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西梁府的神秘後院
西梁府中,廣闊的庭院,遮天蔽日,透不進光亮。四周靜謐得可怕。
陳豫看著我,許久才點頭:
“我明白了,聽說你今天,在宮裡,喚了董叕,還有一個人模鬼樣的老傢伙,你們在一起,又做了什麼稀奇事兒,那些圍觀的人群,都在議論紛紛……”
陳豫話音剛落,身後傳來聲音:
“它們,都走了麼。”
我和陳豫同時回頭,當即驚喜地喊出來:“陳厚!”
“臣弟參見皇上,容妃娘娘。”
“又不是在宮裡,何必拘禮!”
“陳厚,我問你,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你這府邸為何空無一人啊。”
“所有的僕人護衛,都在後堂。”
“啊?發生了什麼。”
“我大病一場後醒來,發現左右臂膀痠痛無比,脫下衣服檢視,才發現兩邊皆受了傷,可這好端端的,怎麼會發生如此怪譎之事?我讓大夫看過,說是人為所致。我感到府中除我自己旁的人都十分詭異,於是就將他們全部集中到後堂,盤詰詢問一番。”
原來如此。陳豫開口:
“那詢問出結果了麼。”
“沒有。而我對生病之前的事竟都毫無印象了。”陳厚頓了頓,看向我:
“容若,你說,我在生病之前發生了什麼。”
“老實說,你是被嬰靈控制了。”
“嬰靈?”陳厚沉吟片刻:
“我還記得你上次對我講過,那,我的病,也是它們做下的?”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還……好吧。”
說起陳厚生病一事,我忽然想起董叕,便問陳豫:
“老董頭呢。”
“入府邸時還在我們身邊,現在不知去哪裡了。”
陳厚忽然想到什麼:
“你們是說,董叕也跟著來了?”
“出宮時一起帶上的,以防萬一。現在,真成了萬一啦。”
“還愣著幹什麼,趕快找!”
我們大家趕忙分頭行動。
西梁王府被我們整個快要翻過來,董叕還是不見蹤影。我都快懷疑自己出宮時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帶他來。直到陳厚一拍腦袋說了句:
“壞了,他該不會上後院吧。”
後院?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陳厚已經直奔後院而去。
後院的鐵門總是緊閉著,掩映在一片植物之中,像個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但這裡的桃花,和宮中的一樣,像是被施了某種魔法,都是不開的。
“找著了麼。”陳豫在後面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沒有。”
“陳厚,這西梁府後院,鎖了……”
陳豫抬頭站定,忽然不說話了。他和陳厚兩個人就站在原地,看著上了銅鎖鏽蝕斑斑的大門,默默無言。
我感到一股十分奇怪的氛圍,我看著這兄弟兩個,微風從遙遠的地方吹來,大門關閉著,某處卻好像有一隻朦朧的睡眼,遠遠向這裡窺視。
“聽說,這裡的桃花跟宮裡的桃花一樣,是不開的。”
“是的。我現在仔細回想,自那孩子進府,王府裡的桃花就落光了花瓣,再沒開過花。那棵百年只開花不結果的老桃樹,一夜之間變得光禿禿。也被一把老鎖鎖在這庭院深深的後院。可是……”陳厚詫異地看我:
“這些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
“是老楊告訴我的。”
陳厚又不說話了,他和陳豫互相看一眼彼此,眼神中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似乎……是一種恐懼。
“你們兩個,是怎麼了。”
“沒有。”陳豫回過神來:“我們還是趕快找董叕吧。”
“我看,董叕不會來這裡的。我們去別處找找看。”陳厚一臉不自在地說。
我看出他們大約想隱藏什麼,卻不明白他們為何要隱瞞,因為擔心董叕的安危,我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離開後院的時候,我又回頭看一眼那緊閉的大門,彷彿那裡藏著一個無主的孤魂,像嬰靈一樣漂泊無依。
只是我們遍尋整個西梁府,都沒有找到董叕,眼看天色漸漸暗下來,我開始心急如焚。在西梁府邸跺著腳:
“陳厚,你趕快把府裡其他人等一眾吩咐下去,要他們也幫忙找啊,董叕一個大活人,怎麼會莫名其妙消失了,實在是匪夷所思!天色已經不早了,若是再找不到董叕,那可怎生是好?”
陳厚站在原地木訥地看著我,彷彿沒有聽懂我說的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急得大喊:“陳厚!”
陳豫拉住了我,用手指了指某處,示意我不要再出聲。
我順著陳豫所指方向看去,只見在地板的縫隙處,有一株紅色的小芽,正從一小塊黴斑的黑塵裡探出頭來。往常芽苞多為綠色,紅色的極其罕見,便顯得尤為矚目些。
“這是什麼。”
“不知道。無論是什麼,這裡是西梁王府,所有的房間每日勤於打掃,防雨防潮向來做得十分到位,怎會生出黴斑及花草,實在是怪事。”
“說不定是你府裡的僕人沒有注意角落裡的變化,這黴斑也不是一朝一夕就會生成的。”
“話是這麼說。”陳厚蹲下身,湊近那株紅色植物,仔細檢視: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生得如此怪異。”
我與陳豫也湊上去:
“這芽兒紅得豔麗,雖只是一枚小小芽苞,但看它姿態妖嬈,扭腰斜肩的,想必不是什麼正經東西,偏又生在西梁王府,不知是福是禍啊。”
“一株植物而已,仿若野草無異,不必放在心上。你若實在擔憂,我替你拔掉便是。”
“皇兄且慢。”陳厚開口阻止:
“是福不是禍。我行事為人坦坦蕩蕩,區區妖植,何足為懼!就讓它順其自然吧。”
這時,我聞到一股淡淡的焦灼氣息,我想也許是老天暗示我,不要捨本逐末,忘記重要的事情。
“哎呀,我們還是抓緊時間找董叕吧。”我說:
“陳厚,老實說,我從一進你府邸大門伊始,就有種奇怪的感覺。我想問你,你說僕人護衛皆在後堂接受你的詰問,但我們在府上已經呆了這麼長時間了,怎麼你的詰問還未結束?還有,你府上共有一二百號人不止,為何我至此沒有聽到任何響動?還有,我們方才轉遍了整個府上,未見除我們之外其他人的蹤跡,而且,你這王府結構只有前庭後院,哪裡有你說的後堂啊。”
陳豫把這話聽進去了,也把嚴肅的表情對準陳厚。其中還摻和一絲疑慮與懷疑。
“陳厚,對於容若提出的質疑,你作何解釋。”
陳厚冷笑一聲,對陳豫:
“這個,不該是我來解釋吧?”
“陳厚,我們都不要說了。還是找董叕要緊。”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我看,董叕八成是自己一個人,看西梁府沒意思,自己偷偷熘回宮去了。我們只知道在這裡轉來轉去,有沒有派人回宮看看。”
“董太醫絕不會一個人回去。”我忽然失控地大吼:
“你們到底在瞞著我什麼?我們大家,還能不能坦誠相待?”
陳豫一把將我拉住,好言相勸:
“沒事,沒事。關於你的這些疑慮,我回宮後都可以與你細說。只是,陳厚說的也有道理,既然找不到董叕,那我們就回宮去看看。”
陳豫說著,對我使了個眼色,我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一個一個像啞迷一樣。
“陳厚,我只問你一件事,你被嬰靈纏身之後,是如何擺脫他們。或者,你自以為擺脫了他們,他們卻仍在暗處埋伏,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吸你的血,吃你的肉,連骨頭都不吐的!”
“容若!”陳豫驚悚地拉住我,一臉難以置信: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嘛!”
“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我哈哈大笑:
“董太醫知道的我都知道,但我知道的你們不一定知道,我一直以為,那個孩子,像陳厚說的,是生病夭折,當真如此,那嬰靈如何會找上你!”我的悲傷從心底溢位:
“它現在已經煙消雲散,灰飛煙滅了,從他被害的那刻起,他就再也無法轉世輪迴,你們知道麼,他只是來找我,與我做最後的告別。”
“容若,”陳厚無奈地看著我:
“你到底是怎麼了,好端端為何這樣說我?我再說最後一遍,那孩子真的不是我害死的,我實在不知道,它為何要來找我!”
“我只想問你,你府上的僕人隨從,他們都在哪裡?”
“他們——他們——咳,我不知道。”
“陳厚!”陳豫不敢相信地看他:
“你為何要欺騙我們?”
這時,被鎖住的後院傳來奇怪的響聲,像是人的呻吟,又像是奔騰的咆哮,我一個激靈,轉身就向著後院奔去,陳豫在身後焦急地喊我:
“容若,等一下,我陪你一起。”
我並未停下或放慢腳步,因為我心裡像火燒一樣。我知道每個人身上都有秘密,但我並不喜人故作神秘。他們越是隱瞞,我就越是迫切需要知道真相。
我一路奔跑,來到後院,這時我感受到之前那股子焦灼的氣息愈加濃烈,西梁府後院鏽蝕斑斑的鐵門門縫裡,冒出了似雲似霧的白色氣體,在空氣中匯聚成團,經久不散。伴隨有嗆人的氣味……我忽然狠狠拍了下腦袋,我是不是真的腦子壞掉了,還在這兒一本正經地分析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的區別,以及釋放出的白色氣體所含有的毒性,以及它進入血液裡對血紅蛋白的親和性,這他麼的不就是:
後、院、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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