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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殿再生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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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殿外。

  我下了轎子,心裡油然而生一種膽怯之感,其實瑤華宮距長春殿路程不遠,但是陳厚堅持要我坐轎,原因不言而喻。

  下轎的時候,陳厚一把護住我,我可以感受周圍怪異或如刀子般鋒利的眼神,但我知道,我已經沒有退路。

  短短的十幾階臺階,對於我像通向煉獄的魔爪,慢慢引誘我往前進,我硬著頭皮慢慢踱步,轉瞬便達。陽光晴朗,我聽到風聲在我耳邊微笑:“你好,歡迎抵達地獄。”

  長春殿外守衛的侍衛看到我們,立刻做出防禦的姿勢,陳厚卻拉住我的手,瞬間一股暖流傳遍全身,心靈的血液似乎被注入一種全新的力量,可以抵抗風雨和荒涼。

  我就這樣沒有猶豫地推開了門,昂首挺胸走進去。

  陽光照在我的眼皮上,黑眼球在突突地跳動。待我定睛細看,方見殿內眾位大臣,上至將軍宰相,下至縣官小吏,甚至還有各宮娘娘、宮女、和奴才,全部齊刷刷跪在地上,陳豫正坐在天子寶座,眉頭緊蹙,一言不發。高無恙站在陳豫身邊,一副看破世事的沉穩表情。

  聽到殿門開啟的聲音,大家不約而同地回過頭看,瞬間便磕頭如搗蒜,很多人在悲憤發聲控訴。控訴的內容我已經瞭然於胸,大抵是近來宮裡宮外一切怪異事件都事出有因,原因即出在我身上,我是妖孽,我是禍端,我是一切禍事的源頭,皇上一定要處置此等妖孽,否則不足以平民憤……云云。屢見不鮮。

  然後我還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不知是誰說了句“打死這個狐狸精”,群情激憤的人們居然站了起來,舉起拳頭衝向了我,一頓摩拳擦掌,我站在原地嚇傻了,他們已經勢如破竹,衝著我如江潮澎湃,陳厚緊緊將我護在身下,他們的拳頭像密集的雨點一樣落下來,陳厚緊緊抱著我,大聲喊著:

  “天子腳下,豈敢放肆!”

  可是這聲音很快就被人群的激憤聲音埋沒了。

  拳頭打在臉上,打在身上,我拼命推開陳厚,我哭著說:“陳厚,你快走,不要替我捱打,你讓他們打,他們只有打我才能洩憤。”

  這時,一群侍衛衝進來,加入到這混亂的陣營中,終於把我們強行解救出來。他們將那群暴戾的群眾控制住,我聽到陳豫憤怒的聲音,在怒斥著那些暴徒,而後,他走下臺階,走到我們中間,看著我和陳厚說:

  “你們兩個,實在是太莽撞了。”

  聽到這句話,我愣在原地,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陳厚伸手一把揪住陳豫的衣領,咬著牙看他,剛想開口,我看到了陳豫眼神裡飽含的千言萬語,那種歉意的、內疚的、心疼的、慚愧的,都在他的眼睛裡傳遞出來。

  我對陳厚說:“陳厚,不要這樣。我……我好難受。”

  說完,我的身子搖搖欲墜,陳豫立刻扶住了我,陳厚仍然咬牙切齒地瞪著陳豫。

  就在這時,長春殿外,傳來一個孩子的聲音:

  “放我進去,我要見父皇和母親,你們別攔我……母親,母親,我知道你在這兒——”

  是伊僐。

  陳厚焦慮地說:“他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陳厚大踏步地向門外走去。

  這時,伊僐掙脫了侍衛的束縛,鑽了個空子,跑了進來,他一熘煙跑到我的身邊,扶著我:

  “母親,你怎麼了。母親,哇——”

  伊僐大聲哭了起來,邊哭邊靠在我的身邊,對陳豫哭訴道:

  “父皇,母親她受傷了……”

  小手憤怒地一指:“是你們打我母親,你們都是壞人!你們還打我十二叔——”

  淚眼婆娑地看向陳豫,語氣中滿是傷心和埋怨:

  “父皇,你為什麼不保護她,為什麼?”

  高無恙這才慢條斯理走過來,對著那些侍衛:

  “把這些聚眾鬧事的人都帶走,全部關押起來。”

  陳厚走過來,抱起伊僐,瞪了陳豫一眼,什麼話也沒有說。

  我躺在床上,伊僐在我身邊眨巴著大眼睛,委屈得可憐巴巴。

  陳豫看著我,正想說什麼,陳厚卻一把將他拉開。

  隔著臥房的門,我聽到他們在低聲爭吵,我實在沒有力氣阻止,只能聽天由命,隨他們去吧。

  “母親,父皇和十二叔,他們在吵架麼。”

  “也許是吧。”

  “他們在吵什麼。”

  我翻了個白眼:“你自己去問他們吧。”

  沒想到這孩子居然說了句“好”,然後跑了出去。過了一會兒,這對兄弟倆鐵青著臉,回來了。

  “容若,你還好吧。朕方才宣了太醫……”

  我眼前一亮:“董太醫回來了?”

  “這倒沒有。”

  陳厚在一旁沒好氣地說了句:“得了吧,就你宮裡那些庸醫,除了會扯犢子外,啥都不會!還是我請府上專門為我看病的醫師進宮吧。”

  陳厚說這話的腔調活生生就是我的翻版,看來這傢伙和我呆一起時間久了,把我的精髓都學會了。

  “陳豫,不用請太醫過來,陳厚,你也不用叫醫師進宮,我只是受了點輕傷,不打緊兒,只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安顏濬要二度造反,宮裡君臣已然生了嫌隙,必須儘快想辦法解決,若是被敵國鑽了空子,那可就是牽一髮動全身的大事。搞不好,就是引火自焚,惹禍上身。”

  “你們也看到今天長春殿內大家的反應了,他們現在一致認為,容若就是所有禍事的源頭,而且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聯合諫言,上一次差點釀成無法挽回的損失。若是再次群起而攻之,就像容若說的,後果不堪設想。”

  “陳豫,你少在這裡分析利害,說來說去,不就是你自己太過懦弱,整天制衡制衡,我告訴你,別把責任推到容若身上,你要是能制衡得了他們,也不會一再發生這種惡性傷人事件了。容若是你的女人,一個大男人,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還談什麼治國平天下!”

  陳豫也瞪著陳厚:“朕是皇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以為當皇帝容易麼,前朝後宮,一個個虎視眈眈,每個人都在算計籌謀朕,還有你,動不動對朕大唿小叫,有一天群起而攻之,他們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你!”

  “吵死了!別說了!”我大喊:

  “你們兩兄弟就不能心平氣和地說句話嘛,動不動就大唿小叫……”

  “動不動大唿小叫的人是你!”兄弟倆居然異口同聲對著我說。然後我們三個都呆住了。

  兩秒鐘之後,我們不約而同,發出一陣大笑。

  “好了,吵也吵了,鬧也鬧了,笑也笑夠了,我們現在團結起來,好好商量商量接下來該怎麼辦。”

  “看現在的形勢,陳豫必須要對你做出處置,才可平眾怒。”

  陳厚這傢伙,雖然嘴上又吵又鬧,其實心裡什麼都明白。

  “你說得對,那就對我做出處置吧。”

  “不,”陳豫斬釘截鐵地回答:

  “你什麼也沒有做錯,我為何要處置你。”

  我剛想說什麼,陳厚又說:

  “那就讓她——不,讓我們做錯些什麼吧。”

  我和陳豫都愕然。

  “嫂子,我對你真的沒有非分之想。”陳厚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鑽石的光輝。整個人顯得無比坦誠。

  有人敲門,我們全體一凜,陳豫說:

  “誰。”

  “我是高無恙。”

  陳厚趕緊過去開門,放高無恙進來。

  高無恙進門開門見山,環視一週,然後嚴肅說道:

  “老實說,安顏濬提了什麼條件?”

  “什麼?”

  “安顏濬老奸巨猾,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怎麼會輕易束手就擒?他一定以伊僐為籌碼要挾了你什麼。”

  “……沒……有啊。是玉瑤給你傳了口信,他才被拿下的,不是麼。”我只得裝聾作啞。

  “那玉瑤現在在哪裡。”

  “玉瑤……她不見了。她的行蹤向來詭秘。飄忽不定的。”

  “好,那我告訴你,安顏濬現在被關在大內監牢裡,與長春殿那些人全部關在一起,他在那些人跟前誇下海口,說前日裡收了一個小妖物,靈氣十足,準備等出去後宰了上桌,有益氣補精,延年益壽的功效,還說大陳國氣數已盡,十年風水輪流轉,馬上要輪到他承天齊之澤,端持國運。”

  我吃了一驚。心裡想起安顏濬和玉瑤的籌碼,著急起來:

  “你方才說,安顏濬收了一個小妖物,那必定,鐵定是玉瑤啊。現在怎麼辦,怎麼能把玉瑤救出來……”

  “玉瑤怎麼會被安顏濬收了?”

  “玉瑤她是為了我,都是為了我,安顏濬拿伊僐作為要挾,交換玉瑤,玉瑤萬般無奈之下才同意被他收走,任他處置。是我害了她。不行,我要去救她,一定要去救她。”

  我說著說著,激動之下就要往門外走。

  陳豫攔下我:“容若,你不要說風就是雨,你現在自顧不暇,怎麼救她?先彆著急,好歹聽聽無恙的意見吧。”

  “我只是來告訴你們這件事的,至於怎麼救,如何救,是你們的事情了。”高無恙說完這話,轉身走出房間,接著忽然想起什麼,又回過頭來:

  “我只是告訴你們安顏濬在牢裡還不安分,總是誇誇其談,但是他說出的話的真實性還有待證實,我還是那句話,有時間的話,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更糟糕的事情說不定還在後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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