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顏容若離開濬王府，回宮這一路，想了很多，她知道，宮廷之地，本就危機重重，身為妃子，若是失了皇帝的寵愛，或者不失為明哲保身的辦法。凡事都要張弛有度，不可過分逾越。被皇帝寵愛固然好，若是過頭就會遭人嫉妒，莫名其妙失去聖心，嚴重還會葬送生命。

  但是父親的話言猶在耳，若是被旁人聽了去，後果會很嚴重，因為這關係到家族的聲望和皇帝的威名，做與不做，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抉擇。

  安顏容若畢竟年輕，身旁的崔嬤嬤是她的獨立助手。崔嬤嬤也許背地裡做了很多不為人知的事情，她只當不知道。

  “娘娘，此次前去濬王府，王爺說了什麼，看您一臉的愁眉不展。”

  “沒……沒說什麼。”

  “娘娘，你進宮已一年多，肚子未有動靜，奴婢看皇上總是一個人在長春宮批閱奏摺到很晚，您這瑤華宮皇上有多長時間未曾踏進來過，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況且，您與皇上之間，還隔著一個皇后娘娘呢。”

  “此話怎講。”

  “皇后娘娘是左察家的女兒，安顏家和左察家是朝中最重要左右手，多少年來勢均力敵，相安無事，可是左察家的女兒現在當了皇后，我們絕不能讓左察家族佔上風，否則以他們的勢力，即便在宮中無兵權，憑藉家族的威望也總是要壓一壓銳氣，否則我們在宮裡的日子更不好過。”

  聽罷崔嬤嬤的話，安顏容若呵斥道：

  “你說的這是什麼意思，打壓皇后？本宮已是貴妃，打壓皇后作甚！何況，本宮根本就沒有計劃在這宮中安身立命，前朝政事把我推到今天這個位置，我還要為難一個無冤無仇的女人做什麼！”

  “娘娘冰清玉潔，淳樸親和，對下人也是極好的。所以有些事情娘娘無需親自處理，自有奴婢為您效勞。”

  安顏容若聽罷，歷時緊張起來：

  “你要做什麼。”

  崔嬤嬤坦然道：

  “有些事與娘娘無干，娘娘不知道為好。”

  “是爹的吩咐？”

  崔嬤嬤轉身：“奴婢告退。”

  三天之後。皇上在御花園散步，左察意姒和安顏容若左右陪同。

  左察意姒精神奕奕，安顏容若卻顯得侷促不安。

  “再過半個月便是端午，宮中照例會慶祝一番，皇后，這端午的習俗你最清楚不過，就帶領後宮好好規劃一下，讓容妃和你一起，也學習學習。”

  “臣妾明白，一定不負皇上的囑託。”

  安顏容若在一旁沒吱聲，有些心不在焉。

  “容妃，你意下如何。”

  安顏容若正在想著濬王爺的囑咐，不知道崔嬤嬤暗中揹著自己做了什麼，連日來都未曾睡過安穩覺，整個人暈暈乎乎，頭也開始疼起來。

  “妹妹，妹妹，你在發什麼愣……皇上在問你，對端午節日的規劃是怎樣的。”

  安顏容若勐地回過神，如大夢初醒：

  “皇上，端午之日臣妾會跟隨皇后娘娘，做一些解暑湯及清涼爽口的小糕點，還有包一些粽子，皇上愛吃什麼味的。”

  “朕自然還是老味道。”

  “皇上愛吃糯米紅棗桂花糖的粽子，那臣妾就多包一些，剩下的以糯米豬肉餡的為佳。不過皇上年年偏好那一種，不會吃膩麼。皇上素來喜甜口，這一次來些咸宜的也不錯。”

  “嗯。你除了會包粽子之外，就沒有旁的花樣？朕看昔日裡，你和十二弟的花樣就很多，還不帶重複，怎麼到了朕這裡，就只會包粽子？”

  安顏容若臉色大變，血色很快褪去。

  “不過說來還好，十二弟承襲爵位，地位也是尊貴，恐怕論名分濬王爺也在他之下，朕的臣子們都說，西梁王待人親厚有禮，對於其所管轄範圍內的事亦是十分嫻熟，更有甚者，說他有‘王者風範’。容妃，這事你怎麼看。”

  安顏容若低著頭，心裡一片刺痛，好容易抬起頭強顏歡笑，勉強道：

  “皇上身為天子，西梁王是臣子，君臣之間，自然講求禮法，西梁王又是您的弟弟，他若是優秀，自然得到天子庇佑，是福分。朝中有如此人才，又是皇親國戚，皇上應該感到欣慰才是……”

  安顏容若話音未落，就看到陳豫的臉色變得晦暗陰鬱。與此同時，身後傳來“啊”地一聲尖叫，安顏容若循聲回頭，不見左察意姒的身影，遠處的池塘裡泛出一圈圈的漣漪。

  “方才是誰的聲音，不會是皇后娘娘吧？”

  安顏容若的心“咯噔”一聲，急忙向前跑去，邊跑邊喊：

  “來人啊，快來人啊，皇后娘娘落水了——”

  御花園的侍衛全體出動，池塘裡咕嚕咕嚕泛起泡泡，左察意姒頭上戴的象徵身份和地位的鳳冠露了一下，安顏容若眼尖，又一次喊了起來：

  “是皇后娘娘，真的是皇后娘娘，趕快救人啊——”

  侍衛一個接一個像下餃子一樣撲通撲通跳下水，安顏容若在一旁焦急地看著，可惜什麼忙也幫不上。

  陳豫這才著急起來：“來人，趕快救人，皇后落水了……”

  大家聽到皇上的吩咐，這才如臨大敵，幾個侍衛奮力地游到水裡，一陣摸索，又溼漉漉地撞到一起，亂成一團。安顏容若這才看出蹊蹺，對陳豫說：

  “皇上，這實在太奇怪了，皇后娘娘掉到水裡，但這水只有三分深淺，連侍衛的大腿都沒不過，皇后娘娘怎麼會連頭都不露。”

  正在這時，一個侍衛大唿：“哎呀，什麼東西在絆住我。”

  伸手一撈撈到一把溼漉漉的水草。正要接著向前梭巡，忽然硬生生栽了個大跟頭。

  一個人忽然從水裡站了起來，尖聲大叫，叫聲淒厲：

  “救命，不要追我，不要拽我——”

  安顏容若一眼看去，是左察意姒！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快些救皇后娘娘——”

  一群侍衛趕緊上前，拉住左察意姒，誰料左察意姒拼命掙扎，大家手忙腳亂，七手八腳，只當是皇后受了驚嚇，當務之急是平安把她帶到岸上。

  左察意姒終於被人連扶帶推，連拉帶拽，上了岸，安顏容若上前拉住她，嘴裡不住安撫：

  “皇后娘娘，沒事沒事啊，回去換件衣服就好……

  左察意姒目光呆滯，一言不發。

  陳豫在一旁疑惑地看著她，也沒有開口說話。

  安顏容若只當是左察意姒忽然落水被驚著了，有宮女上前攙扶，安顏容若著急地說：

  “雖然已是夏至，但娘娘落水，還是要注意，一旦受涼就不好了。快些讓太醫去景華宮候著。”

  “是。”宮女們悉數回應。

  “皇后娘娘，轎已備好。還不趕快扶皇后娘娘上轎。”

  左察意姒倏然開始尖叫，聲音尖利刺耳。

  大家七手八腳把她扶上轎子，左察意姒卻突然昏厥過去。一時之間，眾人慌了手腳。

  景華宮這天門衛森嚴。除陳豫和安顏容若外，就是太醫和幾個宮女侍奉在側，但是無論如何，從左察意姒失足落水到那幾聲鋒利如刀的喊叫，大家心裡都各自有各自的想法。

  幾個太醫聯合會診，安顏容若回到瑤華宮，她是妃子，對皇后娘娘不能失了禮數，是不敬；也不能過度關心，同樣會引人詬病。

  這天晚上，安顏容若正在臥房想著白天的事，忽聽外面太監的通報聲：

  “皇上駕到。”

  她好生奇怪，只得下床出門迎接。

  “這個時辰，皇上怎麼來了。皇后娘娘好些了麼。”

  “容妃，朕今晚就在你這裡歇下了。”

  安顏容若心裡的疑惑更深了，只得應著：

  “臣妾服侍皇上歇息。”

  那天晚上，安顏容若一夜未眠。

  第二日，陳豫照常上早朝。

  早朝結束後，陳豫臉色十分難看。

  “你們都走吧。朕要去處理政務。”

  “皇上——”

  “知道了，你們說的話朕會酌情考慮。都散了吧。退朝！”

  陳豫坐在龍椅之上，以手扶額，隱憂重重。

  “無恙。”

  “奴才在。”

  “你去把容妃叫來。”

  “皇上，容妃娘娘方才來找過您，被奴才攔下了。”

  “何故。”

  “容妃娘娘有些激動，大約是為了景華宮的事情而來。”

  “她是怎麼知道？”

  “昨日裡，那些太監宮女侍衛嬤嬤們，在御花園都看到了，想攔也攔不住啊。皇后娘娘喊得那麼大聲，連奴才都聽見了……”

  陳豫忽然抬頭犀利地看向高無恙：“你都看到什麼，聽到什麼？”

  “皇上，奴才不敢說……”

  “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可以說。不，必須說！”

  “皇上，皇后娘娘掉進河裡受了刺激，也許只是一時說胡話罷了。”

  “無恙，我讓你把皇后說的話再重複一遍，一字不漏。”

  “皇后娘娘說，皇后娘娘說……它是被一隻大貓拉下水的，那貓，就站在池塘外。皇上恕罪。”

  陳豫沒有說話，沉思片刻，而後站起來，剛站起來，一股巨大的暈眩感撲面而來，他踉蹌一下，然後一個跟頭栽了下去。

  耳邊傳來左察意姒冷冷的聲音：“活該。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