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錯綜複雜的關系
月華當空,豔陽高照,不知是白天還是黑夜。
警察開始在地上檢驗屍體,檢視完畢後,有人抬了擔架過來,將屍體放在一個黑色的袋子中,拉上拉鎖,抬走了。
當人群悉數散去,我還在半空盤桓,我在震驚得無以復加的情緒中慢慢意識到一個問題:
我死了……麼。
我真的死了?
我為什麼而死?
難道我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都只是我被架空的一場太虛幻境?
我的靈魂正漫無目的地在城市上空飄蕩……
“容若,小心!”
我回頭,腳底一滑,一個男人向我衝來,一個箭步抓住我的胳膊,硬生生將我拉起來。
“你在幹什麼。為什麼要挨著陽臺邊上。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
那個男人貌似還說了很多,但我能夠聽到聲音,大腦卻已經失去思考的能力。
我怔怔地望著他,腦海裡只有那個自己躺在水泥地上血肉模煳的影像。
我什麼也沒想,一把掙脫他的手,然後轉身跳了下去。
“容若——”
我是被一股巨大的疼痛驚醒,睜開眼睛,周圍仍是一片黑暗。我試著動,但沒有成功,撕心裂肺的灼痛感,遍佈全身,我痛得幾近暈厥,我張開嘴,發現自己喉嚨都發不出聲音。那一刻,恐懼感遍佈全身,我覺得自己大約已經死了。
有人衝我跑過來,跪在我身邊,發了瘋一樣地唿喊。
更多的人跑過來。
“我……是誰。”我終於能夠說話了。
“容若,天啊,你在說什麼呀。大夫在哪兒,快去請大夫——”
我看清楚了,那個人是陳豫。
“陳豫,看到你真好。我終於又回來了。”
我費力地掃了一下週邊:
“高……無恙,在哪裡,我要見他。”
大夫趕到了,我的小腿骨竟然摔斷了,所幸性命無憂。
“她需要靜養,千萬不要挪動了。”
“大約需要多長時間會好。”
“最少五個月。”
“五個月?”夏菀喬在一旁驚唿。
“傷筋動骨都需百日恢復,何況是骨折呢。”
大夫走後,房內死一般的寂靜。我看著房內三人,陳豫是滿滿的關懷,夏菀喬在關懷之餘還帶著種另類焦慮,看得出她不止在擔心我,還在擔心心裡的秘密之事。高無恙則是在房間的角落暗處,一臉研究的表情。
終於陳豫先行打破這死寂的氛圍:
“對不起,是我沒有看顧好你。”
“沒——關係。”我吃力地說。
陳豫握住我的手,我可以感受到他的懊惱:
“我明明已經抓住了你,還是讓你滑下去,我是怎麼回事,我真恨我自己……”陳豫滿臉淚痕。
“可是,你們不覺得方才的事情很奇怪麼。”夏菀喬說:
“陳彼得,我倒是想要好好問問你,好端端的,你為何要站在陽臺邊上吹冷風,還有,明明陳豫已經抓住你的手,你為何要掙脫開他,自己跳下去?”
“我……我不知道。”我惶惑地回答:
“那個瞬間,我什麼也來不及想。”
“什麼也來不及想?正常人在那種情況下都會下意識抓緊對方的手,而你卻違反常理,這實在是件怪事。”
我努力回憶當時的情景,聯想方才的靈魂遊蕩的場景,支離破碎的軀體,躺在水泥地上的自己,從頂樓的陽臺邊上縱身一躍……像是有個的東西在操控我的身體,那個舉動應該不是我本人的意願。
“我……也不知道。”我掙扎著說:
“我當時頭腦裡一片空白,不知道怎麼回事……”
“不知道怎麼回事,那你在這之前,都做了什麼,你還記得麼。例如,你是如何上了陽臺邊——”
“菀喬,”陳豫忽然說:
“這件事情確實有些奇怪,但也不要急於一時,容若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她需要靜養。你們先出去吧。白日裡再說。”
高無恙仍然一臉研究地看著我,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
“無恙,你也出去吧。”
高無恙走出房間那一刻,回頭看了我一眼。沒頭沒腦嘟噥了一句,我卻聽得真真切切:
“因緣果報,天命難違。”
我忽然不管不顧地喊了一聲:
“高無恙,你站住!”
陳豫詫異地望著我。高無恙面無表情,停了下來。
“陳豫,菀喬,你們都出去,讓高無恙留下。我有話要問他。”
“容若……”陳豫遲疑地。
“高無恙,可以麼。”
高無恙不置可否地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
陳豫看著我,見我態度堅決,只好和夏菀喬走出去。房間只剩下我和高無恙。
“高無恙,什麼因緣果報,什麼天命難違,這是什麼意思。”
高無恙眯起眼睛,還是不說話。表情十分古怪。
“高無恙,你不要不說話,你知道什麼,你隱瞞了什麼,請你告訴我,我有權知道真相!”
高無恙終於慢吞吞地開口:
“真相?這世上之事,本就撲朔迷離,真亦假來假亦真,何來真相?”
“高無恙,我求求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方才看到什麼。”
“我……我看到摩天大廈,高樓林立,車水馬龍的街道——”
“還有什麼。”
“……”
高無恙冷笑:“你說別人對你隱瞞,但你並不準備把真實情況告訴我,這到底是誰對誰隱瞞呢。”
“無恙,我看到圍觀的人群,和躺在水泥地上的人。”
“那個人是誰。”
“我、我不知道。他看起來像是……我自己。”
“那就是你。”
“你的意思是,我已經死了?”
“死的不是你,是陳彼得。”
我瞬間迷亂:
“為什麼——可是,我明明準備穿越回去啊,夏菀喬也說,我有可能會成功——那……如果我成功了,那我在那個社會,將會以什麼身份活著?”
“你若穿回去,陳彼得就會從夢境裡甦醒,你若穿不回去,那你就在那個夢境裡殺死了自己。”
“什麼意思。”
“簡單說來,就是真正的陳彼得已經死了,你知道他是如何死的麼。他是被那些無良記者害死的。他患上抑鬱症,不是他殺了馮恰恰,而是他在那個夢境裡殺死了自己。大量的藥物刺激使他產生幻覺,終於在一個尋常夜晚,他從二十四樓的公寓跳下去。但是,你現在還有最後一個機會,就是穿回去,雖然阻止不了這一切的發生,但卻可以讓所有的一切都成為你的一個夢境。”
“那……也包括這裡麼。”
“那是自然。”
我開始沉默,這一刻,我無端想起沁橋——
你一定要明白,未來有一天,你會離開這裡,回到屬於你的地方————你的記憶會被刪除——像奈何橋上飲一碗孟婆湯——
黃泉路上,忘川河中,三生石旁,奈何橋上,我可曾見過你?
“那……如果我不回去呢?”
“不回去?時機到了,你只有兩個下場,要麼走,要麼死。但那也未必,凡事都有例外,我們原本就生活在一個虛幻的夢境裡面,誰又比誰真實呢?”
“高無恙,你到底是誰,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高無恙似笑非笑,然後想想又說:
“我不妨告訴你,夏菀喬這一路,心事重重,不光對你,她也對咱們,隱瞞了一些事。”
“這個,我早就看出來了。”
“本來這些事情,本人未言,咱們不好去窺人隱私,只是,其中或許有你要的答案。還有一些事情,是連夏菀喬都不知道的。”
“那是什麼。跟我有關麼。”
“你跟夏菀喬相處這些天,你沒發現她有什麼明顯變化麼。”
我困惑地想了半天:
“你指什麼,身體上還是心理上?”
“皆有。”
“夏菀喬終日裡憂心忡忡,但她既不說,我便不問。我只是不明白,她當初明明已經離開了濬王府,為何還要再度回到那個虎狼之地,若說是為了吳用,她也太蠢了點。現在可好,惹惱了濬王爺,吳用成為和你一樣的人,真正應了他的名字:無用,她就心安了?”
“哈哈,你終於說到關鍵地方了,夏菀喬不是傻瓜,她回到濬王府一定有她的用意,我近來觀察她,發現她身材發福,臉也圓潤了不少,想必胃口一定不錯吧。”
“不,正好相反,她的胃口差得很。看起來妊娠反應很嚴重。”我彷彿明白了什麼:
“無恙,你若是指夏菀喬懷孕一事,她一早就告知於我了。”
高無恙一臉不以為然:
“我當然知道她懷孕了,我指的關鍵問題不是這個。”
“不是這個?”我轉了轉眼珠,實在想不出什麼了。
“我覺得,她的月份有問題。”
“什麼月份?”
“孩子啊。”高無恙說:
“也不能怪你,你是個偽娘子。”高無恙似笑非笑道:
“夏菀喬的肚子很大,已經顯露了,孩子月份自然不小,夏菀喬從發現懷孕到離開濬王府才多長時間,孩子怎麼可能如此之大?”
“那——”我有些瞠目結舌,還是在拼命尋找措辭:
“那也有可能,她在濬王府吃得多,她只是比較顯懷而已。”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