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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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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梁府的院子裡。

  我站在原地發愣,腦海中在想另一個極樂天地,鏽蝕斑斑的鐵鎖鎖住了大門,彷彿另一個世界被隔絕,既然這樣,那個世界裡發生的事情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凌亂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我說:“要麼你把這門開啟,要麼你把鑰匙給我。”

  “這門不能開。”

  “這裡面有人被囚禁在此,若不放他們出來,等下火勢大了,他們還有命麼。”

  “你若放他們出來,那我們都會沒命。”

  “什麼意思。”陳厚這句話終於成功引起我的注意。

  “沒錯,我府裡那些人,他們全都被關在後院。這確實是我所為。”

  “你把他們關在後院?你為何要將他們關在這裡?難道你要置他們於死地?”

  陳厚不說話了。他背過身去,一片烏雲移了過來。

  天色瞬間變得愈加暗沉,起了大風。

  火勢更加威勐,火光沖天,我們可以清晰地聽見後院之中的慘叫,實在是慘絕人寰,人影幢幢,重疊凌亂,奔走哭喊,劇烈的撞門聲傳來,一聲比一聲激烈。

  陳豫發出怒吼:“陳厚,趕快把鑰匙拿來,再不開門他們真的就沒命了。”

  陳厚站著不動,仿如一座雕塑般。

  我一步上前,狠狠推了他一下:“陳厚,你到底怎麼……”

  我話音未落,就被眼前一幕驚得呆住了,他的眼睛變成詭異的血紅色,嘴角上揚,臉上沒有了平常的平和模樣,而是像強硬的金剛石一樣,折射著無比炫目張揚的殘忍。

  他的髮絲整個飛到前面,然後勐然炸開,那一刻我想起金庸小說裡的梅超風。

  陳豫勐地一把把我拉向他身後,然後回頭看我一眼,我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一種莫名的恐懼。

  “陳厚!”我又喊了一聲。

  陳豫對我做個噤聲的眼神,除去後院的哀嚎聲,氣氛像死一般寂靜。

  陳豫對他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像對待一個孩童:

  “乖,把鑰匙給我,我來帶你們回家。”

  陳厚臉上仍然是那副惡魔般的表情,看來陳豫的話並未對他起什麼作用。陳豫仍在孜孜不倦地說著:

  “不要害怕,不要擔心,天黑路遠風大,我來帶你們回家……乖乖的寶貝,親親愛愛的寶貝,你聽,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風兒吹,風兒吹,你在思念誰……”

  我一時之間有些震驚,我實在不知道陳豫是何時將這首歌學會了,這也是我第一次聽他唱歌,他的歌聲裡面有種感人肺腑的力量,似乎能唱到人心裡,抵達最柔軟的那塊領域。

  “不要害怕,把鑰匙給我,我來帶你們回家……”

  陳豫對陳厚又一次伸出手。

  陳厚眼睛裡的血紅色消失了,眼珠又恢復到平常的黑色。頭髮放下來,風也停了。

  陳厚從腰間取下一個銅環,上面掛著一柄鑰匙,將它交到陳豫手裡,陳豫伸著手,直到鑰匙落下,被他牢牢抓在手心裡。

  十萬火急。

  陳豫不假思索,轉身將鑰匙插進鏽跡斑斑的鎖眼,大力一扭,鎖開了。

  我在一旁,直到那一刻,才察覺好像有什麼不對。

  一整個後院,大火已息,大火中的人們,一個個麻木站著,一動不動。

  餘熱尚未散去,他們姿態各異地站著,但全都低著頭,在他們身後,是一個又一個黑色的陰影,我們可以說,這陰影是他們自己的影像,當然也可以說,他們從來都活在自己的陰影中。

  氛圍十分詭異。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趕快把門關上,不要讓他們出來!”

  一個人影從我身邊倉皇地跑過去,大力地關上後院的門,關門的那一瞬間,我看到那些在火場中倖存下來的人,一個一個抬起了頭,他們臉色慘白,面容猙獰,眼窩處空空洞洞,沒有瞳仁,只有黑色的瞳孔,他們步伐扭曲,腳步歪斜,正以十分迅即的速度向我們走過來。

  那一刻我腦海之中莫名想起了國外的喪屍片。可現實已不容我多想,陳厚死死的抵著門,聲音嘶啞地叫著:

  “陳豫,你好心辦了壞事,他們,是附體的惡靈,你還傻站在那兒幹嘛,趕快過來幫忙啊,千萬不要讓他們跑出來……”

  我和陳豫這才慌忙跑了過去,我們三個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抵住門,那門,就在頃刻間,如山崩海嘯般,被瘋狂地敲打。

  我慌了神,透過門的縫隙,我看到那些陳厚口中附體的惡靈,一個一個,猶如毒蛇勐獸般,機械地拍打著那薄薄的一層門板,他們眼神空洞,面無表情,下手卻一下比一下重。

  陳厚在喊著:“容若,容若,你趕快拿了鎖,把門鎖上。再這樣下去,我們就快抵擋不住了——”

  我心慌意亂地看著兄弟兩個,陳厚的臉已經變成了醬紫色,陳豫也把整個身體的重量按在門上。陳豫看起來已經快沒力氣了,他喘著粗氣對我說:

  “容若,聽陳厚的,鎖,在、這裡、在我腳下面,你把它撿起來、鎖上、快!”

  我卻絲毫不敢放鬆力氣。

  瘋狂的敲擊聲更響了。

  “沒事的,我們還能頂得住,你、快……”

  我鬆了手。

  一隻傷痕累累的手臂忽然從門縫裡伸了出來,抓住我的頭髮。

  我大驚失色,奮力拉扯,卻未能掙脫。我只好慢慢蹲下身去,一個大力,抓住地上的鎖,同時順了塊石頭,向那隻手臂砸過去,一下、兩下、三下,然後我以最匪夷所思的速度將那把鎖掛在鎖鼻上,用盡全身的最後一絲力氣,將鎖卡死。

  終於,在仍然瘮人的敲擊聲我們三個人都癱倒在地,兩秒鐘後,陳豫和陳厚都不約而同站起來,拉著我就跑。

  “馬車,馬車,我們的馬車!快上馬車——”

  我們來到大街上,車水馬龍,依然熱鬧非凡。

  “我們跑不遠,他們被惡靈附體,很快就會把門敲碎然後追上來的。”

  “看樣子,他們是不準備放了我的。”陳厚絕望地說。

  “陳厚,你口口聲聲說他們是惡靈附體,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

  “現在沒辦法細說。容若,我聽說在蕪枬,你用意念穿梭回宮,現在,能不能也——”

  大街上的人慢吞吞地從我們身邊走過,我的心情還未完全平復:

  “回宮去之後他們就會不再追來麼。”

  這個問題剛問出口我就意識到自己的愚蠢,沒想到陳厚回答:

  “我想是的。最起碼我們可以爭取時間,否則的話,以它們這副氣勢洶洶的樣子,說不定用不了多久整個望天城都要血流成河啦。”

  “如果這樣,那我們回皇宮,會不會給宮裡的人帶來災難,我們不能冒這個風險。”

  我閉上眼睛,在慌亂中還保持一點理智:

  “但——是,你如何而知他們是被惡靈附身,或者,他們並沒有惡意……”

  “容若,不要傻了,我們趕快走,不要再耽擱了。”

  馬車在路上塵土飛揚,一路狂奔。

  抵達皇宮的時候,已是傍晚,天色已經暗沉下來,我一路上心都像懸在半空中,忐忑不安,這特麼喪屍吸血鬼的橋段,像極了好萊塢大片裡的頂級特效。有生以來親身體會。如果這是在現實世界,打死我都不信;若是一場夢,這夢境的時間也忒長了點吧。

  “陳厚,你是何時發現府中眾人有異的?”

  長春宮中,燈火通明,亮如白晝,陳豫命宮中各人,作好防範,每宮內全十八盞長明燈,日夜無休,並提高警惕,巡邏護衛更是重責在身,二十四小時輪換,兵庫精兵出動,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精兵進行編制,而後一部分“敢死士”連夜出動,馭馬兵器在手,但陳豫特別叮囑,一定要低調行事。祈願他們平安歸來。

  “我大病一場,醒來覺身體綿軟無力,下人來房間,告與另一人吵架,舉止粗魯,言語輕浮,在我面前繪聲繪色,像個孩童般稚氣,連說話的腔調都變了。我那時只覺奇怪,直到院子裡連七八糟地鬧起來,一群人趴在地上爬行,嘴裡咿咿呀呀說著我不懂的語言,我才覺詭異,而後後院鎖住的大門外,我眼睜睜看見他們從我身邊走過,言行舉止都不似成年人。之後他們就像剛才你見到的那樣,成為眼睛倒吊,面目猙獰的怪物,我只能把它們趕在一起,像拴住一群犯人一樣鎖著他們。”

  “我又擔心他們跑掉,就開啟了那把塵封多年的鎖,鏽蝕斑斑的痕跡,那些人便十分聽話地走進去。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像被下了迷魂藥一樣,一共二百多號人,就這樣排著隊走了進去。”

  “我鎖上了後院的門,我心裡當然沒底,你們來後,我自然隱瞞了他們的去處,不想給你們惹上災禍而已。”

  我想起陳豫和他眼神交流那一刻的表情,他們一定隱瞞了什麼。

  “你方才說,你不想給我們惹上災禍,這件事情,陳豫知道麼。”

  陳豫在一旁看我,表情十分不解:

  “容若,你在懷疑什麼,你問這些是什麼意思。”

  我的眼睛依然緊緊盯著陳厚:“陳厚,請你回答我。”

  “皇兄他當然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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