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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境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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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山洞,腳下黑厚的土壤凹凸不平,身後是未知的恐懼,前方是獵槍的聲聲逼迫。相比較而言,我只能抓緊身旁人的手,緊緊抓住,這種感覺就像記憶中那個小小男童握緊父親的手,再大的困難也不怕。即使後來身陷囹圄,因著心裡的信仰和光,再寒冷的冬天也存著對春天的熱愛和期盼。

  時間從我身邊流過,我眯起眼睛,看著洞口昏暗的光線,可怖的人影在暗潮中晃動。我竟然有種窒息的錯覺,彷彿站在過去和未來的銜接點,只要走過這段漆黑潮溼的甬道,就可以延伸至另一個遼闊的遠方。

  所幸的是,他們行至洞口,忽然止住,四下裡檢視一番,然後說了幾句,即掉頭返回。

  我們兩個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許久也未回過神來,直到黎明已至,天色大亮。終於鬆開手,彼此手心裡都是粘稠的汗。

  那一刻,我真想抱住孟遠懷痛哭一場。

  我們環顧四周,這山洞並沒有那麼可怕,其中盡是荒草和枝蔓,外面天氣炎熱,洞裡卻陰冷無比,來不及細看,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孟遠懷說,他懷疑那些人跟破廟裡暗殺我們的人是一夥,來到這裡就是為尋找我們。我們務必走出山坳。

  出了山洞,孟遠懷執拗地要揹我,他早已看出我的身體虛弱到不行。我已無法拒絕,但心裡的感覺愈發奇怪。

  我伏在孟遠懷背上,他一手托住我,一手撿了根木棍做柺杖,他走路很穩,但山路十分不好走,走了一段路途,我聽見他厚重的喘息,心有不忍,又無可奈何。

  這樣不知走了多久,孟遠懷忽然停下腳步,欣喜地說:

  “我們走出來了,你看,容若,我們終於走出山坳了。”

  他放下我,我看見他的臉色緋紅,一頭飄逸的長髮已被汗水打溼,衣衫襤褸,俊秀的面容上也盡是汙垢,他滿不在乎地以衣袖拭汗,對我說:

  “我們快走,要是被他們發現就糟了。”

  正當我們拔腳欲走之際,有人在身後說了句:

  “不許動,你們是誰。”

  好不容易走出了山坳,我們並未放鬆警惕,孟遠懷在確定我身體尚好,體力可支的情況下,仍然當機立斷,不能在街道上停留,我們仍需尋一處安全落腳之地。當然,若是等到陳厚來找我,自然是再好不過。

  我們沒有耽擱,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和方才的提心吊膽,準備接著前進。粗聲粗氣的一聲呵斥在身後響起,這無疑是一枚炸彈。孟遠懷下意識地伸手護住了我。

  “你們是什麼人?”

  我慢慢扭頭,瞬間感覺脖頸涼涼,兩把明晃晃的大刀正橫亙在我們的肩膊之上。

  我嚇得血液變冷,畏畏縮縮不敢說話。心裡卻在嗤笑自己的膽量,都說生死關頭才能看出一個男人值不值得託付,我卻偏偏生了能言善辯的嘴,卻沒有臨危不懼的男子漢之魂,不過眼下我是矮冬瓜還是倭瓜老子認慫就是了,孟遠懷你可千萬不要反抗啊,他們若是真槍實彈的兵士,我們就老老實實束手就擒罷了。關鍵時候,我還沒有見到陳豫,保命要緊啊。

  “那你們又是什麼人?”孟遠懷嘴角冷冷一笑。

  我在心裡暗暗叫苦,好不容易死裡逃生,別整這些麼蛾子了,劫財沒有劫色你們自己看著辦。話音剛落我就下了好大一跳,這話竟然不假思索從嘴裡熘出去了。

  “喲呵,這小子好大口氣!”其中一個眼神輕蔑從上到下把我打量個遍,然後饒有興趣歪著頭看我:

  “這小爺生得唇紅齒白,有楚楚動人之相,明明是個女嬌娥,偏偏扮作男兒郎。不如跟我回去,做個壓寨夫人如何?”

  還未作答,我一口唾沫星子噴上他們的臉之際,就見孟遠懷自懷中抽出摺扇,一個飛轉,唰唰唰唰,就徹底被生擒活捉了。我看他還保留著那副準備跟人幹到底的架勢,真想送他一首歌:

  “火車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

  沒有兩把刷子,怎麼混社會……”

  一看形勢不對,我急忙生生吞了那半截口水,對他們點頭哈腰:

  “各位大爺,不瞞你們說,我們兩個是從家鄉一路逃荒來的,這年頭誰都不容易,您們行行好,高抬貴手,放我們一條生路……”

  “一看你們就是富貴人家出身的,還逃難呢,誰信啊。快把他們綁起來——”

  “誒誒,大爺,哦不,這位小哥,我看您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有福之相啊。實不相瞞,我們曾經確是江南大戶人家,但如今戰爭頻發,家鄉已遭虎狼之災,被迫離鄉,投靠遠親。可憐我們少爺,一路風餐露宿,飢寒交迫,都瘦得不成樣子了——”

  “他看起來也不瘦啊。”尼瑪我都演到這份上,就差涕淚交加了,居然還有質疑的聲音。

  “我們少爺以前是一個大胖子,超級大胖子——”

  “好了好了,”其中一個不耐地揮揮手,對另一個:

  “不必聽他們胡言,上頭特別關照,嚴查不待,此一時彼一時,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人。帶走帶走——”

  “哎——你們這群土匪頭子,這是大陳國的天下,胡亂抓人,還有沒有王法……”我陡然怒了,不管不顧提高聲音喊了一嗓子。

  “什麼什麼,這傢伙方才說什麼,土匪頭子?”兩人相視,表情都有些震怒。

  “喲呵,這小妞不簡單,還知道這裡是大陳國的天下,那我就跟你們實說了吧,蕪枬城現戰事激烈,我們負責清查過往車馬,遇可疑人等,一律扣押盤詰,這樣說你們明白了吧。”

  低頭沉默不語的孟遠懷忽然抬起頭:

  “你們是趙贇烜將軍的手下還是顏濯上卿的手下?”

  “你好大的膽子,敢直唿我們將軍的名諱,看樣子果非善類。乖乖就範吧,不要逼我們出手。”

  我忽然明白了什麼,連忙壓制這場隨時可能爆發的惡鬥:

  “大家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都是誤會,都是誤會。不瞞各位,我們少爺與趙將軍是故交,正是投靠他來的。不知能否行個方便,讓我們與趙將軍見上一面?”

  “容若,不必跟他們低聲下氣浪費口舌,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孟遠懷!”我氣急敗壞:“非常時期,男子漢能屈能伸,你確是不明白我心中所急之事麼。”

  孟遠懷望著我,眼神中充滿了無奈與心酸:

  “容若,你可知世間安得雙全法,你可知……”

  “夠了!”我大吼,淚流了滿面:

  “如你這般乖張偏僻之人,談什麼負心,談什麼多情,一個是我心上之人,一個是我心繫之人,如今卻雙雙深陷險境,生死未卜,不見其人,你若果真心知我意,就該想方設法助我,見不到他們,知曉他們的訊息也是好的,明明都到了蕪枬,離陳豫已近在咫尺,為何會滋生如此之多事端。現在,倘若果真被抓了去,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我哭得不能自已,涕淚交織,那兩個自稱趙贇烜將軍手下的人,也惶惑地望著我們,終於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請問——你們方才說,孟遠懷孟公子,是閣下哪位?”

  孟遠懷沉重開口:“在下是也。”

  好吧,被我說中了,孟遠懷句句屬實,果真是一場誤會。我們見到了趙贇烜將軍。趙將軍對我們的到來大感意外,在知道緣由後差點當著我們的面把那兩個手下殺了,孟遠懷急忙解釋,原是我們未說清楚,不怪其人云雲。寒暄過後,我急不可耐與他們提起那晚的血光之災,令他們從速尋找陳厚,趙將軍聽罷陳述,沒有耽擱,忙令手下調遣人手,分頭行動,尋找西梁王。

  “還有一事……”孟遠懷說道:

  “實不相瞞,容妃娘娘此次出宮,實為見皇上一面。娘娘與皇上伉儷情深,聽聞皇上負傷,娘娘心急如焚,必得出宮。西梁王只得躬身陪往,沒想半路被人襲擊,正巧鄙人趕到,必護佑娘娘與皇上得見一面。了了娘娘心思。”

  “原來如此。娘娘之膽識,有女中豪傑之風。臣佩服之至。然戰地幾多兇險,欲得見面,實為不易啊。”

  事不宜遲,此時最要緊的是尋找陳厚,我們惴惴不安地在趙贇烜將軍的軍營焦急地等候,每個人的心裡都繃著一根弦,等待的過程裡,最讓我感到惶恐的,是硝煙紛紜的戰事仍在進行時,趙將軍令手下對我們進行嚴加保護,緊接著投入到緊鑼密鼓的戰事中去。

  可這烽火狼煙,何時休!

  趙贇烜將軍離開不久,營外敲劍擊盞和著哼唱戰歌的聲音響起來,一種獨有的慷慨激昂,我卻聽出一股悲情色彩的調調,我越發六神無主,又無計可施。我在心裡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孟遠懷在一旁靜靜坐著,其實我能看出他很想安慰我,但每一次都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或許是不想騙我。

  這樣一直持續到天色變暗,忽然有士兵匆匆忙忙來報:

  “容妃娘娘,孟公子,趙將軍讓我們掩護你們趕緊撤退,唐文邦的兵力忽然水漲船高,勢力大增,我軍恐抵擋不住。”

  什麼?我與孟遠懷雙雙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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