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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多是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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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不想再與左察意姒說下去,繁衍幾句便轉身欲走。奈何被她一把拉住衣襬,我回頭詫異地看她。

  “妹妹,”左察意姒的眉間眼底,盡染焦灼,神情悽悽切切,像是馬上要哭出來:

  “妹妹,我雖身為皇后,看似統領後宮,地位顯赫,但身為女子,很多事畢竟力所不能及,皇上對我寡情,我認了,妹妹不在皇上面前告發我,證明妹妹有菩薩心腸……”

  我無奈地聽她說完,已明白她的意思:

  “皇后娘娘是想讓我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討伐一事,若是唐將軍敗北,皇上可從輕處置,饒他一命?倘若連您都認為唐文邦必敗無疑,由此可見這傢伙的人品德行,皇后您既然知曉,又為何要與他在一起!”

  皇后啞口無言看著我,心灰意冷地低頭,轉身仰天一笑,轉頭那一瞬間,我看到她眼角的淚。

  “皇后娘娘——”我喚她:

  “一身紅妝,比不上為愛洗手作羹湯。你是麼。你愛他麼。”

  “我自十歲那年第一次進宮見到他,那時他還只是太子的伴讀,我對他一見傾心,雖然知道自己是太子的女人,仍對他念念不忘。後來嫁入宮中,登上皇后的寶座,他亦成為威風赫赫的大將軍。皇上對我向來薄情,娶我也不過是為與左察家族交好。皇上與我,只是例行公事罷了。我卻總能看到唐文邦的身影出現在這宮中,終於我決心以身犯險,明知不可能,仍要對他表明心意,沒想他竟欣然接受,還對我承諾:他日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於是我便委身於他,現在想想,他的造反之意那時已初現端倪。”

  好個左察氏,竟把她與唐文邦的私事與我和盤托出,原來她早就對唐文邦愛慕已久,並已委身於他,但是從她的述說中,好像對安顏容若和唐文邦的事情還矇在鼓裡,並不知情,否則她對這個徹頭徹尾的渣男又怎會深愛至此!如果我將實情告知與她,她會不會藉機認清這個渣男的真面目,並與我為盟?我要不要這樣做。

  “你難道沒想過,唐文邦可以對你那樣說,也可以對其他女子那樣說。你對他的傾慕,和他對你的承諾一樣,都是空中樓閣。今天他可以背叛朝廷,明天他也可以背叛身邊的人。今天他可以對你說他愛你,明天他可以對全天下的女子說同樣的話。”

  “這個——本宮是知道的。”這天真的女子困惑地看向我:

  “君臨天下,三妻四妾,三宮六院,是稀鬆平常之事。但他一定會對我好的。”

  我遽然而驚,皇后居然從沒動過霸佔一人的心思,或許在她的思想觀念裡,只要她的夫君對她好一點,她並不在乎什麼選妃納妾,她要的,或許只是在這個家族裡穩固的地位:只要她在,其他人都只是妾。

  皇后走了,瑤華宮終於靜下來,陳豫那邊,看來與唐文邦是非打不可了。至於皇后,實在沒想到,我和她還真是有緣,嫁給同一個男人,連情人都是同一個,這個唐文邦實在可以跟瓊瑤劇裡的男主比渣了。不過自古以來,好像男人風流成性是一種褒揚,證明魅力無窮。

  陳豫如果知道皇后的事情,估計得憋屈死,妾室正室都著了他的道,不過說到底,對於陳豫來說,後宮佳麗三千,寵了誰又負了誰,也許只是旦夕之間,但這對於她們來說,卻是一生的悲劇。身為皇室的男男女女,政治聯姻,為血緣純正親上加親,都是不可避免的。愛情算個屁!有著高貴的身份,卻不能選擇另一半,喪失婚姻自主權,與普通老百姓相比,到底哪一種生活更值得追求呢。

  我默默沉思良久,神思恍惚,一股睏意襲來,本來是去景華宮還畫卷給陳豫,沒想兜兜轉轉,又回到我的住處,畫卷還沒還成,我模模煳煳地想著,睡一覺吧,睡一覺醒來再去玄青宮——不對,陳豫應該在景華宮左察皇后那裡就寢,他親口對我說的——可是陳豫明明在長春殿與陳厚及酒囊飯袋的草包大臣們在討論討伐唐文邦的軍機大事——算了不想了,我睡了。

  我又見到那個小小男童,這一次,他在大街上牽著一個女子的手,左顧右盼,興奮不已,大街上人來人往,一個眉目不清的男人來到他們面前,低聲詢問著什麼,不時用手指著前面,像是在問路,然後女子牽著男童跟著男人走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男人有問題。我想阻攔住他們,但沒有成功,我在人潮洶湧的大街上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忽然,男童面無表情回頭看我,我從他的眼神中明白,這是與回家截然相反的方向,是一條不歸路。

  我平靜地睜開眼睛,玉瑤站在我的面前,這傢伙走路越來越無聲無息了,來無影去無蹤像只沒有被完全馴服的家養的野貓。

  “玉瑤,你又去哪裡了。”

  “娘娘,趁皇上準備與唐文邦交戰之際,你趕快去把皇后的醜事告訴皇上,現在證據確鑿,皇后想賴也賴不掉。”

  “什麼,原來連你也知道皇后的醜事?並且你認為,我該把這件事情告訴陳豫?”

  “娘娘,崔嬤嬤已經把事情都告訴我了,她現在是自己人,娘娘不必擔心她會走漏風聲。趁現在皇上和唐文邦兵戎交戰之際,我們把這件事情告訴他,一來會加深皇上對唐文邦的仇恨,會更加堅定他要除掉唐文邦的決心,這場戰爭是個必贏之役,十拿十穩。二來左察家族動機不明,但一定也在暗中盯梢,皇后與唐文邦醜事一公開,皇上必定會廢除皇后,打入冷宮,從此想要翻身可就難了。娘娘就可高枕無憂,皇后寶座非您莫屬了。”

  “玉瑤……可是,你一定也知道,我與唐文邦——不是,安顏容若與唐文邦也有那回事,”我支吾道:

  “況且,陳豫也知道。我去跟陳豫說這個,難道不怕弄巧成拙,到頭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嘛。”

  “娘娘不必擔憂,那件事情已經是過去式了,而且,皇上不是一直就知道嘛,皇上如果要對你做什麼老早就做了,可是皇上一直在袒護你,西梁王不是也一直在袒護你。奴婢跟你打包票,皇上和西梁王一定會對那件事情守口如瓶,他們是不會說的。”

  “可是玉瑤你也一直都知道,我不是這裡的人,我遲早要回去的。”我心煩意亂地說:

  “還有,我並不想當皇后。”

  “娘娘,寧為刀俎不為魚肉,等你那一日登上皇后寶座,擁有統帥六宮的權力,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如此費盡心機得來的皇后寶座,是坐不長穩的。”

  “娘娘這話錯了,娘娘沒有費盡心機,沒有做害人之事,皇后不守本分這是事實,娘娘只是把這個事實告訴皇上而已。如何裁決是皇上的事,況且皇上對於他的後宮之事,應該有知情權吧。”

  “我想我沒有這個權利把這些事情告訴陳豫,如果陳豫自己察覺了,那是他的事,但我不能替天行事。”

  我冷冷地說道:

  “玉瑤,我不管你是神仙還是妖靈,還是真的如你所說,化作人身前來報恩,你希望我過的好那沒有錯,但是你眼中的好和我眼中的好終究是不同。如果你真的想幫我,送我回去吧,我知道以你的能力這是輕而易舉就可以辦到的事情。”

  “娘娘,你還沒有完成你的事情,你是不能回去的。”

  我被這句話莫名驚到了,好半天才說:

  “完成我的事情?什麼是我的事情?玉瑤,你究竟知道什麼?”

  “娘娘,任何事情的發生都有它的意義,你來到這裡是有任務的,你不要忘記,你的族人,是如何被殲滅,你不要忘記,你的身上揹負著前世的記憶,這些,只有站在食物鏈的最高階,才可以用手中的權利將他們制裁並繩之以法。”

  “說下去。”我有些眩惑,更急於知道事情的真相。

  “把你知道的,統統說出來。”

  “不。”玉瑤堅定地搖頭:“我要告訴你的,只有這些。你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找到真相,但是我要告訴你的是,這真相,不是天真美好的童話故事,不是你心中信仰的理想國度,而只是,真相。一旦真相袒露無遺,或者你會離開,或者你還是會選擇留下,那完全取決於你的內心。還有一種可能——時間一到,你就得回到你原本生活的地方,你或者根本無從選擇。”

  玉瑤的話令我陷入深度惶恐中,我的族人?前世的記憶?真相?自從我來到這裡之後,我就經常做一些不著邊際的夢,那些夢看起來虛無縹緲,但有時又如此真實,會不會像弗洛伊德在《夢的解析》裡說的那樣,夢是對現實生活的一種抽象延續或反映,是一種先兆也是一種回放。它連線著過去的記憶和現實,有時有條不紊有時又混亂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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