著糧食、衣物等前來救濟。”

  “周兄有心了,今日得遇周兄,三生有幸。”

  一番寒暄之後,我們回到自己的棚裡等候災民到來。少年忙完之後也站到了旁邊的棚裡,與我們點頭示意。

  百姓陸陸續續地來到棚前,我們也忙開了。看著面黃肌瘦的災民領到粥和饅頭時,激動、滿足的表情,我和三郎都感到很欣慰。

  快到中午時,災民開始愈來愈多,爭先恐後地往前湧,維持秩序的侍衛有些捉襟見肘了。

  為了加快速度,我們兩人一組配合佈施。我和三郎一組,由我將粥盛滿遞給他,由他將粥遞給災民並和聲慰問。

  見他忙得滿頭是汗,我上前一步為他擦了擦。三郎笑道:“我沒事,你看,這位老大娘還等著咱們的粥呢,你還是趕緊盛吧。”

  我微笑點頭,側轉身想和對面的老太太說聲抱歉。我剛要開口,卻發現她身後一個帶著胡帽的男子,一隻手正往懷裡掏,露出明晃晃的一角,雙目正緊緊盯著三郎。

  電視劇裡暗殺的情節看多了,直覺告訴我此人會對三郎不利。我在後世已經失去了騰飛,說什麼也不能再失去三郎了。

  眼見那人的暗器即將脫手飛出,我一面使勁全力推開了三郎,一面大喊道:“小心!”

  那原本朝三郎胸口激射的暗器,“嗖”的一聲從我的肩頭劃過。我直覺肩頭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慌忙伸手去捂。

  三郎被我推得腳步趔趄,未及站穩,忽聞倉啷啷刀劍出鞘聲,竟有四、五個刺客同時舉刀朝手無寸鐵的三郎刺去。

  而此時,武裝的侍衛分散在廣場四周維持秩序,一時遠水救不了近火。

  就在刀尖逼近三郎的電光石火間,一個玄色的身影彷彿從天而降,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一聲長嘯,橫空出擊。

  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挑開了兩把已經逼近三郎面門的短刀,旋即在三郎身前舞出漫天劍花,很快將所有刺客都逼退了開去。

  此時,孝義領著幾個侍衛趕了過來,他迅速擋在了三郎身前,並鎮定地指揮侍衛將刺客團團圍住。

  三郎脫困後立即衝到我身邊,焦急地問:“你怎麼樣,傷哪兒了?”

  我不想讓他擔心,嘴裡說著沒什麼,感覺卻愈來愈不好。傷處開始發麻,並迅速向四周擴散,意識也漸漸模煳起來,連唿吸都愈發困難了。

  我只得鬆開捂著肩頭的手,無力地說:“你看看。”

  三郎將我扶到一個凳子上坐下,小心翼翼地褪開衣襟,頓時臉色鉅變:“怎、怎麼會這樣?”

  我艱難地側頭看了一眼,心也隨之沉到了谷底。傷處雖然只有淺淺的一道,滲出的血卻是幾近黑色的暗紅。常識告訴我,這是中毒的現象。

  三郎面紅耳赤、喘著粗氣道:“你在這裡等我,我去找司醫來,很快、等我!”

  我想讓他不要走,卻驚恐地發現肌肉已不聽使喚,說不出話,亦抬不起手。

  “暗器有毒!”那玄色身影不知何時已來到了我面前,我努力定睛一看,原來正是那程姓少年。

  他收起手中的軟劍,看了看我的傷口,鎮定地說:“你不要亂動,否則毒素滲透地更快,我現在幫你把毒吸出來!”

  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俯身將雙唇貼在我的肩頭,使勁地吮吸起來。

  他的唇觸及我肩頭的一剎那,其實是沒什麼感覺的,因為毒素已經麻痺了我的觸覺。但畢竟男女有別,如此親暱的舉動不免令我面紅心跳。

  不過我知道他這是在救我,且他並不知我是女子,根本無心冒犯,所以也就任由著他。

  “大膽狂徒!”少年被一把推開。

  原來是三郎帶著司醫趕來了。待他看清了少年的模樣,蹙眉道:“原來是你,你、你在做什麼?”

  少年吐出一口毒液,抹著唇邊道:“周兄,這位兄臺所中暗器上塗了劇毒,若不及時將毒液吸出,恐有生命危險。”

  三郎尷尬地拱手道:“哦,我已找了郎中來,程兄有心了。”

  他說完,忙將我扶住,讓司醫診治。

  靠在三郎的身上,我的一顆心寬了下來,身體則漸漸地失去了知覺……

  感覺過了好久,待我慢慢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榻上,榻邊坐著心急如焚的三郎。

  見我睜眼,他喜出望外,激動地說:“筱天,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太好了!”

  我努力地朝他燦然一笑。

  “你可擔心死我了,那飛鏢上有劇毒,你只擦傷了一點點,便已經症狀明顯,昏迷了好幾個時辰,若是射中你的身體,那豈不是……”他說著,眉頭深鎖、表情黯然。

  我清了清嗓子,虛弱地說:“傻瓜,有、有什麼好擔心的,我不會有事的。”

  他倒來一杯水,一面扶著我喝下幾口,一面蹙眉道:“你才是傻瓜!你又不是鐵打的,怎麼不會有事!下次不許你再這樣以身犯險了,聽到沒有?”

  “讓我眼睜睜看著你身陷險境,我做不到。如果你不在了,你讓我如何獨活?”

  三郎愣在那兒,眼角有晶瑩的亮光。他欲言又止,只靜靜地俯身,輕輕吻了吻我的額頭。

  “你乖乖躺著,我去看看藥煎得怎麼樣了。”三郎為我掖了掖被角,起身欲走,忽地想起什麼:“對了,那些刺客都抓到了,已經被打入州府大牢了。”

  “他、他們為什麼要行刺你啊?”

  “這個還不得而知,待審訊有結果了楊刺史自會來稟報的。”

  “哦。那救我們的那位程兄呢,他怎麼樣?”

  “他沒事,我忙著善後,還不得閒好生謝他。方才我讓小全子準備了一箱金銀贈與他,他說什麼都不肯收,問了問你的情況,便告辭離開了。”

  “走了?那你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嗎?”

  “這個,我沒問。不過我讓小全子告訴他下次到京師時,務必去德陽坊的曹府登門,曹府是我皇姑家,我會委託曹府上下好生招待他。”

  “哦,這樣啊。那他下次去曹府的時候你記得告訴我,我好當面向他道謝。”

  “行了,知道了。你如今的當務之急是好生養傷,不要操心這些了,我去去便回。”

  五日後,三郎處理好了所有賑災的事宜,確保一應物資均已分發到災民手中後,下達了啟程回京的命令。

  臨行前,我忽地想起一事,抓著三郎的手問道:“對了,抓到的那幾個刺客,問出結果了嗎?”

  他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乾咳一聲道:“嗯,是一群當地的百姓,他們認為朝廷賑災不利,說商城從去年夏天開始就缺水缺糧了,卻遲遲不見朝廷賑濟。”

  “啊?那朝廷為什麼不早點派人賑災呢?”

  “哼!地方不上報災情,朝廷如何能知?那幫酒囊飯袋,從來都只知報喜不知報憂,到實在瞞不下去了,才肯報知朝廷!”

  這報喜不報憂的積弊真是歷史悠久啊,苦了災民要忍飢挨餓。不過他們採取這麼極端的手段,恐怕也是損人不利己的,刺殺賑災親王,這在歷朝歷代都是殺頭的大罪啊。

  我忙問:“那官府會怎麼處置他們?”

  三郎撫了撫我的鬢髮道:“筱天認為該如何處置啊?”

  “他們也是受害者,只是用了極端的手法來表達自己的不滿。我覺得既然你我都安然無恙,就不要為太難他們了。只要他們有悔改之心,懲戒後還是放他們一條生路吧。”我咬了咬唇,繼續道:“其實,罪魁禍首是那些瞞報的官員,應該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三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笑道:“我的筱天處事寬嚴相濟,還頗有從政潛質呢。你放心吧,我也是這般建議楊刺史的。至於那些欺上瞞下的酒囊飯袋,待我回京後自會稟明父皇母后嚴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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