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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刺客,我是安顏容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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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天氣雖然回春,但夜晚依舊冷意森森。我一個人穿過曲裡八拐的迴廊,走過玉石鋪就的橋面,來到長春殿大門外,長春殿前廳是皇上宴請賓客,舉行儀式的地方,後廳則是陳豫的私人辦公廳,也會邀請群臣前來商討國事,但大部分的時間,陳豫還是會一個人在此,批閱奏摺,寫寫詔書,也會興致勃發,修身養性一番。前廳大堂虎虎生風的牌匾,上書“止仰山高”,第一次見到這四個字,腦子竟然秀逗了,不明白是啥意思,幾秒鐘之後才反應過來,那是“高山仰止”,虧我還拍過那麼多古裝劇呢。

  長春殿外門衛森嚴,侍從林立,我本想大搖大擺走進去,轉念一想,如此深夜陳豫還在辦公,實在是勤於政事,還是不打擾為好。冒失前來,難怪皇后說我有失體統。不如,沏一壺熱茶,或端一盤點心……不妥不妥,皇宮之大,我對這蜿蜒綿密的各方路徑並不熟悉,若是去到某個不該去的地方,被囚於密室裡,不見天日(後宮多的是這樣的密室,用於懲罰奴才,玉瑤說不定就囚禁在某個密室之中),或遇見幾個東廠殺手,刀光劍影,陰邪一笑:你知道的太多了。於瞬息之間將我身首異處,那我豈不是死的太冤枉了。

  我轉身欲回,月光在地上投下一片黑影,深夜的空氣有不知名的動物叫聲,混雜著風聲、嫩枝抽打空氣的聲響,還有青石板踩在腳下的踢踏聲,後廳的窗戶紙上,透出暖洋洋兀自跳動的燈光,幾盞古香古色的罩影,隱隱約約。簾幕垂的很低。

  我一時之間燃起了好奇心,將身體靠近窗戶向裡望,一個高大的身影映入眼目,背對窗臺,不是陳豫還能是誰。前面影影綽綽也似有個人形,被擋住了大半,但明顯看得出那是個中年老者,低頭哈腰的,我透過窗簾的縫隙仔細瞧,瞧了半天也沒瞧出個所以然來。這原是與我不相干之事。就在我準備放棄,打道回府之際,陳豫側過身子,我不經意間又望了一眼,那人竟是崔嬤嬤。奇怪,崔嬤嬤不是告假回家了麼,怎麼竟在長春殿與陳豫單獨在一起?

  我越想越奇怪,越想越覺得不安,崔嬤嬤既是陳厚的人,為何會單獨跟陳豫在長春殿,我索性踮起腳尖,將身體最大程度前傾,耳朵貼在窗上,仔細聆聽,奈何什麼也聽不到。暖洋洋的燈光下,陳豫的嘴角似乎掛了一絲神秘的笑意,那笑容,如同蒙娜麗莎的微笑,若有若無,亦正亦邪,配合他刀削斧斫的硬朗面容,像剛柔並濟的一縷陽光,暖融融地漾開,漾開……

  MD,老子雖然不想承認,但卻不得不承認,這傢伙生的實在是太好看了,他跟孟遠懷是不一樣的好看,如果說,孟遠懷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那麼,陳豫就是有種義薄雲天的氣場,唯我獨尊的王者風範。連笑容,都充滿了濃郁的荷爾蒙氣息。

  我看得出了神,暫時放鬆了警惕,忘記了周邊環境的危險,隨著我的身體不自覺前傾,腳尖也幾乎要離地,頭“砰”地一聲撞到窗欞上,然後四仰八叉摔到地上,最糟糕的是居然驚動了守衛計程車兵。我還沒從懵逼的狀態恢復,那邊已經四面八方圍攏,直接長矛短戟對準了我,嚇得我三魂去了兩魂半,直接屁滾尿流作揖投降:

  “各位好漢請高抬貴手,手下留情,我不是刺客,我是安顏容若。”

  頭頂上方四五盞大燈照了過來,直接亮瞎了我的眼。一片驚異譁然之聲過後,我被直接帶到了陳豫面前。

  “安顏容若,你三更半夜不在寢宮歇息鬼鬼祟祟跑來朕的長春殿作甚?”

  “皇上,我——唉,您誤會啦!”

  “哦,誤會?從何說起?”

  “我……”我在心裡默唸,你是來道歉的你是來道歉的放低姿態要放低姿態。我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

  “皇上,臣妾之前無意冒犯了您,現在是特來此道歉的,沒想險被當成刺客抓起來,都是臣妾咎由自處,皇上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就不要跟臣妾計較了嘛——”

  我刻意讓語氣聽起來小鳥依人,嗲嗲的像林志玲一樣的聲音,內心裡把五臟六腑都嘔吐遍了,沒想到陳豫卻說:

  “你深更半夜不睡覺,跑來朕的長春殿跟朕道歉?既然如此,為何不大大方方走正門,扒窗子偷聽作甚?!”

  “皇上,臣妾方才惹您不快,臣妾怎麼好意思讓侍衛通報嘛,若您將臣妾拒之門外,豈不是讓人家看笑話,臣妾丟不起這個臉。”

  “那麼,你被侍衛當場逮到,還差點被當成刺客抓起來,就不丟臉麼?”

  我嚥了口唾沫,差點把自己嗆死。這傢伙什麼時候變成槓精了?我掩面而泣道:

  “皇上,臣妾實在是無顏面對您,不如您就把我當做刺客抓起來,將我與玉瑤同處關押,如此,臣妾死而無憾了——”

  “玉瑤,玉瑤,不過小小宮女,竟值得你說出這樣的話!你為何非要見她一面不可?”

  “皇上,臣妾尚且知道崔嬤嬤前日明明告假回家,理應不該出現在宮中,為何會深更半夜出現在長春殿,還是在您的私人辦公廳?”我脫口而出,頃刻後悔。

  陳豫看著我,我以為他會惱羞成怒,心中暗叫不妙,想方設法轉圜:

  “皇上,早時臣妾在這深宮之中,幾多寒暑幾多薄涼,身邊除了崔嬤嬤,也沒有可以說話的人,但是崔嬤嬤又暗中為陳厚做事,臣妾雖與陳厚有所瓜葛,也是荒唐之舉。但臣妾與玉瑤一見如故,拋去尊卑貴賤不談,大家同為性情中人。玉瑤年紀尚小,不免遭受欺凌,臣妾一直以來,把她當作小妹妹般疼惜憐愛,她失蹤了這麼長時間,臣妾十分擔心她的安危,所以臣妾請求皇上,讓我知道她的下落,親眼看見她過得好不好,如此,臣妾願聽憑皇上吩咐,絕無二言。”

  我為我自己編造的彌天大謊感到欽佩,如此感人至深的主僕塑膠情,連我自己都信以為真。陳豫卻瞪著我,滿臉的不相信:

  “朕竟不知,你對一個宮女,竟有如此深厚的感情,那麼,你的母性又在哪裡?以你細膩敏感的心思,朕竟感受不到你內心對親生孩兒一絲一毫的思念與牽掛,告訴朕,是你偽裝得太好了麼,還是你與陳厚之間,早已對那個野種安置得妥妥當當,省了你的掛念,轉而用來對付朕呢?”

  我目瞪口呆,瞠目結舌。安顏容若的孩子,她與陳厚的孩子,就這樣成為我與陳豫之間一道跨不過去的鴻溝,這個孩子,是陳豫心中一道恥辱的傷疤,就像我被那個叫恰恰的女人將一頂綠色的屎盆子扣到我的頭上一樣,作為一個男人,我十分同情並理解陳豫。但是現在,我卻不知該如何安慰他,是瀟灑地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說一句,嘿兄弟,大家同是天涯淪落人,當年我也被女人整慘了。還是痛哭流涕跪地懺悔悔不當初。抑或像陳豫平定望天臨行前夜我賭咒發誓指天誓日與陳厚之間清清白白?我可是陳彼得,對於安顏容若之前所做的事情毫不知情,老子憑什麼要為這個陌生女人的所作所為買單?話說回來,雖然我不喜歡安顏容若,還是不得不替她說句話:

  “皇上,對於我與陳厚之間所發生的種種,我百口莫辯。無論如何,請您相信,我已經不是從前的安顏容若,可是皇上您卻依然是那個擁有三宮六院的皇上啊!”

  我又一次以為陳豫會生氣,但是他只是看了我許久,看得我心裡發毛。我以為他會說點什麼,他卻轉身沉默地離開,什麼話也沒有說。

  第二日一大早,我揉著惺鬆的睡眼,想不起昨晚何時睡去,有宮女端上漱口的清茶,擦臉的溼毛巾,還有服飾鞋襪,我閉著眼睛只需伸伸胳膊腿,想想古時的帝王生活真是好,我要是陳豫,管他什麼安顏容若納蘭容若的,不喜歡的女人就一腳踹一邊哪涼快哪待著去,多挑幾個身材凹凸有致年輕漂亮的小妞才是王道,每天軟玉溫香抱滿懷,亡國了才不覺得冤。那個南唐後主李煜,不就是亡國了抒發一下愁緒後來被賜毒酒死了,個大傻冒,我斷不會像他那樣,沒事寫什麼詞,作什麼詩,江山都改易其主了,安分點不好?

  身旁那個服侍我的小妞,動作輕柔和藹,我陶醉在那醉死人的溫柔裡,突然聽到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在我耳邊說:

  “娘娘,該上路了。”

  “上路……做什麼?”

  “娘娘真是貴人多忘事,皇上吩咐過的,請您去下面見玉瑤,您不是一直都想見她麼?”

  下——面?我登時感到背嵴發冷,一股冷汗從衣領處冒上來,頭皮陣陣發麻,腦海裡第一時間顯現出的一句話便是,閻王要你三更死,絕不留人到五更。我還沒有過上幾天舒服日子,我還沒有交過幾個像樣的女朋友,最重要的是,我、我還是個——處男啊,就要……命喪古時了?蒼天啊,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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