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計劃出宮安置
一陣風刮過來,像是在回應陳豫的問題,好像要把宮裡的人都捲走,雨水噼裡啪啦地落下來,它們在寒風中凝結成冰碴,而後變成無數巨大的冰雹,重重地、重重地摧毀了這個城市的表象。
我抱著劫生,陳豫抱著我,我們在雨中緊緊相擁。
瑤華宮在雨水的洗禮下,不一會兒功夫就把火澆滅了。
雨也停了。
太醫趕到了。但是,我心力交瘁,實在支撐不下去了。
陳豫讓太醫把劫生隔開來醫治,要抱我去長春殿,被我拒絕了:
“我哪裡也不去,就在這裡看著劫生,太醫,你們倒是給它治呀……”
“容若,聽我說,你現在太虛弱了,反正火也撲滅了,要不,我們回瑤華宮吧。”
“我不。太醫,你們趕快看看劫生,它傷得嚴重麼,你們倒是給它治呀……”
玉瑤在我腳下依偎著,聽到我的問話,它也站了起來,似乎不安地走了兩步,然後看著我,又看看瑤華宮。
我看著玉瑤,我已想不起她作為人時的模樣,但是我明白了它的意思,它要我回去。
這邊,太醫為難地診斷了一番,然後說:
“皇上,娘娘,微臣們從沒有替動物看過病,何況是一匹馬,它看起來失血過多,但是它的胸腔還在微弱地起伏,可是微臣試了下它的鼻息,好像沒有鼻息了,也許它是沒救了吧。”
“你們給朕閉嘴!”陳豫惱怒地大喊:
“胸腔有起伏就說明它還活著,你們不能就這麼放棄治療,失血過多就給它止血唄,你們要是治不好它朕就打發你們出宮!別在宮裡當太醫,連匹馬都治不好,丟人!”
陳豫說話的腔調活生生變成了我,我也是悲傷之餘特別想笑,一張開嘴眼淚又流下來。
光線在時間裡緩慢晃出一個角度,我和陳豫都不再說話,陳豫也默許了我在一旁,天空開始轉晴,心裡逐漸明亮,彷彿有音樂響起,是裹著一層黑衣的夜晚唯一一根希望的蠟燭。這世界是溫暖美好燦爛的,不允許你們內心黑暗且陰霾。要心有陽光心向陽光,才能處處有陽光。
“皇上……”
“怎麼。”
“微臣已經為它上過藥了,也止住血了,但——但是——皇上您是不是找個獸醫來看看,臣實在技窮了……”
太醫跪在地上哭喪著臉。
“皇上,他說的對,還是找個獸醫來看看吧。”
“你們老實說,劫生到底能不能救活。”
“現在權充死馬當活馬醫了。”
這時,玉瑤在我懷裡嗷嗷叫了兩聲,我低頭看向它,它的眼睛散發的光亮,打動了我。
我對陳豫提議:“把劫生移到別處去治療吧。”
陳豫看著我,點點頭:
“我們也回寢宮吧。”
瑤華宮雖然內部著火,但看起來損失不大,並沒有燒燬什麼東西,更沒有人傷亡。實在是萬幸。
“玉瑤,幸好有你,你造一場聲勢,才把人震懾住,劫生得以救治是你的功勞,謝謝你。不管你能不能夠變回原來的樣子,就這樣待在我身邊也挺好的。”
陳豫卻說:“容若,你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那些臣子已經發現了你的秘密,連同底下的奴才一起揭發你,只是現在他們沒有切實的證據,等到哪一天他們一起發動攻勢,逼你就範,那就是一個大隱患。朕必須提早安排好你,朕讓陳厚和趙將軍護送你出宮,你去西梁王府避避風頭,先別回宮裡了。你放心,宮裡一切有朕還有陳厚。”
我看著陳豫,想起西梁王府的秘密,這個時候去西梁府也是個好辦法,一舉兩得。但是……伊僐還在宮裡,還有惡靈也沒有驅逐,不知道遊竄到哪裡去了,也不知道哪裡安全,我實在是不放心。
我把這些顧慮都跟陳豫說了,最後我又問他:
“陳豫,你老實說,西梁府的那場大火是不是我造成的。惡靈的出現確實和我有關對麼。”
“……容若,先不要說這個了好麼。我們去看看劫生安置好了沒有。”
“站住。陳豫,算我求你,如果這真是因為我,那我得想辦法解決,只有把矛盾化解才能徹底解決不是麼,只是一味地堵,不如去疏通啊。”
“那場大火和你沒有關係。”陳豫平靜地說。
“和我沒有關係,那和誰有關係?”
陳豫默不作聲。
“和安顏容若有關係?我說對了?還是,那場火,本就是她放的?”
“她不是故意的!”陳豫大吼。
我們雙雙愣在那裡。
“果真是我,果真是我,我明白了,惡靈交給我,我來解決。”
說完這話,我轉身跑出了屋子。
“容若,容若……你回來,外面危險,你回來——”
我一口氣跑出瑤華宮,陳豫追我到宮門口:
“容若,好吧,你既然這麼想知道真相,正好我讓陳厚下午進宮,帶你去西梁府。你自己去問他吧。他知道的比我多。”
陳豫無奈地嘆氣:“好了,我們去看看劫生吧,如何。我陪你去。”
陳豫和我走在御花園裡,迎面走過來的人都在迴避,實在避不了的只好硬著頭皮上前來請安:
“給皇上請安,給……容妃娘娘請安——”
然後飛一樣地跑開了。
陳豫和我面面相覷。我在心裡苦笑,真把我當妖了。
“你看,大家都躲著我。”
“朕會治他們的罪。”
“不必治他們的罪。他們說得也對。所有的宮廷禍事,都因我而起。自從我穿越到這裡來,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人知道我不是安顏容若,但是,我的怪異舉止已經在他們心裡埋下了懷疑的種子,大家都不傻,大家都能看得出來。如今可好,宮闈禍事不斷,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怎樣我都逃不開責任的。也許這裡終歸與我無緣吧。”
“這裡怎麼會跟你無緣,你自從來到這宮裡,給宮裡帶來快樂,這些快樂是從前朕不曾擁有的,你為朕生了伊僐,去濬王府救夏菀喬,為左察意姒打抱不平,這些朕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還有不遠千里,只為赴朕一面之約,蕪枬戰場之上,你表現得果敢英勇,陳厚和朕都對你十分佩服,連趙將軍提起你都豎起大拇指,從來沒有一個女子如你這般。所以後來朕知道你的身份,朕一點都不感到意外。之前的疑惑全部茅塞頓開。對你的表現也更多了幾分敬服。所以,你千萬不要這麼想。”
“陳豫,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你真的太抬舉我了。你放心吧,我會在西梁府安心度日,伊僐那裡你若是怕分心,我就帶他一起走。”
“也好。讓伊僐跟著你,也許才最安全。可是,伊僐自從生了一場大病之後,身體就不是很好,宮中有太醫照料,還有嬤嬤服侍,你一個人帶著他,能行麼。”
“不是還有陳厚麼。而且,西梁府裡也有侍女呀。”
“那等下陳厚過來我們當面探討一下,要是可以,你們今晚就走。”
“好。”
我們來到劫生安置的太醫院附近的小房間,那房間原是雜物間,被臨時收拾出來,劫生就躺在裡面,身下鋪了厚厚的稻草。我蹲下去看它,伸手去撫摸它的頭,它被人砍了那麼多刀,想起那個場景,又是難過又是痛心。
陳豫看著它,忽然外面有人來了。
“皇上。”
原來是高無恙。
陳豫走出去:“鬧事那幾個人抓著沒有。”
“那可不是幾個人,是你的臣子集體做下的,只是有人執行而已。”
“那幾個罪魁禍首呢,是誰先開始煽風點火的。”
“奴才知道。皇上不必憂心。奴才會嚴辦的。”
“陳厚來了沒有。”
“還沒有。”
“無恙,朕跟你說句實話,朕覺得容若在這宮裡不安全,想要把她和伊僐送到西梁府避避風頭,你以為如何。”
“送到西梁府?”
“嗯。”
“皇上明知道西梁王和容妃娘娘的緋聞傳的滿天飛,你這個節骨眼把她送到西梁府不是更引人詬病麼。還帶著小皇子,豈不是坐實了他們之間的事情。你不覺得這三個人在一起同吃同住更像一家三口麼。”
嗯,言之有理。
“還有,西梁府是惡靈最早出現的地方,也就是起源地,若是再出現惡靈怎麼辦,尤其還有伊僐在呢,惡靈會不會最先攻擊小孩子?”
“你說的很有道理,朕怎麼沒想到這層,真是煳塗。那依你看怎麼安置他們母子呢。”
“如果要送他們出宮,只能送到濬王府。一則那裡是安顏母家,他們會得到最妥帖的照顧。二則那裡好像還未出現惡靈入侵,最合適不過。”
“還是你想得周到,等陳厚進宮後朕再與他安排,你也去部署一下,務必周到妥帖,不能出一點差錯。”
“奴才知道。”
我從房間裡走出來:“我哪兒都不去。”
“容若,剛才不是說好的嘛。”陳豫無奈地看著我。
“我若是走了,誰來照顧劫生,誰來照顧玉瑤它們?”
“宮裡不是有太醫麼。”
“你宮裡那是太醫嘛,那叫庸醫。上次伊僐病了,若不是董叕及時趕到,這病估計到現在也不會好。”
“容若,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留在這裡,隱患無窮啊——”
“是不是連你也認為我是禍國殃民的掃把星,我是不詳妖物,才如此迫切想把我趕出宮?”
“容若,你誤會我了,你講點理好麼。”
高無恙攔住了我:
“陳豫說得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也看到了,那些大臣們幾次三番直言鑑上,把矛頭都指向你,若是起了暴亂,像安史之亂,楊玉環的悲劇,自然不能發生在你們身上。所以我們採取最安全的辦法。把你們送去濬王府。”
“可是濬王爺的司馬昭之心,更是人人皆知啊。”
“我想,濬王爺再不濟,也不至於對自己女兒下手,你到了濬王府,要順從他一些,不要惹他發怒,暗中盯梢,試探他手中是否還有兵權。找機會把訊息傳給我們。伺機而動。”
“最重要的一點,這些都是在你安全前提上的附加事情。你沒有義務一定要這樣做,只有一樣,一定要保證自己和伊僐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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