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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梁府探究私生子夭歿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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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豫低頭側目,面容沉重,並未露出半點笑顏,沉吟片刻後終於開口,眉目間都是肅穆與謹慎:

  “容若,朕有個壞訊息要告訴你……你的孩子,一個時辰前在西梁府上夭折,朕也是方才得到的訊息。”

  啊,什麼,我差點沒聽清,我的孩子,在西梁府上?誰的孩子?哦是安顏容若的孩子,也就是她和陳厚的私生子。夭折——是什麼意思?我忽然明白過來,安顏容若和陳厚的私生子死了——可那該我什麼事!

  陳豫告訴我,那夜我在長春殿見到他與崔嬤嬤單獨在房中,事實上崔嬤嬤那幾天確實告假,但並非家中私事,乃是在西梁府幫忙照應,那孩子連日來高燒不退,請了郎中來看,說是褥中驚厥,想來是被什麼東西嚇著了。後來情況越來越嚴重,迫不得已稟告皇上,那時我與陳豫剛剛回宮,陳豫並未耽擱,立刻叫崔嬤嬤去西梁府上一探究竟,因為宮中人並不知那孩子尚在人世,且畢竟一樁醜聞,見不得光,越少人知道越好,便也對我隱瞞起來。至於孩子的身份,若是有人問起,就說是陳厚在外與丫鬟所生的庶子。

  誰知崔嬤嬤去後,竟撞見府上各人準備將尚在襁褓中的嬰孩活埋掉,西梁王府後院裡,已挖了半截土坑,崔嬤嬤將孩子搶過來,發現小小的嬰孩身上滿是淤青,感覺不到氣息,連夜請太醫診治,可惜晚矣。

  陳豫知道此事,又請董太醫出診,誰知董叕聽聞嬰童生辰八字,嘆口氣說一句回天乏術,無能為力,寧肯違抗聖命也絕不出診,陳豫只好預設了孩子夭折的事實,並對我告知。

  我聽罷此事,心中蹊蹺四起,孩子在西梁府上,也就是他的生父陳厚那裡,理應得到很好的照顧,緣何尚存唿吸就要被活埋,孩子身上滿是淤青又是為何。不過這孩子的夭折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陳豫也不必再把他作為一個心結。只是陳豫身為男人,又怎會如此大度,莫非這孩子的死與他有關?但是這也說不通,陳豫如果想要殺了這孩子,是輕而易舉之事,犯不著如此大費周折,而且陳厚從未在我跟前提起過這孩子半句,他若是孩子親生父親,理應對他疼惜有加,怎麼也不會將病重的嬰童活埋吧,這件事情怎麼想也想不通。

  “皇上,那孩子,現在在哪裡?”

  “容若,你不要難過,我已請了寶山寺的方丈為他超度,他會安心離去的。”

  “皇上,西梁王……知道這件事情麼。”

  “十二弟,他大約……知道吧——朕不是很清楚。”

  我暗自在心裡揣摩,孩子在西梁府上這麼長時間,之前是否一直相安無事,我雖然無從得知,但是從孩子生病到去世,短短數日,卻顯得蹊蹺無比。這是安顏容若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無論如何,我該去看看他。

  “皇上,臣妾知道,這個孩子犯了宮中大忌,本就不容於世,但是皇上慈悲為懷,既然他已夭歿,請皇上允許臣妾見那孩子最後一面,了了此生母子情分,往後餘生便死心塌地在這宮中,伴您左右,決不再有非分之想。”

  “昨晚,你對朕說,你已不是從前的安顏容若,而朕,依然還是那個擁有嬪妃如雲的皇上。朕覺得,你確實改變了很多,甚至於有時,朕都不太認識你了。你放心,朕不會強求與你,朕昨晚,是有求於你,你也許還不知道,唐文邦在崇寧一帶到處籠絡兵權,現在仍是重兵在握,東山再起是太容易不過的事,望天之役好不容易平息,朕不想再次開戰,你的母家也在虎視眈眈,暗中盯梢,現在剛回宮不久,陳厚那邊暫時比較安分,朕也對他抱有警戒心,甚至朕有時想,朕實在是太過婦人之仁,養一隻老虎做寵物在身邊,不知道若那一日四面楚歌,朕會不會後悔當初的決定。”

  “皇上,臣妾明白了,皇上身邊的人,都太過危險,一個玩過火,大家都得死。所以,皇上要靜觀其變,找準時機各個擊破。皇上信守承諾將玉瑤送還,臣妾十分感激,也會信守諾言。既然如此,何不讓臣妾助您一臂之力,若您信任臣妾的話。”

  “好,安顏容若,朕命你即刻前去西梁府,幫忙處理一下後事,順便調查一下那孩子真正的死因。查明回報,不得有誤!”

  我不敢耽擱,回到瑤華宮,簡單換了件衣服,準備出宮前往西梁府上,玉瑤卻攔住了我:

  “娘娘這是要去西梁府?”

  “玉瑤,你剛才去哪了,我一轉身你就不知所蹤。”

  “娘娘,我要是你,現在就不去西梁府。”玉瑤平靜地說。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藍盈盈的眸子迸發出狡黠的光芒,我莫名沉浸在她的目光中,像著了魔般。還好哥不是吃素的,二百八十邁轉動的大腦時刻保持清醒和理智,我從一開始就確信無疑,這傢伙跟那個董老頭一樣,絕非等閒之輩。

  “為何。”

  “西梁府上將那孩子作為洪水勐獸,不祥之物,諱莫如深,不可能讓你見那孩子,陳厚外表敦實,實則心機很重,陳厚一定會拿那孩子開刀,逼你就範,你去了,只會把自己陷進泥潭虎穴。”

  且慢,您能說清楚點嘛,哥都被你整蒙圈了。洪水勐獸?不祥之物?陳厚拿孩子開刀,逼我就範,這是為何?我會陷進泥潭虎穴,這又是為何?

  “玉瑤,此次前往西梁王府,身負重任,我非去不可。我知你非尋常之人,還有什麼事情要對我告知,一併說吧。”

  “娘娘,如若娘娘一定要前往西梁府一探究竟,就把玉瑤也一併帶上。皇上一定派大內高手暗中保護您,只怕如若發生險況,高手亦近身不得。玉瑤定當捨身護您周全。”

  我身著素衣,帶著玉瑤,貼身還有四個護衛,就這樣來到西梁府上,但見大門森嚴,護衛沒有通報,管家倒是十分熱情,自報姓楊,自小便在府上當差,府上無論長幼,都只需喊他一聲老楊便是。我只說皇上仁慈,雖然是婢女所生庶子,好歹也是皇室血脈,夭歿實為可惜,特讓本宮前來弔唁,與西梁王慰藉一番,也不負了皇上心意。

  陳厚回府上不多時日,又尚未娶親,府中盡是下人婢女,寒暄過後,便各自忙各自事務,只剩管家在我前後招唿。我找準時機,藉口各處參觀下西梁府,並對管家下口:

  “西梁王尚未娶親,膝下只一個幼子,雖是婢女所生,想必心中仍有悲痛之情,不知孩子葬在何處啊?”

  西梁王府之中,雕樑畫棟,院落錯落有致,正房居中,廂房居多,數棵刺槐,數棵白楊,冬青與紫薇,以及不知名的矮株植物,花繁葉茂,香氣氤氳,我隨管家腳步跟從,走過玉石堆砌的假山,長廊迴轉,處處洋溢著濃春盎然的氣息。我心中的困惑更深了。

  玉瑤在我身邊攙扶著我,一路上幾乎沒有開口說話。讓我奇怪的是,無論管家領著我們怎麼轉,眼前看到的風景都跟之前看到的差不多,而且,這裡的一切我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在又一次繞著長廊走了一段路程之後,我停了下來,四處張望:

  “楊管家,這西梁王府是否參觀的差不多了,該帶我去見見那孩子所葬之處,我好回宮對皇上交待才是。”

  管家在前面只顧著低頭而走,頭也沒回地說了句:

  “這西梁王府大得很,娘娘還沒參觀完畢,接著跟奴才走便是。”

  我一時之間被他話中的冷意震得渾身一凜,正想說什麼,玉瑤一把拉住了我,暗地裡對我使了個眼色。我雖忍住不言,心裡卻在犯嘀咕,這西梁王府怎生的如此陰冷,連府上的管家也是如此怪異,倘若回到現代,一定只有在恐怖片裡才會出現。

  “還有——”

  前面的腳步聲突然停了,我抬頭,管家轉身對著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前排參差不齊的大黃牙:

  “容妃娘娘,請叫我老楊。”

  老楊終於不再領我們繞圈子,七拐八拐拐進一條小徑,那裡通向一片遼闊但荒蕪的土地,他指著中間一棵碩大無比的桃樹說:

  “就在那兒,你們自己尋便是。”

  說罷轉身離去,玉瑤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厲聲道:“老楊,你別想熘,給我老實招來,那孩子到底是怎麼死的。”

  本來晴朗的天空瞬間轟隆隆一個霹靂,我嚇得渾身哆嗦,玉瑤那張美麗的面孔像被上了特效,扭曲至極,雙眼圓睜,耳尖牙利,衣服被風吹起來,像炸裂開那般,老楊一個哆嗦,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我——我不知道,那孩子昨個晚上就被埋在這棵樹下,剩下的,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那我問你,方才你不領我們過來,盡在那兒對著前院繞圈子,又是為何?”

  “不是我不帶你們過來,實在是——有難言之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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