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復仇者聯盟
事實上,自從地動過後,玉瑤便一直養在我身邊,我對她精心照料,她卻只是呆呆望著我,神情木訥,再無半分機靈可愛的姿態,我腿傷的嚴重,大部分時間只能在床上靜臥。
“我承認,一直以來我都是一個自私的生物。”我對著玉瑤喃喃自語:
“我從未站在你的立場想過,我只是在利用你的法術,幫我做事。可你總是那樣一副溫暖美好的樣子,任勞任怨,與世無爭。你越是不在乎,我心裡就越是難過和內疚,如今你變成這個世界最可愛的生靈,可我知道,你並不開心,因為你的眼睛裡,早已沒有了曾經閃耀如寶石般璀璨的光了。”
“我知道是我害了你,你原是修行的靈物,集齊天地萬物之精華,大概幾百上千年才出了你這麼一個小貓妖,本可以無憂無慮接著修行下去,但自從認識我之後,你便像著了魔似地,一心為我做事。你說我是你前世今生裡唯一的主人,可那又怎樣,即使我趕巧經過那裡,從那些孩童手中救下你,我也還是把你害成這樣。相遇有時是一種緣分,有時也是一種悲劇的開始。我還是那句老話,陳厚被嬰靈纏身,我借你‘老姑姑’一用,不日便歸還。你借還不借?”
玉瑤在聽到我的最後一句話後,忽然抖擻毛髮,瞳仁裡散發出藍盈盈的光芒,前爪直立,像個人一樣向前走了兩步,我覺得鼻孔很癢,張嘴打了個噴嚏,那一刻我想起以前在劇組養過的一隻貓,哈啾,我瞬間有些暈眩,玉瑤緊緊盯著我,眼睛裡的亮光和哈啾別無二致。
露珠還帶著冰涼的芬芳,霧氣枕著松木的肩膀,整個森林是個睡美人,還沒有被魔法喚醒,你在大海的那邊遙遠地唿吸。
夜晚的你用溼漉漉的眼睛撫摸這個世界,最後低低沉吟兩聲,像哭泣,也像嘆息。與世界做著最後的告別。
而後,你即將孤獨地擁抱美麗而盛大的死亡。
可是我那時什麼也不懂。
只一瞬,玉瑤轉身跑開了。
我望著它離開的背影,一時之間,眩惑難安。
第二日一大早,我起床更衣,瑤華宮的大門敞開著,有宮女侍衛不斷跑進跑出,我從窗外望去,什麼也看不到,我走出瑤華宮,在大門佇立,莫名感覺一股殺氣,有宮女從我身邊倉皇地跑過,竟然有些慌不擇路。
我一把拉住她,看見她驚恐的眼神,陽光照在身上發燙,像一床厚厚的棉被兜頭罩下,令人窒息。
“發生什麼事了。”
“容妃娘娘……安,外、外面有一個凶神惡煞的老巫婆,身後跟、跟著一群、黑色的——怪物,正浩浩蕩蕩進攻錦福門……侍衛全部過去抵抗,方才還動用了武力,只是、好像他們根本就抵抗不住……”
老巫婆?黑怪物?我這是誤入十九世紀歐洲暗黑系魔法城堡了麼。
我仍然抓著她的手:“別怕,帶我去看看。”
“奴婢、奴婢不敢。”
“你不敢,那你就自己呆在這裡,讓妖怪吃掉吧。”我嚇唬她道。
“娘娘,”那個小宮女臉色更難看,由紅轉白,又轉灰,臉上毫無血色。下一秒直接嚇哭了出來:
“娘娘恕罪,奴婢太害怕了,您方才沒有看到那股子開天闢地氣勢洶洶的架勢,彷彿要把皇宮踏平一樣。”
“隨本宮過去看看。”我寬慰道:
“安啦,沒事滴。”
我話音剛落,只見不遠處一片狼煙滾滾,一個奇醜無比的老太太,身後跟著一群通體烏黑的大貓,正跨過長長的階梯,向我們直奔而來。為首那個老傢伙走上最後一段階梯的時候,忽然毫無預兆地摔了一跤,一口大黑牙都磕光了,變成一個沒牙的老太太,我大笑不止,我說:
“哈哈哈哈,叫你上次對著我的鼻尖大喊大叫,這次怎樣,還是摔跤了吧,這無論做人還是做貓,還是低調些為好。”
她從地上狼狽爬起來,凶神惡煞地看著我,張開那張沒有牙齒的嘴巴,很快,徒勞無功的沮喪來襲,她終於慢慢平和下去:
“要不是玉瑤求我來,我都懶得理你,你這狂妄自大幸災樂禍的傢伙。你之前摔斷了腿,還不是我幫你弄好的。你這不知感恩的傢伙。”
我這才意識到,我的腿,我的腿居然無藥而癒了。
短暫的狂喜之後,我說:
“玉瑤,她還好麼。”我不能不關心她。
“如你所見,好個屁!”
“這話什麼意思,她變不回來了,她的能力全部喪失,還是,她會回到你們的族群?”
“那傢伙說你就是這樣,什麼事情都沒有能力管,卻偏偏什麼事情都要管,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本末倒置,害人害己。”
我無言以對。訕訕說道:
“這次請你來,自然不是為我自己的事情。是為了陳厚。”
“那是誰。”她不耐地說。
“西梁王。當今皇上的親弟弟。”
“他發生了什麼。”
“他被嬰靈纏身,諸事不順。”
“嬰靈?嬰靈!”
“老姑姑”神色有異,雖未言語,但表情陰晴不定,似在思考什麼。只見她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與人爭論,她身後的那些黑濛濛的東西,一直在她身後形態各異,歪頭咧嘴,最後,“老姑姑”把手一揮,那群小傢伙立刻恢復了整齊劃一的姿態。
我正要與她說話,她忽然罵了一句:“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麼傻的笨蛋!”
然後她頭也不回地說了句:“走吧。”
“去哪裡。”
“自然是那傢伙居住的地方。”
“還是我讓他進宮來吧。”
我當即讓人去請西梁王進宮,說有要事相見。可是等到下午,也沒有等到他的身影,我又派人前去,沒曾想到了夜裡,他們急匆匆地跑回來,舉止慌張,言語急切:
“容妃娘娘,不好了,西梁王出事了。”
我大吃一驚:“出事了,出了什麼事。”
“奴才去了西梁府,就覺得氣氛十分怪異,大門敞開,府上無人守衛,我於是走進去,發現所有人都聚集在正堂,我原想著在門外通報一聲再進去,便喊了一聲……”
西梁府這天,註定是一個不平凡的夜晚。
陳厚清晨醒來,便感到身體痠痛無比,伸展四肢,做個懶腰,起身下床。
身體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扶著桌子勉強剛走了兩步,忽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躺在地上,意識還是清醒的。他睜開眼睛,仍是灰濛濛一片。
他伸手向周邊,企圖抓住什麼東西,支撐他站起來。可是他感到周邊空空蕩蕩,什麼也抓不到。
這時,他感到肩膀上一緊,像被什麼東西掛住了,他趕忙伸手去摸,想以此為支撐站起來,但肩膀上的重量又一次把他壓倒了。
他躺在地上,張開嘴,想喊人進來幫忙,但是接著就被眼前的景象看呆了,其實他倒下的地方剛好對著窗臺,窗臺上放置了一面銅鏡,他在銅鏡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他想大喊,但已經被恐懼蔓延全身,驚到失語。
鏡子中清晰地對映出兩個嬰孩,一邊一個站在他的左右肩膀上,在啃噬他的骨頭,吸食他的血液。
他張大嘴巴,直到自己的衣領向後慢慢拉緊,勒住自己的脖子,他才開始發出沉悶的怒吼。
就在死灰和無意識的邊界,他無止境地下沉、下沉,他心裡充盈著滿滿的絕望,腳底忽然觸碰到堅硬的地面,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上浮現,仰起頭,大口唿吸,世界重新有了色彩。宛如重生。
一切為時不晚。
可世界的色彩,卻重新黯然。
門外守護的侍衛和丫鬟聽到響動,急忙來檢視。
陳厚正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神情怪異,嘴裡在兀自唸唸有詞。
“聽府上人說,西梁王半夜起床暴走,怒目圓睜,還罵人,天快亮時倒頭在床上,至今未醒。大家都嚇壞了。請了大夫來看,不明所以。躺在床上一直昏昏沉沉。”
“他半夜罵人?他在罵什麼?”
“奴才不知道。只聽說西梁王一直在睡夢中喃喃自語,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但又說他的話語很有條理,不似神志不清醒之人說出口的。但西梁王到底說了什麼,奴才委實不知。”
“那西梁王現在如何,我先前讓去檢視的人哪去了。”
“回娘娘的話,小福子膽小,想是嚇壞了,正在廡房哭呢。”
“把小福子帶來問話。”
“這……”
“叫你去你就去!”我惱羞成怒。
不時,小福子被帶到。一進門他二話不說,撲通跪在地上,身子都在發抖。
“小福子,本宮命你前往西梁府請西梁王進宮,去了多時未回,你去做什麼了?”
“回娘娘的話,奴才——奴才——在西梁府——逗、逗留一會兒,便回來了。”
“逗留一會?現在天色已晚,本宮還未曾見到西梁王,你的差事辦的可真是好呀。”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小福子,本宮問你,你去西梁府上看到了什麼,也不必害怕,一切有本宮給你做主。如實說來,不許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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