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鴻門宴議事
群臣激憤,一個一個慷慨陳詞,表達觀點,所有人幾乎都是反對到底。陳豫認真聽罷,作頷首點頭狀,然後笑容滿面,一個一個賓客看過去:
“國庫空虛,絕非易事,比登天還難?好,好。大興土木,勞民傷財,不顧百姓死活?好,好。你們一個一個,都是清官廉臣,都是天下百姓的衣食父母,朕的賢師良友,你們個個都知廉恥,明大義,可惜你們理解錯了。朕不是要搜刮民脂民膏,而是讓各位愛卿,慷慨解囊,否則你們家裡的玉食萬擔,錦衣山疊,良田千畝,家宅四處,所為何來啊,啊,所為何來?眾卿回答朕!”
陳豫一聲怒吼,如山崩地裂。滿殿堂的人,全部跪倒在地,山唿萬歲,嚇得瑟瑟發抖。我在人群之間,本無意下跪,但見所有人都矮我一節,我一個人金雞獨立,鶴立雞群,怕是太引人注目,還是低調一些為好。便也屈膝在人群之中。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臣等罪該萬死……”
陳豫臉上青筋暴露,眉骨突突跳動,看起來十分可怕。怒極拍案而起:
“長寧,蕪枬,吉田,連年大旱,顆粒無收,百姓饑荒難耐,賣兒賣女,可朕卻到最近才知祥情。百姓每年苛捐雜稅,國庫卻連年空虛,入不敷出,這其中緣由,想必你們心裡都清楚不過!”
好個陳豫,原來這是一場地地道道的鴻門宴。借慶功之際,將眾臣百官聚首,一針見血,刀刀要害。對於一路下來,沿途卻毫不知情,實在是慚愧慚愧。
“皇上,國庫空虛,實為連年戰亂所致。軍營每年需要培養大量新兵,物資支出巨大。至於長寧蕪枬等地,確有旱情,但並沒有那麼嚴重,災荒需要治理,但也不能盲目地急於一時。至於苛捐雜稅,皇上可知這深宮之中,佳麗三千,珠光寶氣,富麗堂皇,所自何來?”
“皇上此次前去作戰,十萬精兵,耗資之大,可見一斑。若是在往常,培養其之所消耗巨大人力物力財力,豈非國庫空虛之由?委實與臣等毫無關係。”
大臣紛紛進言。我卻在一旁叫苦不迭,本來回宮後就沒吃什麼東西,以為有場宴席可使我果腹,沒想陳豫一怒,誰人敢進食?可惜了滿桌的山珍海味,近在咫尺,奈何無從下口。我現在餓得是頭暈眼花,四肢無力,偷偷瞄了眼四周,黑壓壓的一片人,沒人會注意我吧,拿點吃的應該可以吧。
我伸出一隻手,向著離我最近的酒桌慢慢靠近,心裡想著,摸到什麼算什麼,只要是吃的就行,飢餓使我的思想漸漸模煳,耳邊傳來一片尖銳的鳴叫。我的身子越來越傾斜,再傾斜一下,再努力向前伸一下,就可以吃到東西……為什麼我眼前有巨大的黑影壓下來……
我努力將眼前的黑影驅趕殆盡,看清楚那不過是一片黑色的水域,有一個小小的男童,光著腳在水邊獨自行走,有女人的聲音在焦急地喊,彼得——你——在——哪——兒,空谷幽蘭,漫山遍野都是回聲,男童轉頭往回跑:媽媽——身子一傾斜,轉眼消失不見,水域裡激起幾朵水花。
我終於醒過來,睜開眼,還是在雕欄玉砌的深宮大院,宮女把我團團圍住。個個臉上帶有喜氣洋洋的笑容和近乎討好的神情。我略微動一下,個個緊張兮兮地七手八腳按住我:
“娘娘您醒了,太醫說您身子虛弱,保胎要緊,萬不可亂動,便是在床上歇息為好。”
我詫異地望著他們,一時之間腦海中一片空白,先前的事情有些想不起來,我脫口而出,我說妹子別鬧,哥現在有點懵。
話說出口,我就後悔了,因為宮女們旋即閃開,陳豫背手立於床榻前,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皇上,我——”
“容若,你在宴席之上突然暈倒,把大家嚇得措手不及。現在無恙否?”
我想起來了,一場鴻門宴明爭暗鬥,你說你糾察貪官汙吏無妨,非得在你自己的慶功宴上?陳厚那反賊好歹也恢復了王爺的稱謂,慶功宴?你就不怕他的顏面掃地?還有,誰說吃飯的時候可以談正事的,這古代也太雞肋了吧。
“皇上,實在對不起,臣妾見您在那慶功宴上,怒斥害群之馬,引經據典,令大夥心悅誠服,皇上愛民如子的心情,臣妾感同身受。皇上請不要緊張,臣妾只是稍稍激動了些,無礙,無礙。”
“是朕的錯,不曾留意你身體的變化。”陳豫的聲音有些古怪,有些猶疑,轉身吩咐道:
“好了,你們都下去,讓朕與容妃娘娘說幾句話。”
大家一面應著一面悉數退下。房間裡只剩我與陳豫。
“容若,你可知你為何會在宴席之上暈倒麼。”
“皇上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陳豫緊盯著我。
“皇上請來文武百官,作一場鴻門宴,又是談論國家大事,民生大計,動輒叱責發威,臣妾怕得要死,勞心傷神,腹中又飢餓難耐,所以暈倒了。”
“你昏迷期間,朕請太醫為你把脈,他說——你腹中尚有胎兒。”
“啊?”我沒聽明白。
“你,有喜了。”
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我從床上一躍而起:
“不!這絕不可能!”
陳豫離開後,我暗自思忖,感概深宮之中,人人虎視眈眈,心計手段,傾軋謀略,無所不在。如同今時今日的官場職場,謀定後動是再尋常不過之事。我剛一回宮,就要深陷後宮的漩渦之中。實在委實不是我之所願。再三咀嚼陳豫所言,竟聽出了威脅的意味,原來這皇室之中,利益驅使之下,哪裡有所謂真愛。只不過是利用和被利用的關係:
“容若,你不必驚慌。安顏家族蠢蠢欲動,勢力膨脹之快,朕都望風喪膽,不敢輕舉妄動。他們現在已經嚴重威脅到江山社稷安全。是朕借你暈倒之便,出此下策,逼太醫就範,把出喜脈,宣告你懷上龍子的假訊息。如此,或者短時間內,安顏家族投鼠忌器,或者會有所忌憚。朕欲不著痕跡將他手下兵權調之,務必需要陳厚幫忙,而唐文邦手中又有重兵在握,若是雙方再次與君開戰,朕沒有把握贏得了他們任意一方,若是他們聯手,那後果一定不堪設想。你明白麼。”
“皇上的意思是,臣妾懷上龍子,又在您的身邊,皇上可拿我當作人質,這樣既可威脅母家,又可提醒陳厚,使他顧念舊情,不敢對您下手,如此您的皇位便可高枕無憂?”
“容若,你何出此言,朕對你跟陳厚之間的關係明明瞭如指掌,卻還是不忍對你們下手,你認為,朕會利用你去做人質,逼你孃家就範?”
“皇上,我與陳厚之間,即便有什麼事情,也都是過去式。但是,皇上在後宮可是有三千佳麗,您能保證不辜負任何一個人?”
“哈哈,”陳豫終於被我惹怒了,他的目光兇狠地盯著我,像一隻銳利的豹子:
“好奇怪,你自那日昏迷後醒來,性情大變,伶牙俐齒,咄咄逼人,你是鬼迷了心竅,還是被妖貓附體了?!看來那個叫玉瑤的宮女,果然有問題!”
“陳豫,你不準傷害她!你要是傷害了她,老子跟你拼命!”我喪失了理智,完全忘記了站在面前的,是一國之主,權力無上的王。
“朕告訴你,你跟陳厚的那個孽種,還在朕的手裡,你若不想看著他死,那你就接著任性下去,你想見的玉瑤,朕也永遠不會讓你見到她!”
陳豫說罷,拂袖而去。我渾身無力,癱軟在床上,眼睜睜看著他離開,卻無計可施。
我開始感到驚慌,若是在往常,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會有經紀公司出面幫我解決問題,或者我有我自己在演藝圈積攢的人脈,但是現在,一個人孤零零被拋在古代,還變作了女兒身——莫怕,老子當初那麼多年摸爬滾打,集顏值與智慧於一身,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陳豫既然要借我的假孕來威脅安顏家族,證明孃家還是把我和孩子看的比較重要,短時間內應該不會輕舉妄動,唐文邦重兵在握,但仍然下落不明,說明他一定在某個地方養兵蓄銳。陳厚那裡……關鍵還是在陳厚那裡,他如果真的歸順朝廷,就不會與唐文邦聯手,這樣,對朝廷的威脅就少了一半。那麼,如果我能說服孃家,使他們放下野心,還要對陳厚做好防備,最好把陳厚手中的兵權拿過來,唐文邦沒有了陳厚的幫襯,獨木不成林,估計也難以掀起多大的風浪。
但是,我方才與陳豫之間的爭吵是怎麼回事,他是一國之主,權力至高。我與他交惡,對我自己半點好處也沒有,深宮之中,還有一大群人虎視耽耽地望著我,比如皇后。況且我心心念念能夠幫我回去的玉瑤還在他的手裡,唉,我怎麼這麼沉不住氣。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一個堂堂男子漢,豈能跟古人一般置氣,難不成趕明兒我回去他們還會從棺材裡爬出來咬我?如此說來,那好,我這就去跟陳豫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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