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擒賊先擒王
正午的陽光很濃烈。照在窗欞上,留下黑色跳躍的影子,詭異至極。
我定睛一看,安顏濬拉拽著的,分明是一個幼兒,是伊僐,是我的伊僐。
那孩子正處於遊離狀態,還沒搞清楚狀況,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拽,嚇了一跳,“哇”地哭了出來。
我的心立刻被緊緊揪起來。
“伊僐——”
伊僐瞪著大眼睛,害怕地看了看,隨即揮舞著小手:“母親,母親——哇,我要母親——”
安顏濬一把提著他的衣領,將他狠狠揪著,騰空拎起。我終於繃不住了,哭著哀求:
“放過孩子好麼,求求你,他只是個孩子,他什麼都不懂,他跟我們之間的事情沒有任何關係,放了他……”
安顏濬冷笑著,並未鬆手。伊僐被他這狠命一拎,衣領勒住脖子,小臉憋得通紅,雙手在空中亂抓。
我的淚止不住地流,我跪了下來,對著安顏濬磕頭,我什麼都不管了,什麼都聽你的。不要傷害我的孩子,求你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玉瑤發出一聲怒吼,跳了起來,直接撲向安顏濬。
安顏濬卻不慌不忙,隨手抽出侍衛腰間利劍,橫在伊僐的脖頸上,我嚇得魂飛魄散,大喊:
“玉瑤,不要!”
玉瑤在千鈞一髮的時刻終於收了手,復了人形,她面如死灰,對安顏濬說:
“怎麼做才能放了孩子?”
“乖乖束手就擒,聽我處置。我就放了他。”
“我要先把他們兩個護送到安全地方,才能跟你走。”
“那不行。你會妖法,若你半路變卦,那我豈不是人財兩失。”
“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絕不會那般言而無信。只要他們去了安全的地方,我立馬就跟你走。”
“好,我安顏濬就信了你。但是,今天不行。這小鬼先跟我走吧。大家都散了。今天的事不準再對任何人透露,聽明白了麼。”
“安顏濬!”我怒喊:
“你到底要幹什麼!”
安顏濬提著伊僐,頭也不回:
“我說了,明日這個時候,我會遵守承諾。你再多說一個字,我不敢保證這小鬼的命還在不在,還是說,你想讓他變成真正的小鬼?”
我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安顏濬帶著伊僐揚長而去。
安顏濬帶著伊僐走了。伊僐的哭聲還縈繞在耳畔,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彷彿我的整個人都追隨伊僐而去。玉瑤焦急地望著我:
“彼得,振作起來。安顏濬拿伊僐作為人質逼我就範,明日之前他應該是安全的。但是安顏濬老奸巨猾,一定在打什麼歪主意,我們必須想方設法阻止他。你不要發呆了,快些起來。”
“夏菀喬……真的死了麼。”
我有氣無力地說:
“她是怎麼死的。”
“她——活下去的機率幾乎為零。因為,安顏濬把她扔到後院的井裡了——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井口被封上,井裡已經沒聲了……彼得,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你現在沒有資格悲傷,你必須打贏最後一場仗。聽我說,我們——”
“我們之間,再沒有任何關係。”我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平靜地說。
玉瑤愣住了。
“我不能再害你,你走吧。我闖的禍,我自己承擔。我不能再拖累你。我會自己想辦法救伊僐。”
我站起身,徑直向房門外走去。玉瑤在我身後喊:
“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後院,我要去看那口井,我要去救菀喬。”
“你瘋了,你不能去……安顏濬手底下好幾撥人全部都在監視我們呢,伊僐還在他手裡,你給我安分點。”
我停下腳步,失神地望向她,眼淚已經流乾了。
“玉瑤,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陳彼得!”玉瑤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搖一搖:
“你沒有連累我,我收回那些話,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每個生命都不是獨立存在的個體,生命與生命之間,息息相關,休慼與共。不要把你自己活成一座孤島。”
“活成孤島?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喃喃道。
“你沉淪在虛幻世界裡太久了,該起來面對真實。”
“彼得,”玉瑤繼續說著:
“我不能陪你一輩子。可是我會一輩子記住你。不,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會記得你。我永遠不會忘記你。”
玉瑤說完這話,悽楚地看向我,她的眼睛裡迸發出光芒萬丈,我被這束突如其來的強烈光線晃得睜不開眼睛,只得用手去擋,就在那一瞬間,光芒消失了,玉瑤也消失了。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耳邊只聽到玉瑤的聲音,還在說著:
“我給陳厚留了口信,不出意外,他現在正在趕過來的路上,你放心,他一定會幫你救下伊僐。濬王府外面,麒麟和劫生都在外面候著。你們救下伊僐,趕快馬不停蹄,回到皇宮。惡靈已經消失,陳豫在宮裡等你們。”
我在房間裡四處轉,我唿喚著玉瑤的名字,可是玉瑤說完這些,便再也沒了回應。
這他麼一天天的,整的都是哪一齣!命運啊,不讓我飽受一次次的生死離別,愛恨糾葛,經歷十八道輪迴的歷練,誓不罷休。
我不知道,這樣的遭遇,何時才能夠停止!
我只能被命運的車輪輾壓著前行,一遍又一遍,反覆遭受著撕心裂肺的痛。
房間的門又一次開啟了,陳厚帶領千軍萬馬勢如破竹闖進來,安顏濬已經被拿下,手下的軍隊也已制服,整個濬王府所有的侍衛、丫鬟、管家,全部的人等,上至夫人,下至奴僕,都被控制起來。可我卻沒有看到我的伊僐。
我在人群中跌跌撞撞,陳厚拉住我說:
“容若,你要幹什麼。”
“你放開我,我要去找伊僐,我要去找玉瑤——”
陳厚還未回話,一個稚嫩的童聲響起:“母親,我在這兒。”
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撥開人群向我走來,我再也按捺不住,衝過去抱住他,失聲痛哭。
在回宮的路上,考慮我的身體太過虛弱,麒麟和劫生拉著馬車,我抱著伊僐和陳厚坐在馬車裡,一切和之前去濬王府的時候一樣。但心境已然大不相同。
陳厚說:“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女子。言行舉止都跟我們這裡的人大不相同,你擁有那麼多死黨,甘願為你出生入死,連性命都可全然不顧,例如孟遠懷、玉瑤、夏菀喬、高無恙左察意姒董叕等等,我其實十分羨慕你。”
“我的死黨也包括你在內。”
“是的。你說的很對。”陳厚停了一下:
“我這樣說,並不是在恭維你。我只是提醒你,宮裡面,惡靈雖已消失,但依然並不太平。”
“天災人禍,我們都要面對,不是麼。”
陳厚看著我,沒有說話。我對他微微一笑,攬著懷裡的伊僐,從沒有這麼一刻,心裡是無比的平靜。馬車在路上安穩地駛過,我看到街市繁榮,百姓又過上波瀾不驚的生活。可是,我心裡的預感,卻是不久之後的離別。
天空晴朗,一望無際的湛藍,雖然我知道,它終究會被黑暗籠罩,但是黑夜裡我們依然可以期待黎明的到來。
終於到了宮門,我拉著伊僐下了馬車,劫生精神煥發,看到我走過去,就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蹭,像個小孩子撒嬌般,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依然閃爍著溫順的光芒。我覺得跟之前那個被人拿刀追殺驚慌失措渾身是血的它簡直判若兩馬。除了眼睛裡透露出的骨子裡的善良。
我走進皇宮,陳厚在我身邊寸步不離,顯得有些緊張,一路護送我到了瑤華宮。臨了,他說:
“容若,你先進去梳洗打扮,我在外面等你,等下去長春殿面見皇上。”
我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我笑了:
“我已經猜到了。你放心,我會做好心理準備。”
我昂首挺胸走進瑤華宮,崔嬤嬤和玉瑤都不在了,雖然還是有其他的宮女,但不知為何,整個瑤華宮顯得空空蕩蕩,我明白,此“空”非彼“空”,心裡有塊地方破了一個大洞,任誰也填不滿。
我走進浴室,宮女們依次拿上洗浴用品,蒸騰的浴缸裡不斷冒出熱氣,氤氳如霧,我將整個身體泡在浴缸中,在熱水的刺激下,我終於放鬆了。
我伸手撫摸著那不屬於我的女性的軀體,光潔如玉的美好,我終於不再感到尷尬,進而享受上天予我獨特的恩賜,我閉上眼睛,感到睏乏至極,但我知道我不能睡,宮裡還有一些麻煩事兒在等著我呢。
終於我站起來,接過宮女遞上來的浴巾,這個時候我忽然想起陳豫,男性的強健的荷爾蒙,曾幾何時,我也是與他並駕齊驅的那種男性——呸呸呸,我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呀,難道我是在想念我曾經引以為豪的……
我換上正宮娘娘的裝束,在梳妝檯前坐定,一頭黑瀑如流,眉不畫而脆,唇不點而紅,確實是一個標誌的美人兒胚子,但是為什麼,自古紅顏多薄命,美貌的女子好像命運都不好。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