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所見皆亂
一群護衛全體跪拜在地,齊唿萬歲。
“沒你們的事兒了,退下吧。”
“陳豫,”我一把抓住他,顫聲問:“陳豫,你沒事吧。你怎麼會在這裡。伊僐在哪兒。”
“你——”陳豫皺著眉頭看我:
“你是怎麼回事……”
“陳豫,先別說我的事了,我問你,伊僐在哪兒。”
“伊僐,在玄青宮。”
“什麼,”我瞬間崩潰:“你為什麼不把他帶在身邊,為什麼?”
“你放心,有陳厚的看顧,他沒事的。”
高無恙這才不緊不慢開口:“皇上,惡靈已經入侵皇宮了。大家儘早撤離。”
“什麼,宮中嚴防死守,還是敵不過惡靈侵襲?”
“此惡靈非凡間物,法力無邊,那些用於對付壞人的招式,恐怕都不管用。其實,現在撤離,我們也無處可逃。”
陳豫又詫異地望望我們:“你們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怎麼衣服都撕破了。”
我這才明白過來,方才這一路走過來,為何人人看我的眼神都古怪異常。
“皇上,臣妾在典獄司遭到惡靈侵襲,是高公公救了我。之後又遭到惡靈侵襲,二度逃離才來見您的。”
我以為陳豫會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立刻派兵出擊,最起碼也會安撫一下我的情緒。結果陳豫只是木著一張臉,然後說了句:
“既如此,你們先在偏殿歇息。來人,好生侍奉容妃娘娘。”頓了一頓:
“無恙,你進來。”
我向那門裡望了一眼,好傢伙,一群內閣大臣密密麻麻坐在裡面,這裡原是議政廳來著,我這樣冒失地跑過來也難怪陳豫尷尬。
此時,議政廳裡的所有人齊刷刷看向我,我想起之前在長春殿被彈劾的情景,一時之間有些腿發軟,另一方面,我想去玄青宮見伊僐,既然陳厚也在玄青宮,那麼,正好問問他當年西梁府後院起火之事,套路出他們當年要保守的秘密。我的直覺告訴我,事情絕不像他們說的那樣簡單,在這背後一定有重大的隱情。
“皇上,既然這裡有客人,那臣妾先行告退了。”
“等一下。”
我無奈地停下腳步,陳豫呀陳豫,你這是嫌事兒不夠大是麼。惡靈都侵入皇宮了,你還在這裡坐懷不驚。你以為你是當代柳下惠?
“容妃,到朕的身邊來。”
我驚得睜大眼睛,滿座文武百官亦是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幾乎要拍案而起的趕腳。
我十分不情願地看著他,想想這傢伙好歹也是皇帝,在這麼多下屬面前,還是要給他個薄面,只好走近他身邊。不知他又要有何宿願,忐忑不安地看著他。
“容妃是朕親封的妃子,與朕自幼相識,在朕還未稱帝作為王爺的時候就跟著朕,陪朕多年不離不棄,性情純良,是安顏家族中出色的女子,又為朕誕下皇子,她的身份是何等尊貴!朕知道,這段時間,宮中禍事不斷,但歷代的皇室,何況老百姓家中,都會有些不可避免的天災人禍。你們身為朝廷重臣,理應把持宮闈,為朕度量,盡心平定禍亂的源頭,而不是人云亦云,把些道聽途說來的渾話二次加工說與朕聽,弄得宮內人心惶惶,還把這一切的罪過都推到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身上,你們配做朕的臣子麼。”
原來陳豫拉我在這麼多人面前,是要替我宣示主權和地位的,這樣說來,心裡還是有種滿滿的感動,但是為什麼,在聽到陳豫說,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的時候,莫名那麼想笑呢。
陳豫說完這番話後,一片鴉雀無聲。
我感受到那股子凝重的氛圍在我身邊蔓延,每個人都苦大仇深盯著我,好像我真的是那個禍國殃民的妖孽一樣。
“皇上……我們還是先辦正事要緊吧。”高無恙咳嗽兩聲。
“無恙,朕今日所言你給做個公證,若是日後再有人胡說八道,汙衊誹謗,必嚴懲不貸。”
我拉著陳豫走出狹小的議政廳,身後那些老臣們的目光像刀子一般鋒利,但我已全然不顧。我的眼睛裡、心裡,只剩下這個男人,冥冥中他像給了我一句承諾,縱然萬劫不復,縱然眾叛親離,朕亦護你一世周全。
我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變成妥妥的戀愛腦,但我心中亦有隱憂重重,若我知道未來某日會因此埋下彌天禍端,那我會否還是如此全然不顧?不顧身邊眾人安危,不顧安顏家族興衰榮辱,甚至,不顧我最愛的人的性命……
我們走出偏殿,高無恙提醒道:“我們是不是該——去瞧瞧西梁王和小皇子了?”
一句話提醒了我,淨顧著被陳豫感動了,伊僐和陳厚還在玄青宮呢。
“那我們快走吧。”
話音剛落,平地裡刮來一陣旋風,不遠處的草叢被風吹得簌簌作響,樹葉紛紛揚揚飄落。
我們加快腳步,高無恙卻忽然回頭看一眼,然後走在了我們後面。我開始未察覺,之後便覺奇怪。於是多看了高無恙幾眼。
索性很快便到了玄青宮,侍衛見到我們,急忙行禮。
陳豫說:“你們一直守在在這裡麼。可曾見西梁王與伊僐出去?”
“回皇上的話,奴才在此守衛,嚴加防守,皇上交代的事情奴才怎敢怠慢,西梁王與小皇子未曾踏出宮外半步。”
我已經衝了進去:“陳厚,伊僐,我來了——”
陳厚身著一襲嶄新長袍,坐於床頭,長髮飄飄,我在那一瞬間產生錯覺,以為看到了記憶中的那個翩翩君子孟遠懷,我一步一步向他走過去,我看到伊僐正躺在床上熟睡,陳厚在一旁註視著他,陳厚的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從我這個的角度看過去,這是一幅十分溫馨的畫面。
但是高無恙忽然大叫一聲,接著陳豫也滿臉驚恐,兩人不約而同跑了過去,我愣在原地,看著他們驚慌地與我擦肩而過,一把抓住了陳厚,接著用力將他推到一邊,陳豫更是抱起床上的伊僐就往外跑。我站在原地,腦袋裡空空的。直到我無意識地抬頭,與陳厚打了個照面——
毛骨悚然。
那個在床邊深情注視伊僐的男人,根本就不是陳厚。
他的面部陰邪詭詐,一邊的嘴角始終翹起,高無恙把他推到一邊,他卻始終沒有反應。只是眼睛一直在注視著伊僐,伊僐被陳豫抱了出去,他並沒有去追,無論高無恙怎樣打他,把茶杯、花瓶、甚至木桌向他噼頭蓋臉地砸過去,好像對他造不成絲毫傷害,若是換作尋常之人早就倒下了,他卻只是站到一邊,靜靜地望著虛空中的某個方向。
我朝著他看的方向望去,什麼也沒有看到。他卻露出了十分滿意的表情。這時高無恙抓住了他,對他惡狠狠地罵道:
“說,你是誰,你來這裡有什麼目的,你把伊僐怎麼了。陳厚在哪裡。”
他的臉上又露出怡然自得地笑容。眼睛還是望著同一個地方。
我已經顧不上他了,陳豫抱著伊僐走了,我還沒到門外,就聽見陳豫發出一聲撕心裂肺地大喊:
“伊僐,伊僐——”
聽見這聲絕望的喊聲,我頃刻雙腿發軟,再也邁不開半步。差點癱軟在地上。高無恙鬆開了拳頭,扶衝到門外,我聽到他說:
“怎麼了,怎麼啦……”
然後世界一片靜謐。高無恙的話停滯在空氣裡。除了那個男人的怪異笑容,時間彷彿靜止了。
我的腦袋嗡嗡作響,似乎在以一己之力與這個沉默的世界抗衡。
我扶著桌子,地球在天旋地轉,但我不能讓自己倒下去。我慢慢摸索著,一步、兩步、我的雙腿在顫抖,我的心臟也在顫抖,
這時,我聽到那個男人說了一句:“快走吧,再不走就不能往生了。”
恰好我把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我用盡全身力氣撲上去,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我又打又咬又踢又踹,但他始終保持著那一抹淡淡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確實令人膽戰心驚。
眼下我終於走到了門外,我看見陳豫摟著伊僐躲在角落裡痛哭不止。我慢慢走上前去,想要開口,嘴唇卻在打架。上下嘴唇各自顫抖,閉不到一塊,舌頭也彷彿麻痺。
我的腳步沉重無比,每走一步都在打著哆嗦,走了兩步忽然一陣天旋地轉,我拼命抑制不讓自己倒下,可我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得賊快,好像一個迴光返照的病人,這一秒盡情釋放能量,下一秒就會立刻死去。
好不容易差幾步走到陳豫面前,我心中的信仰之塔忽然崩塌,我的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陳豫轉頭看我,與他眼睛接觸的那一瞬間我閉上了眼睛,我怕從他眼神中看到最不願讓我相信的樣子,我閉著眼睛深吸了口氣,我說:
“陳豫,若是在往常,沒有看顧好伊僐我不怪你,但是現在,現在是特殊時期,特殊時期你懂麼,你現在告訴我,伊僐他有沒有事,他若是無事,那我自然不會怪你,他沒事對吧,他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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