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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行終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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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頓時充滿了火藥味。我也跟著緊張起來。陳豫勐然站了起來,指著孟遠懷的鼻子激動無比:

  “什麼多大的失望?我告訴你,沒有失望,她懷著的是絕望,你懂麼,對你的絕望,對整個世界的絕望,你明白麼,她是去尋死的,她的愛與恨是那樣強烈,以她的個性,她是絕不可能再苟活下來,她就是你曾經飼養過的那隻麋鹿,覆轍離開你之後的下場,你明白麼?!”

  孟遠懷眼神凜冽地盯著陳豫,鼻孔重重喘著粗氣,我以為他要拍案而起,但他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眼中的暴戾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哀愁與悔恨:

  “是的。是的。”他喃喃地說:

  “你說的一點沒錯。以如斯的個性,她是不會再回來,她永遠都不可能再回來了,是我的錯,是我逼走了她……但是,”他驀然抬頭,提高聲音:

  “我答應過她,我答應過她無論未來境遇如何,遭遇如何,彼此不離不棄,所以,我還是會等她,我一定會等她,一定會。”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朕把如斯當成半個親妹妹看待,本以為你與她之間有情,當然希望你們在一起,後來發現你的無情,但沒想到你對身邊人事的態度竟是那般荒謬!只是斯人已逝,如今說來,追悔莫及,徒勞而已。你方才說這話,莫不是狠狠打自己耳光麼。”

  我在一旁默不作聲,但已明白大概,這不就是典型的“虐妻一時爽,追妻火葬場”的把戲麼。這孟遠懷看起來儀表堂堂,骨子裡原也是個花心的主兒。

  不知不覺間,陳豫和孟遠懷已唇槍舌戰了個把時辰,我實在睏乏,便悄然離座,一覺睡去,醒來已是天亮。我想問陳豫何時啟程。開啟房門,陳豫笑盈盈站在門外。

  “皇上。”我不得不屈膝請安,心想古人的禮節真麻煩,幹嘛動不動請安下跪磕頭的,但還是畢恭畢敬地問:

  “昨晚皇上與孟兄把酒言談甚歡,臣妾倦疲至極,又怕掃了雅興,先行退席歇息,多有失禮,請皇上勿要怪罪。不知何時啟程回宮?”

  “容若,你進宮多年,難得與朕在宮外無拘無束過這一段逍遙日子,現在國泰民安,我們何不放慢腳步,放鬆心情,一路遊山玩水,將回宮之日稍稍推遲一下呢。”

  你大爺的陳豫!老子回宮還有正事要辦,誰要與你遊山玩水,放慢腳步!

  我嚥了一口長長的氣,差點沒把自己噎死,轉過頭去調整一下表情,擠出抽搐一般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皇上說的極是。臣妾也想放慢腳步,在這山水之間與皇上肩並著肩,手牽著手,只是,咳咳,臣妾近日來身體不適,抱病在身,咳咳,需要儘快回宮看太醫,恐怕臣妾不能與皇上——踏遍天涯,訪遍夕陽,歌遍雲和月——了。”

  欸,怎麼後面我居然唱起來了。

  “皇上——”我泫然欲涕:“這實在是太遺憾了。”

  “既然身體不適,為何不早說。那我們就別耽擱了,儘快回宮!”

  “皇上,還有一事……為何連日來不見西梁王?”

  “怎麼,”陳豫一挑眉毛,似笑非笑:“你要見他?”

  “非也,”我矢口否認:“皇上多慮了。我只是對他的突然離去表示奇怪。”

  陳豫果然沒有再耽擱,在境州本要與孟遠懷道別,沒想這傢伙卻不知去向,看樣這浪子的秉性真是人如其名,至於他們昨夜激動談論起的什麼“如夢如幻,如痴如狂,如鏡花水月,如斯如斯”,我知道那是一段執拗的情懷,總有人要為這段往事買單,昨夜從他們的言談之中,我已拼湊出了完整的內容。看樣子,這個叫“如斯”的女子,與孟遠懷有很深的心結,但他們又在彼此糾纏,所謂愛之深,恨之切,終於,她拋下一切出走,至今未回。而她與陳豫也有極深的淵源,否則陳豫不會對她的性情瞭如指掌,分析得頭頭是道。總之,這是剪不斷理還亂的濫情,絕對的濫情啊。

  過了境州,又行了大半個時辰,就是七里街,七里之後,便可見皇宮西側的錦福門。陳豫這傢伙,倒是挺講信用,早上說回宮,下午就真的回到了宮中。只是,令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錦福門,我居然見到了一個人,穿一身墨色長褂,外罩金色護甲,長劍別腰,雲鞘在手,見到我們,笑意滿滿,畢恭畢敬對我們頷首作揖:

  “皇上,容妃娘娘,你們終於回來了。臣弟先行一步已在此等候多時。”

  這一聲“容妃娘娘”叫的過於平淡,我沒有從其中讀出任何的感情。我對陳厚這傢伙本就沒有好感,現在我開始懷疑他不僅是個亂臣賊子,還有滿肚子的花花腸子。如果一個人對感情能夠收放自如,那他要麼是個智者,善於管理和經營荷爾蒙。要麼是個冷血,天生就沒有感情,只是演技絕佳。很顯然,陳厚兩者都不是,他是情聖,風流成性,早已閱女無數,經驗十足,也許他從一開始就是在利用安顏容若,利用她與之苟合,一步一步借她上位,然後上演一場角逐戲碼,再與陳豫和好,如願回宮,一切都在他掌控。如若事實如此,之後會發生什麼我已不敢想。還是找準機會穿越回去,這裡一切便從此與我兩不相干。現在看來,陳厚那日的不告而別,原是陳豫一早安排好的。為了避免我與陳厚同行,他也真是煞費苦心。

  “十二弟不必多禮,本該昨日就可回宮,沒想在路上遇見友人,又耽擱了一晚。久等了。”

  “皇上集思廣益,友人遍及天南海北,臣弟望塵莫及。”

  “十二弟過獎了,其實談不上知交,只是故人,朕偶然與他見面,聊得投機,便在其舍下借宿一晚。”

  陳豫淡淡說罷,不自覺地瞄了我一眼,神情中的內容有些閃爍其詞。我略略覺得奇怪,瞬間便明白過來,這傢伙三言兩語帶過,大約是要告誡我不要談論昨日之事,可是我明明從頭到尾什麼也沒說。

  我們剛從錦福門進入穿過層層建築走到中央大廣場(話說這廣場可真是大,大到找不著北,後來我才知道這是“社稷壇”),迎面就見一群太監疾步而來,為首那個正是高無恙,他是在“望天之役”結束之後跟隨部分兵士先行回的宮,見到我們,立刻跪拜在地:

  “奴才給皇上和容妃娘娘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高公公不必行大禮,快快請起。”

  “奴才自回宮之後,對於宮中諸事,不敢懈怠,時刻記掛皇上與娘娘安危,亦不負使命,此番皇上平安回宮……”

  “好了,皇上與娘娘路途奔波,難免勞累,請回寢宮歇息。”陳厚在一旁打斷,朗聲說道。

  “好,無恙,一切事務還請費心了。”陳豫說罷,面無表情看一眼高無恙。背手而去。陳厚冷落一旁,一臉尷尬。如此古怪之舉,我也有些捉摸不透。高無恙不喜陳厚,我能理解,但陳豫從在錦福門見到陳厚始,閃爍其詞的言語和冷淡的表情,我實在是不知其中緣故。但陳豫素來沉穩,對人對事都十分淡漠,也許為維護王者尊嚴,稟性使然,也就見怪不怪了。

  不過,折騰了這一番光景,終於平安回宮,我已無多餘心思去揣測其他事情,但我還是對這皇宮產生濃厚興趣,從七里街一路走來,古人的智慧與胸襟使我歎為觀止,他們該是有多麼高風亮節才會創造出如此恢弘的建築群,正好趁現在好好在宮中游覽一番。

  “高公公,本宮就在這附近走走,稍後自行回寢宮歇息,這些宮女太監什麼的,就不必跟著我了。”

  “娘娘,這——”

  “高公公,”我趁機脫口而出:

  “你要是擔心我的安危,就把我身邊那個叫玉瑤的小丫環給找來,讓她跟著我。”

  “娘娘,不是奴才不讓您散步,而是——皇上和娘娘回宮的訊息,現在幾乎整個宮裡都傳遍了,按照禮節,皇后娘娘那兒,皇后娘娘那兒——老奴也沒法交代不是?”

  皇后?皇后!我居然忘了那個刁鑽的辣手摧花,不過轉念一想,這後宮佳麗三千,陳豫要想雨露均霑,這腎功能得多麼強大,怪不得古代皇上都是短命鬼!若是不能同一而待,必定會出現妃嬪爭寵的宮鬥戲碼。艾瑪,我作為一個底氣不足的純爺們兒,絕對不能成為宮廷傾軋的犧牲品,絕對不能。想到這兒,我撒丫子就跑:

  “高公公,多謝提醒,本宮這就速速回去,梳妝打扮,給皇后娘娘請安。”

  “容妃娘娘,您要去哪兒?”

  “當然是先回瑤華宮,再去……皇后住的地方!”

  “娘娘錯啦,那邊是景華宮!”

  我一個轉身,低頭疾走。身後又是一聲急唿:

  “娘娘又錯啦,瑤華宮在這邊!”

  我一拍腦袋,這下洋相出大了,身為宮中妃嬪,出宮一趟,回來竟不知寢宮何處,實在丟人!日後回現代,借用李清照的《如夢令》賦詞一首:

  常記後宮內幕,妃嬪爭寵吃醋,出行晚回宮,不知宮在何處。知否,知否,應是太監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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