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瑤華宮外傳來高無恙的通報聲：

  “皇上駕到。”

  眾人紛紛住手。情緒依然激動。

  “大膽奴才，膽敢以下犯上，公然挑釁容妃娘娘，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癱軟在地上，看著眼前一堆亂七八糟的爛攤子，實在無心顧及，我只想保護劫生和玉瑤以及她給我的禮物，陳豫扶我起來，眼神心疼地望著我，我嘴裡正在亂七八糟地說著：

  “不要傷害玉瑤，不要傷害劫生，求求你們，求你們了——”

  人群中又有人說：“果真是妖婦，還在惦記那些玩意兒。”

  有人一把提起籠子，將那隻野雉拎出來，放在手上，掐住它的脖子，在腰間摸出隨身所佩戴的長劍，一劍刺去，說時遲那時快，一隻石頭飛過來，硬生生打在他手上，痛極鬆手，長劍應聲而落。

  高無恙一步上前，怒斥道：

  “敢在皇上面前動武，活得不耐煩了。來人，拉他下去即刻斬了。”

  這一番操作終於殺雞儆猴，一屋子的人被震懾住了，鴉雀無聲。

  高無恙還在說：“皇上在上，天子腳下，豈容爾等放肆，你們口口聲聲妖物妖物，真正的妖物在作威作福，你們不聞不問，卻抓著容妃娘娘不放，是何居心？把籠子放下！”

  終於，他們鬆手了。

  我撲過去，抱住玉瑤和野雉，玉瑤還在籠中，怡然自得望著我，似乎這裡發生的一切都沒有絲毫影響到她。

  陳豫威嚴地說：“宮廷之中現已危機四伏，朕正與幾位將軍商討應對辦法，你們這群沒有用的奴才，不做事也就罷了，居然在這裡煽風點火，引起內亂，蠱惑人心。實在該死！高無恙——”

  “奴才在。”

  “把這些奴才統統拉下去，杖責一百大板，而後送入辛者庫去做苦役。再有妄言犯上者，直接斬立決！”

  “奴才遵旨。”

  宮中頓時一片哀嚎，跪在地上，亂成一鍋粥。

  雖然我不是聖母，但這種情況我卻不得不站出來說兩句。

  “皇上且慢。皇上為臣妾抱不平，臣妾心裡很是感激，但若是果真嚴加懲治了這些人，那宮中便會有人懷恨在心，眼下惡靈猖獗，正是用人之時，若是鄰國看準時機，趁機攻打我國，人心不齊，必有大禍，請皇上審時度勢，驅逐惡靈，屆時自然匡正人心。他們也並沒有做錯什麼，只是不明真相而已。”

  風聲四下裡出沒，沿著瑤華宮外的宮牆遊走，一聲馬的嘶吼聲打破了剛剛轉危為安的局面。

  我第一反應就是劫生。它被那些人帶來了。

  我衝了出去，大聲喊著：“劫生，劫生……”

  果真是它。可是我無法想象眼前看到的一切。

  它渾身是血，向我這邊狂奔而來，它的身後，是一群喪心病狂不怕死的奴才，它們手裡拿著刀和鞭子，在它後面窮追不捨，我看到他一邊跑一邊喘著粗氣，它脖頸上的血濺了一路，我阻止不了它，也阻止不了他們，我只好跪了下來，不住哀求，放了它吧，求求你們，有什麼事都朝著我一個人來，放了它，你們殺了我，殺了我吧——

  陳豫和高無恙趕了過來，看到這場景，立刻阻止了一群人的瘋狂行徑。

  我的劫生終於停了下來，時間彷彿靜止。

  劫生喘著粗氣，它的喘息聲越來越濃重，越來越吃力，它的前肢跪了下來，而後倒了下來，它的眼睛一直望著我，如我第一次初見那般溫潤的雙眸，倔強地，不肯服輸地。

  我抱住它，悲傷得不能自已。

  天空傳來幾聲空洞的回聲，我的眼睛被天空遮住。

  從天而降的日光遮不住我的淚水，心裡有個拼圖掉了一塊，再也拼不完整了。

  它最後長長嘶鳴了一聲，眼睛還是自始至終望著我，身體痙攣幾下，而後抽搐幾下，不動了。

  它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瞳仁裡閃現出的是我第一次遇見它時的樣子。

  我抱著它，哭得撕心裂肺。

  有人走到我的身邊，蹲下來，看了一眼劫生，而後憤怒地大喊：

  “高無恙，把這些鬧事的統統關進牢裡！把董叕叫來，快啊。”

  “董叕還沒有找到……”

  “那就把宮裡其他的太醫全部找來，快去！”

  我倒在陳豫懷裡，整個人已經虛脫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炸裂聲，我已無力去看。

  “皇上，不好了，瑤華宮失火了。”

  “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會失火？”

  “是、是那隻貓……”

  “貓？”

  我掙扎著說了一句：“是玉瑤麼。”

  我在陳豫懷中，已感受到那股子嗆人的焦灼的氣息，我還沒有從一種悲傷中甦醒，就又被迫投入到另一種悲傷中去。

  忽然，又是一聲開天闢地般的炸裂聲，轟然響起。周圍的人全體嚇得尖叫，抱頭鼠竄。

  我努力轉頭，不遠處的地平線上，狼煙四起，我忽然在腦子中搜尋出一模一樣的場景。

  只見瑤華宮頃刻間被火包圍，高無恙急忙組織人前去救火，濃煙滾滾中，我看到瑤華宮的大門處出現一個模煳的影子，它自漫天火海向我走來，威風抖擻，後背拱起，一副盛氣凌人的架勢。它向我走近，我看清楚了，它的嘴裡還叼著一隻野雉，可笑的是，野雉的屁股正對著我。

  那個傢伙通體烏黑髮亮，只有一雙眼睛兀自翻著白眼，它竟對我不屑一顧。

  它叼著野雉走到我跟前，野雉在尖叫著撲閃著翅膀，它卻直接把它向我噼頭蓋臉擲來，我手忙腳亂接住它，它卻怡然自得拉下一泡屎來。正好拉在我的臉上，你說氣人不。

  陳豫最先反應過來，嚴肅地問它：

  “你會說話不。”

  那兩隻傢伙一個也不作聲。只是各自睥睨著我們倆。

  “誰是玉瑤。”陳豫再度發問。

  那隻躬背四腳黑碳把眼珠轉回來，正視著陳豫。似乎在說：在下即是。有何貴幹。

  “你為何要縱火，在宮中縱火是重罪，你把主人的宮殿燒了，讓你的主人以後住到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