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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瑤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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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悲傷從心底噴湧而來,我開始嚎啕大哭,邊哭邊顫顫巍巍地說:

  “我不想去下面,我不想死——”

  “娘娘,您在說什麼呀,您這是怎麼了?什麼死不死的,幹嘛咒自己?”

  我抬起頭,在朦朧的淚眼中,竟見到了心心念唸的玉瑤。

  “容妃娘娘,玉瑤承您思念,終於如您所願,回來服侍您,玉瑤不在這些時日,您可還好?”

  我騰得一下從床榻站起來,二話不說先給了玉瑤一個大大的擁抱,差點想要親上去,還是剋制住了。矜持,重要的是矜持,你現在可是安顏容若,皇上的妃子。

  “玉瑤聽說娘娘懷上龍子,十分歡喜,恭喜娘娘,賀喜娘娘。”

  哎呀,我差點忘了,陳豫昨晚的籌碼就是讓我假孕,如此,玉瑤才被放回我身邊。我咳嗽幾聲:

  “好了,玉瑤,你留在這兒,其他人先下去吧。”

  “玉瑤,你不在本宮身邊這些時日,都做了什麼,陳豫將你關在何處?”閒雜人等一經離開,我便迫不及待開口問她。

  “娘娘,玉瑤離開娘娘是天意使然,現在回到娘娘身邊,也是天意使然,玉瑤本是孤家寡人,孑然一身,遇到娘娘之後方才有了掛念,情之所鍾,心之所繫。對玉瑤來說,能夠留在娘娘身邊,便是一件莫大的福祉,至於其它之事,都無關緊要了。”

  我聽罷此言,只覺玄妙,聯想玉瑤那晚變作妖貓一幕,心中頓時冷意岑岑,只是轉而又想,現代的世界,在科學家的眼中,宇宙中的“蟲洞”,“多維空間”理論,與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來講,不也是很玄妙的東西麼,況且,我拍著拍著戲,竟穿越到這個沒有任何歷史依憑的朝代來,難道不玄妙麼。玉瑤對我,從來沒有做過不好的事情,即便她是妖,那又如何。如果,她真的有穿越空間的能力,那麼,我想回到現代,就可藉助她的能力,送我回去。所以,我還是跟她坦明心跡為好。

  “好,玉瑤,你能夠平安歸來,實在是本宮的福氣,咱們明人不做暗事,我就跟你坦白說了,你幫我找到那個回到現代的入口,讓哥能順順利利穿越回去,那麼,你要做什麼我都可以答應你……”

  我的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宮女的通報聲:

  “容妃娘娘,皇上請您去玄青宮一趟。”

  我嚇了一跳,玄青宮,不是陳豫的寢宮麼,莫不是陳豫前腳把玉瑤還回來後腳就讓我替他做事吧,可是,我這還懷著龍子,況這青天白日朗朗幹坤……我腦海中頓時出現一些少兒不宜的畫面,打住,就此打住——

  “皇上有沒有說請本宮前去做什麼。”

  “沒有。皇上只差遣高公公一人前來告知。”

  “高公公現在何處?”

  “正在門外候著。”

  我速速出門,見到高無恙:“高公公,昨個兒本宮睡得晚些,略有睏乏,高公公見笑了。”

  “容妃娘娘懷上龍子,當屬可喜可賀之事,懷胎十月,不免有所疲累,奴才來此打擾,擾了娘娘清夢,實在該死,但皇上有令,讓容妃娘娘前去玄青宮一趟,說是有故人前來,想必是袍澤之誼,奴才這才不敢耽擱。”

  我滿懷疑慮,終於還是隨高無恙前去。為了安全起見,讓玉瑤一同隨行,又見到沁橋,那橋,在身前身後眾多花草的掩映下實在美的不像話。奇怪的是,都說枯木逢春,橋上唯一的半截黑色樹幹,仍然保持著原來的模樣,平白無故添了些許淒涼的色調,走上沁橋,看見橋下流水,竟也如墨色般烏黑髮亮,我有種別樣的情愫在內心升騰,第二次注意到它,竟如同平常般熟悉親切。恍惚間關於安顏容若的往事紛至沓來:她與陳豫的兒時相見,陳豫與陳厚的兄弟情深,她與陳氏兄弟在人頭攢動的大街上玩耍,見到那個有些瘋癲怪異的算命先生……明明是耳熟能詳的情節,為何這一刻我卻覺得這些事情好像真的曾經鮮活地發生在我身上一樣。

  等到我走下沁橋,腦海中一片模煳,我又回到那個倒黴透頂的演員陳彼得身上來了,玉瑤在一旁扶住我。在我耳邊輕聲說:

  “娘娘懷了龍胎,走路要萬分小心,勿要讓人看出破綻。”

  我心中又是一驚,這等大事,竟需要玉瑤來提醒我,她果然非同尋常,我不免有些懷疑,陳豫到底將她帶到何處過,為何玉瑤對離開後的境遇一字不提。

  來到玄青宮,高無恙在前面領路,穿過大堂,竟來到玄青宮的後院,遼闊寬廣,但實際並不是很大,中間池塘裡半邊荷花,初露荷苞,亭臺樓閣,玉宇軒榭,掩映在山水之間,我竟不知這宮中有如此仙境,幾樹桃枝,卻不見桃花。桃樹之下,立著一位青衣長衫的男子,手執酒盅,背影十分美好。待那人回頭,我著實吃了一驚,那人竟是孟遠懷,他不是放蕩不羈,四海為家麼,怎麼會在這皇宮之中。

  “容妃娘娘,那日寒舍一夜,竟匆匆而過。四月芳菲,山寺桃花始盛開,他日娘娘若有雅興,可來觀賞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不勝歡迎。”

  “孟遠懷,你這傢伙怎麼來啦——”我嚥了下口水,想了想措辭,說話要文雅大方得體,我斟酌了一下,笑容滿面地開口:

  “孟公子此番前來,春意盎然。但世間萬物所以美好,也要有欣賞和懂它的知音,否則,高雅之士眼中看來作為吉光片羽的和璧隋珠,到了粗鄙之人眼中,也成了無用之物。所以,還是多謝您的邀請了。”

  孟遠懷聽罷,只是出神地望著宮牆,良久無言。我自覺沒趣,又十分尷尬。這傢伙真是目中無人,連娘娘的話也不洗耳恭聽,小心應著,真是膽大!我正這樣想著,冷不防又聽到他的喃喃自語: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如斯如斯,那年桃花微雨,幾多懷念,然你走後,宮中桃花,多半是不開的。”

  他悵然回頭,唇紅齒白,嫣然巧笑,實在是俊俏美男,只是那眉間眼底,輕染微愁,嘴角那一抹微笑,看上去也略微傷感了幾分。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他恢復了那副桀驁不馴的面容:

  “容若,”他對我直唿其名:“你可知如斯從前,最愛桃花,自她離開後,我再也不曾看過日光明照,繁花沉墜。這是第一次,我誠心相邀,因你與這世間尋常女子,自是不同,你又何必故意拋磚引玉?若是因為陳豫,大可不必,他自然是知情的。陳豫政務繁忙不能同去,你又何必推辭?”

  看這傢伙一副高雅的模樣,原來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早說啊,想泡妞你早說啊,何必繞來繞去,上來直接點明就好了嘛,陳豫那個沒有開過光的小和尚,心真特麼的大,居然允許自己的女人跟別的男人單獨賞桃花?不過話說回來,孟遠懷的眼神是坦坦蕩蕩的真摯,我也有些困惑:

  “孟兄,你方才說,這宮中桃花,多半不開,不知是何緣故?”

  “桃花質地平和,喜光,這宮中幾多陰涼,煞氣很重,少了光和露,任它再平和的性情,也經不起這般的摧殘,若是早些年間,桃花春色暖先開,明媚誰人不看來,如今幾年之中,竟是如此蕭條,實在令人惋惜兼懷念。”

  “孟兄惋惜與懷念的不止桃花吧?睹物思人,借景抒懷,既然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人類的通病,得到不知珍惜,失去方知可貴。但你還是該向前看,何苦沉浸於過去久久不願出來?”

  孟遠懷突然向前走了一步,盯緊了我:“你在說什麼,你聽說了什麼。”

  我被他嚇了一跳,玉瑤在一旁緊緊扶住我,但孟遠懷離我如此之近,身體幾乎貼著我的,氣勢洶洶,似乎要壓倒我:

  “我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未聽說。你不必反應如此強烈,”我沒好氣地說:

  “那日在見鬼的桃源,你與陳豫二人把酒言談,如斯這般,如斯那般,隻言片語,我便知道,如你這般薄倖之人,終究還是負了她,她不止心如死灰,還為你枉送了性命!這些年來你的苦苦尋找,只是為自己找一個心安的理由和藉口罷。”

  孟遠懷顯然被我的話擊倒了,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節節後退,瞠目結舌望著我,直到慢慢平靜下來:

  “容若,你實在是絕頂聰明之人,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說罷,他竟凝噎,緩緩轉身而去,步伐略有趔趄。

  其時,我站在花園之中,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說不出的滋味。直到起風了,才感到略有涼意。玉瑤在我身後為我貼心地披上一件披風,我感激地對她說聲謝謝,那人卻說:

  “似此良人非良人,為誰風露立中宵。”

  我驚回首,陳豫的眉目映入眼瞼,不知他在我身後站了多久。

  “皇上,”我款款作揖:

  “聽聞您政務繁忙,如何有這閒情逸致來此後花園,莫不是來偷聽臣妾與某人的對話,您真是煞費苦心了。”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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