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西梁王府的火場命案，若是它們作為火場中喪身的冤魂，那是不是說，那場火災跟陳厚兄弟兩個有關。

  我想起陳豫和陳厚那閃爍其詞的表情，他們是否隱瞞了什麼。

  還有董叕的失蹤，會否都跟多年前那場大火有關。

  “不管怎麼樣，我們要先找個安全地帶，等安置好之後再商討下一步。”

  我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明智之舉。但我的心裡亂糟糟的，我似乎看到那些惡靈獰笑著向偏殿那裡逼近。

  高無恙一路帶著我七拐八拐來到某處，然後不由分說拉著我走進去，門在我們身後驟然合攏。

  昏暗的光線下，周遭一切都模煳不清，待到眼睛適應，我看著屋裡陳設，恍惚所見，是一座佛堂。

  我模煳地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似乎來過這裡。

  “高無恙，這裡，是供奉陳嫄女皇的那間佛堂吧。”

  高無恙打量著這裡，沉默地背過身去，留給我一個背影。

  我看著那背影，感覺有一股陰冷的風嗖嗖地刮過來，我忽然感到十分恐懼，我在高無恙後面叫他：

  “高無恙！”

  高無恙一個回頭，供臺上的蠟燭忽然熄滅。

  整個屋子漆黑一片。

  我嚇壞了，在屋裡慌不擇路，一頭撞在一塊軟綿綿的東西上，我嚇得正欲大喊，一隻冰冷的手不知從什麼地方伸過來，捂住了我的嘴，我彎下腰，感到唿吸困難。有個聲音在我耳邊說：

  “冷靜。別喊。”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冷汗涔涔。寂靜的空氣裡傳來幾聲輕微的聲響，像是某種動物的鳴叫。高無恙放開了我，我卻仍感到喉嚨發緊，像是有人扼著我的脖子，我更加驚慌失措，黑暗中一隻大手將我從地上拉起來，然後轉身去重新點燃蠟燭。

  “你還好麼。”

  “還——咳、好。”

  “忘了告訴你，這個地方是不能低頭彎腰的，更不能蹲或坐在地上。因為這裡的空氣跟外面不一樣。氧氣都在上面，所以你方才感到唿吸急促。”

  原來是這樣。

  “你看這佛臺的供果，它必須讓人們吃掉它，然後它再重新變成果子，從樹上結出來，接著再被吃掉，不停的供養大家，供養人或畜生，當然如果有人拿它去供佛，那它的功德就會變大，當功德積累到一定程度，它才可以進入六道輪迴。”

  “六道輪迴？”

  “你只知六道之中很苦，等待輪迴轉世的機會很難，一開始便要努力修行脫離六道去極樂世界，殊不知，還有無量無量的眾生無法進入六道，他們還在等待、還在修行。”

  “比如呢。”

  “上至上帝天神，如來佛祖，下至達官貴人，平民百姓，所謂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是化相，心不動，萬物皆不動，心不變，萬物皆不變。行善之人會得福報，行惡之人自食惡果。一切因緣際遇，皆是命中註定。”

  “既如此，便想問你，此次惡靈襲擊，是不是因西梁府多年前那場火災而起？”

  “我說了，我也不知道它們的根源來自於哪裡。”

  我看著高無恙，陷入沉思：

  “西梁府早年間曾遭遇一場大火，因沒有逃生的後門，致使很多人在那場大火中喪生。我想知道，這場火災的起因和經過，以及它是否有背後隱情？”

  高無恙還在狹小的佛堂警惕地來回張望，似乎聽出我的言外之意，轉頭一臉懵逼地看我：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與我說做這個？”

  “高無恙，當年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是陳厚在西梁府被惡靈附身，董叕又在西梁府莫名失蹤，還有那個老楊，他真的是告老還鄉了麼？後院有棵不開花的桃樹，跟宮裡的一模一樣，王每天有人打掃，府內的地板上，居然生出黴斑，還有一株血色植物，生得妖豔，我想知道，這一切，難道都是巧合？”

  “你說的這些疑問，我都明白，回頭再對你做解釋。只是現在，我們躲在這裡不是辦法，需要冒險出去看一下宮中情況如何。”

  “你說得對極了，我想去偏殿……”

  話音未落，我感到有什麼東西在我腳底下，我連忙縮腳，空氣裡略微有種騷動，我不敢彎腰，只得向下伸長胳膊，那傢伙抓住我的衣襬向上爬，我的心裡竟有種緊張的狂喜，要不是擔心惡靈襲擊，我早就大喊出聲了。

  高無恙轉身從貢臺上拿來蠟燭，詫異地說：

  “一隻貓？”

  “是玉瑤，她一定感知到我們的危險，跑來救我們了。”

  高無恙神色嚴肅地看著它，沒有說話。

  “玉瑤，你來了，我正想著你，你就真的來了——”我絮絮叨叨地說著：

  “玉瑤，我目前還好，我想知道陳豫跟伊僐的安危，你能救我們出去麼。”

  它在昏暗的光線下低著頭，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我抱著它，感受到它的異常，我不停撫摸它，著急地喚著它：

  “玉瑤，玉瑤……”

  它忽然抬起頭，目光如炬，眼神中閃爍出凜然的光芒，張開嘴巴，猶如血盆大口，露出一口白慘慘的大牙，嘴角歪歪地向上斜一下，四隻爪子凜冽抖擻，整隻貓猶如巨大的蝙蝠，伸展開它的黑色羽翼。

  “快放手！”高無恙大喊，一手一支蠟燭，對著它噼頭蓋臉地砸過去，然後一把拉起我的兩隻手，懷裡的玉瑤“嗷”地嚎叫一聲，聲音尖利刺耳，然後直接跳下去，後腳在我胳膊上狠狠撓了一大下，一支蠟燭彈到我的衣服上，高無恙眼疾手快，在火焰竄到我衣服上之前一把薅起蠟燭，又對著地上擲去，那貓向後退兩步，眼神如炬，寒氣逼人，我這時才看清，這貓居然是隻異瞳，只見它拱起後背，爪子在地上來回摩擦，奈何佛堂的地板是光滑的，這傢伙摩擦了幾次就停下來。如果不是形勢嚴峻，我是很想哈哈大笑的，因為這讓我想起了一首很火的網路神曲，摩擦摩擦，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我的微表情一定管理得不到位，因為它更加凶神惡煞了。

  它瞪著我，似乎在試圖找我的軟肋，趁我防守不背勐攻，就在我以為它又一次蓄勢待發之時，它輕蔑地看我一眼，然後一個勐回頭，向高無恙展開攻勢，我愣在原地，為嘛感覺到一萬點傷害的暴擊，連一隻貓都看不起我，我還是那個狐假虎威的陳彼得麼。

  可是接下來我感到我的胳膊又痛又癢，我低頭看了一眼，光線太暗，但我還是看到我的胳膊被抓出深深幾道紅色的血痕，我當時特別想問它一句：夥計，你打疫苗了沒啊。

  高無恙一把推開房門，拉著我就跑：

  “這傢伙功力太強，三十六計走為上。”

  我一路被高無恙拽著，氣喘吁吁，外面青天白日，朗朗幹坤，一片盛世太平之景。衣著光鮮靚麗的宮女們從我們對面走過來，高無恙向兩邊警惕地望望，奈何沒有可以躲避的地方，我與他相視一眼，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快速繞過它們，向前跑去。

  可是我們剛繞過她們，就聽到她們在身後私語：

  “欸，那不是高公公麼。”

  “他旁邊的那個人是誰，跟容妃娘娘有些相像。就是，穿的怎麼破破爛爛的。”

  “不要亂說話好麼，容妃娘娘必定在瑤華宮，要不然，就是在玄青宮，皇上那裡。”

  “你們還不知道吧，昨個兒夜裡，容妃娘娘被皇上關進典獄司了，所以，那個必定不是容妃娘娘。再說，娘娘身份尊貴，怎麼會跟高公公手拉著手跑？”

  聽到這裡，我不由自主鬆開高無恙拉著我的那隻手，高無恙停下腳步：

  “聽我說，不要去管別人說什麼，當務之急是要確保宮中人員安全，最重要的，我們馬上要找到陳豫，你不是最擔心他跟伊僐麼。”

  聽罷此言，我正欲跟著高無恙走時，旁邊一個宮女忽然邊喊著邊跑上前來：

  “高公公——”

  高無恙臉色一變，只得轉身對她微微點頭。

  “請問高公公，您這麼匆忙要去哪裡，奴婢是長春宮宮女，方才皇上上朝時好像找過您。”

  “皇上找我，皇上現在哪裡？”

  “皇上退朝後似乎去了偏殿……”

  “堇雲，”身旁的宮女過來拉她：

  “別說了，就你話多。”對高無恙低頭斂目：

  “高公公，您不要跟她計較，奴婢們這就給您讓路。”

  我一時之間覺得有些奇怪，但又說不上哪裡奇怪。

  “我們去偏殿找陳豫，快走。”

  一路波折，好不容易到達偏殿。守門的侍衛看到我們，表情有著微妙的變化。高無恙卻懶得和他們說廢話，直接拽著我衝了進去，偏殿內空空蕩蕩，我和高無恙不約而同四處唿喚起來：

  “陳豫——”

  “伊僐，你在哪裡——”

  “伊僐——陳豫——”

  門口的守衛隨之衝了進來，我連忙向裡面衝進去，誰料這時，裡面的小門開啟了，一個威儀的聲音響起：

  “何人在此大聲喧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