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記者會影響力持續發酵
從裡面出來,我又一次路過大廳,葛萊美在身邊緊緊跟隨著我,我低頭疾走,身後一群記者和吃瓜群眾亦步亦趨,走出大廳的時候,有個人影忽然從我面前跑過去,我下意識抬頭,只看見他的黑色大衣和一頂鴨舌帽。
我大聲喊:“安平,站住!”
他卻已經消失在我面前。
我向著他離開的方向跑過去,葛萊美抓了我一下,但沒抓住。我聽到身後一片喧囂和嘈雜,我跑到門口,幾個保安攔下了我,老實說,我不知道安平為什麼看見我就跑,也許他喜歡躲在隱蔽的角落裡關注我,就像鴨舌帽喜歡偷拍一樣。
保安攔下了我,我已經徹底看不見安平的去向,只好作罷,一轉身,葛萊美向我走過來,身後跟著一幫烏泱泱的傢伙,像“跟屁蟲”,也像“鼻涕蟲”,黏煳煳粘在人身上,甩都甩不掉。
“發生了什麼。”他明知故問。
“他跑掉了。”我垂頭喪氣。
“也許是有什麼急事吧。”
記者向我們衝過來,葛萊美只好挺身而出,擋在我前面:
“對不起,記者會已經結束。我們不回答任何問題,也不接受任何採訪。”
“陳彼得先生,陳彼得先生,你今天在會上說的都是真的麼。你知道這樣說會對你造成什麼樣的影響麼。”
“陳彼得先生,聽說您之前因為女友的背叛,惱羞成怒殺了她,是真的麼。”
“陳彼得先生,您為了那部網劇四處籌錢,和今天的釋出會,是想以此事博取關注,來掩飾你之前的行為麼。”
這他麼的都是些什麼記者!
葛萊美拼盡全力,好不容易把我帶出記者的圍堵,上了車,那群記者居然不依不饒,全部圍在車前,葛萊美只好打電話叫了幾個保鏢過來,終於得以啟動車子,開出重圍。
“這些記者真是太過分了!”葛萊美義憤填膺地說。
“不礙事。我已經習慣了。不出所料,我們明天會上所有娛樂頭條。”
“你倒很淡定。”葛萊美說:
“之前為你做的人設全部白費了。你的形象大使地位難保啊。”
“辜負了你的良苦用心,兄弟對不住了。”
我們相視而笑。笑容裡面都是滿滿的苦澀。
“對了,那個安平,你們之前就認識吧。你和他究竟有何淵源?”
我想了想,然後說:“鴨舌帽。”
葛萊美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他。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偷拍你寫那些華而不實的報道,一定做賊心虛。”
“不是這樣。我們之間的事情很難講,但他不是個壞人。”
葛萊美挑了挑眉毛,又聳了聳肩。
“哥,我和安平的事情以後會慢慢講給你聽的。話說回來,我今天沒有按照你安排的劇本來,你怪我麼。”
“嗯……生氣歸生氣,又不能把你怎麼樣。何況生氣傷身,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我翻個白眼。
“好了,不開玩笑了,講真的,你的個性就是這樣,不隨波,不逐流,不願以面具示人,不願按套路行事。我對你,是很瞭解的。所以,走你自己的路,我會在你身旁陪著你,即使地獄我們也一起猖獗。”
“你又抄襲人家的句子。”
“誰抄襲了。”
“這不是郭小四的話麼。”
“不過,彼得,接下來你想怎麼辦。”
我看著葛萊美,認真地說:“報警自首吧。”
“絕對不行!”猶如一枚驚雷炸開。
“只有警方出動,才能找到更多的線索。我找到爸爸的可能性更大。”
“彼得,我想問你,你的名字是從出生就一直用的麼。中間有沒有換過名字?或者你在遇到我之前,有沒有經紀公司給你取過藝名?”
“有。但都被我拒絕了。”
葛萊美露出疑惑的表情。
“因為在臺灣,有個音樂教父,也叫陳彼得。父親很喜歡他,在我記事時候起,就聽過父親提起他,還有,父親常說,彼得彼得,彼得我失,彼失我得,人生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葛萊美恍然大悟。
“於是這個名字被我一直沿用至今。”
“這就奇怪了,你成了公眾人物,經常上電視,被你父親看見是稀鬆平常之事。為什麼這麼長時間他都不想法子聯絡你。”
“也許,是我和幼時的相貌相差太遠,畢竟人總是會變的,還有,我五六歲的時候就和我父親失散,他可能,不記得我長什麼樣子了。”我頓了頓:
“還有一種可能,他也許——已經不在人世了。”
“彼得,我們現在往好處想,如果你父親還活著,他最有可能在哪裡。”
我想起孟遠懷,自那日一別,自此再無相見。如果他轉世了,那他會在哪裡。
“彼得,”葛萊美說:
“好了,不要想太多,這件事情我們慢慢來,不要著急。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我要報警自首。”我堅持說。
“彼得,你現在不能報警。還自首,自首什麼呀。那個男人是罪有應得。還有,你就是想借警方的力量找你父親,你也不能輕舉妄動,萬一他們把你關起來呢,你的劇呢,拍還是不拍了?”
葛萊美一語點醒了我,是啊,我還有未完成的工作亟待完成。這麼一想,我又開始著急起來:
“耽誤了這麼久,我要去劇組了。不要耽誤拍攝進度。”
“彼得,你不要說風就是雨的行不行,你現在需要休息,今天劇組沒有你的戲份,我問升導了,你今天情緒波動起伏太大,而且你的傷口還沒有痊癒,快回去休息吧。休息好了,來日再戰。”
我只好聽從葛萊美的安排,暫時先回公寓。
那天晚上,不知道為什麼,我睡的不踏實,睡夢中,我不知道自己是陳彼得還是安顏容若,我穿梭在一個一個詭譎的回憶中,卻獨獨看不到孟遠懷。
醒了之後,我悲傷地躺在床上,我想我有生之年也許真的見不到他了。
天色已經亮起來,床頭的手機響了,葛萊美在那頭對我說:
“彼得,你趕緊來劇組一趟,今天的工作排得很滿。”
我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完畢,開車趕往劇組。
葛萊美在攝影棚那裡等候,看到我立刻迎了上來:
“彼得,快些換裝吧。大家都在等你,這幾天可能劇組要趕進度。時間很緊張。”
我拿著劇本研讀了起來,等到妝容差不多粉飾完畢,我也把今天的劇本粗略看完了。說老實話,我對今天劇本的編寫並不滿意。飾演安顏容若的演員走過來對我說:
“聽說這個戲是你力挽狂瀾到處拉投資才得以繼續拍攝?”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就笑了笑。
“我想說,其實不過就一部劇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拍到一半不拍的劇多的是,何必這麼執著呢。”
“我們都簽了合同,就要遵守合同上的要求,一絲不苟,愛崗敬業,保質保量完成它,這是最基本的做人做事的標準。”
“呵呵,真當我是三歲小孩啊,就這種水平,這種標準,即使你們請了升冬爾這麼大知名度的導演,也洗不白你自己。”
“是,我們經費確實有限,但是我們已經在經費有限的範圍裡力求做到最好,這何嘗不是一種人生態度?還有,我用不著洗白自己,我的身邊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你若是閒的沒事幹,趕快好好練練劇本,提升提升演技,別到時候,我們請了知名導演,你也照樣洗不白自己,反倒給自己招黑粉。”
這一番話令我茅塞頓開,我開始慶幸,如我這般擁有天下無雙與世無爭的大智慧之人,穿越到這白痴的身上,這白痴,真是八輩子修來的好福氣,有我這樣的慧根,實在是傻人有傻福。
這要是真的安顏容若,也怪不得皇上不喜歡她,又蠢又笨的女人,還是因為我,一切才改變了。
“各部門預備,服化道全都安排好了,預習一下臺詞,開始!”
望天城門上,烈血殘陽,誓言錚錚,陳豫眼睜睜看著安顏容若消失在白雲深處。陳厚同樣也震驚在如此景象之中,他抬頭看看望天城門,門上是一腔揮灑的鮮血,又看看地上黑色的土地,喃喃自語道:
“我破了讖語,為什麼還是救不下你。”
“誰說你沒有救下她?她若再不離開,下場就必死無疑。”陳厚回頭,一個其貌不揚的老頭向他走來:
“她曾問過我,如果她不走,結果會怎樣,我仔細研究一下,那幾日她的印堂發黑,有氣衰之象,還有她的幻覺愈來愈嚴重,我知道是大限將至,幸好望天之役照常上演,沒有露出什麼破綻來。”
董叕坦然地說:
“她的時間到了,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必須要走。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但是,這並不是最終的結局。”
“這話什麼意思。”
“今日恰好是重陽節,我研究了一下,‘重陽’字面上可理解為‘重疊的太陽’,她是在正午時分離開的。那麼,我大膽推測,會不會在下一個‘重陽’,去年和今年的太陽重疊,也許重疊的那一瞬間,會再次產生巨大的能量……”
“你的意思是說,屆時有可能她會再次回來?”
“還有一個可能,我們中間有一個人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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