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逆流而上的真相(六)
濬王府。
濬王爺下了早朝回到濬王府,夫人前來迎接:
“王爺,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聽說昨日裡宮裡出了點事,皇上無心早朝。也許是容若那孩子真的開竅了也說不定。”
“哦?此話怎講。”
“宮裡諱莫如深。探子回報,說昨日裡御花園皇后忽然落水,事有蹊蹺。”
“皇后忽然落水?這是怎麼回事?”
“本王前日裡叮囑崔嬤嬤,有些事情該做就做,只要對主子有利,也不必事事讓主子知道。她是容若的陪嫁,自然要為濬王府辦事。”
“崔嬤嬤……信得過麼,可別出什麼紕漏才好。”
“左察意姒落水,宮裡諱莫如深,這其中一定有什麼隱情,我想十有八九是崔嬤嬤聽了我的安排,否則,好端端的怎麼會落水?”
“容若那孩子心善,下不去手,只能由底下的奴才代勞,可這崔嬤嬤,好像暗中跟西梁府還有來往。王爺務必當心。”
“嗯,她若是有二心,我就儘早把她處理了。”
“王爺,王爺……”有人急促地敲著門。
濬王和夫人互相望一眼,神色一凜。
“是夏菀喬,她向來就是這麼不知禮數。”
門被開啟。夏菀喬站在門外:
“夫人,聽說王爺回來了。”
“王爺每天都回來,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倒是你,整日裡大唿小叫的,懂不懂規矩!”夫人不滿地呵斥道。
夏菀喬充耳不聞,閃身而進:
“王爺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唔,菀喬,你先退下吧。我跟夫人還有事情要商量。”
“王爺,你見到容兒了麼,她好不好。”
“她挺好的。”
“我聽吳管家說,容兒前日裡回府上,竟然無人通知我,她下次再回府省親,一定要叫我啊。”
“叫你做什麼。”
夏菀喬忽然惱怒起來:“什麼叫我做什麼,我自然是要見她一下,有什麼不可以麼。”
“菀喬,你身子不好,回去歇著吧。吳管家,送二夫人回去。”
夏菀喬徹底惱怒了:“安顏濬,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啊,我只是要見一見容若,和她聊聊天,整天待在這破王府裡快要悶死了,健康的人都能悶出病來……”
“吳管家,吳管家,趕快把二夫人送回去關起來,她的病又嚴重了,找兩個人好生看守,不要讓她跑出來,胡言亂語,惹是生非。”
吳管家跑過來拉夏菀喬:“二夫人,別說了,王爺生氣了,快走吧。”
“我告訴你安顏濬,你暗地裡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女兒跟西梁王那點破事我也知道得明明……”
“叫她住嘴,趕快叫她住嘴!”安顏濬暴跳如雷:
“把她關起來,不準放她出來!我要關她一輩子!”
夏菀喬被吳管家生拉硬拽出了房間,然後吳管家在她耳邊警告說:
“二夫人,您最好收斂一些,這樣跟王爺硬碰硬受傷的還不是您自己。”
“王爺,不好了。皇上在早朝過後忽然暈厥,人事不知,王爺快進宮去看看吧。”
安顏濬急匆匆從府裡走出,坐上馬車便離開了。
玄青宮中。
陳豫躺在床上,周邊圍了一屋子的人。太醫正在一旁會診,氣氛凝重而緊張。
房間外面。西梁王正與濬王竊竊私語:
“聽說皇上是下了早朝忽然倒下,當時身邊無人服侍麼。誰第一個發現的。”
“高公公自然在皇上身邊。據說是皇上與他說著說著話忽然倒下的。”
“哦?這就該細察盤問皇上身邊唯一近身侍奉的高公公了。不過,本王奉勸你一句,有些陳年舊事,該放下就要放下,大丈夫何患無妻。該保持距離就要保持距離。你該是做大事的人,萬不可為了兒女私情亂了心智。”
陳厚神情一凜,扭頭看向安顏濬:
“不論你說什麼,要我放棄容若,這根本不可能!”
“你真的如此死心塌地,那就只有一個辦法。”安顏濬乾脆利落,在陳厚耳邊低聲說:
“殺了陳豫,奪回王朝。只有大權在握,一切才有可能。”
陳厚聽罷,眼神猶疑中透出一抹寒光。
“方才太醫診斷,皇上已無大礙,請各位各自先行回府,明日裡可來探望。”
門簾掀開,高無恙走出來。
“高公公,聽說皇上暈倒之前,只有你在身邊。”
“是的。”
“本王今日進宮,就覺氣氛有些古怪,那些奴才們好像都在閃躲,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宮中一切安好。”
“若是一切安好,怎會接二連三出事?”
“西梁王不在宮中居住,倒是時時關注著宮中動態啊,不知西梁王除了對宮中之事瞭如指掌,是否還惦記著某個人呢?”
“你這話什麼意思。”
“昨日裡在御花園,皇后娘娘與容妃娘娘陪皇上散步,皇上出其不意,容妃娘娘難堪,皇后娘娘又落水,中央池塘裡有水鬼,喜歡拽著人往深處走,池塘邊有隻大貓,可知貓屬陰,皇后娘娘能保全性命,已是萬幸。也許下次就不會那麼幸運了。”
高無恙坦坦蕩蕩的樣子,令陳厚心裡霎時起了涼意:
“你說,皇上出其不意,令容妃娘娘難堪——皇上說什麼了。”
“西梁王聽錯咱家的重點了,咱家是說,皇后娘娘忽然落水,救人的侍衛被髒東西拖著也差點喪命,這件事情是否跟容妃娘娘有關?”
“你好大的膽子,膽敢懷疑容妃娘娘!”
“王爺,咱家只是就事論事。暫且不論。只是皇上那裡不能再等了。”
“什麼意思。”
“容妃娘娘是皇上的妃子,不論您之前與娘娘有過什麼關係,為保娘娘平安,請您就此打住。”
“這個,是皇上讓你傳達的麼。”
“咱家所言,皆發自肺腑,西梁王不可不聽。”
“本王知道了。”陳厚黯然道。
西梁府。陳厚一夜未眠,終於在一個月後與陳豫提出辭行。
只不過,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陳厚辭行不日,安顏容若出宮回了孃家,陳豫親自陪同。只是又接到宮中急報,左察皇后病情加重,陳豫不得已趕回宮中,留下侍衛看顧,讓安顏容若暫且留下,明日再回宮。
就在那晚,西梁府起了大火。
偌大個西梁府,百八十口人,短短一夜之間,盡成炭灰。
漫天大火裡,曾有人親眼所見,安顏容若站在西梁府外不遠處一片空地,行跡瘋迷,手裡握著半截燃盡的燭臺,神態如痴,恣意奔跑。
安顏容若被秘密帶回宮。宮中封鎖一切訊息。外人不得而知。
陳厚終於講完了。
濬王府也到了。
天色已晚,夜幕已完全黑下來。伊僐也在我懷裡睡著了。但我還是對整個事情煳裡煳塗:
“你說,你跟陳豫提出辭行,怎麼還晚了一步?這些跟西梁王府那場大火有什麼關係呢?”
陳厚警惕地看看四周,一片漆黑。他在馬車裡向我湊過來,在我耳邊說道:
“左察意姒和容若當年同樣受到致幻藥的侵害,所以發生這些都不足為奇。我只是萬萬沒想到,濬王爺居然會對自己的女兒下手,實在是匪夷所思,聞所未聞!”
我看向陳厚,雖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也可以想象到他的表情。不過,我的疑點還是未解開。
“陳厚,我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是說,濬王爺對左察意姒和安顏容若同時下了致幻藥,對左察意姒下藥的理由還有跡可循,但他為何要對自己的女兒下藥呢。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濬王爺陰險毒辣,也許是覺得容若違逆他的話,沒有利用價值了,也許是讓她在藥物的刺激下,放火燒了皇宮,只是,那天剛巧,容若在西梁府上。或者,他們的目標是陳豫,只是那天晚上,陳豫剛好提前回了宮。這才倖免於難。”
“不,”我肯定地說:
“不可能。陳豫那時登基時間不長,濬王爺前面還在跟女兒說著,希望她早日誕下皇子,晉升為皇后,轉身就去害她,這不合情理。濬王爺想除掉左察意姒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但他絕不可能對安顏容若下手。即使下手,為何不乾脆利落,還要如此大費周章?”
陳厚看著我,沉吟片刻,然後說:
“你說的很對。其實真實的情況我們已經知道了。濬王爺拿了致幻藥給容若,讓她找準時機下手,但容若不肯,濬王爺只得暗中交代崔嬤嬤,讓她下在左察皇后的飲食之中。只是某日,恰逢皇上設宴,左察意姒的飯菜被弄混,容若誤食加了致幻藥的飯菜,才會造成西梁府的火災。”
“這些,是誰告訴你的。”
“是我們後來推理得出的。”
“不對,還是不對,”我怎舌道:
“這致幻藥,藥效一定十分輕微。否則,安顏容若吃一次就被察覺出來,宮裡上上下下不會覺得奇怪麼。”
“我那時已不在宮裡,沒有親眼目睹,細枝末節實在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容若吃這藥絕對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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