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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折跌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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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何緣故?”陳豫嘴上說著話,眼神卻詭譎不定,似有心事。

  “皇上乃天子之身,陽氣過旺,容妃娘娘乃陰陽交替之身,若是住在這裡,陰陽失調,對娘娘自身,對腹中胎兒,都是不利的。”

  陳豫面露喜色:“陰陽交替之身?董太醫的意思是,這一胎,是個皇兒?”

  董叕又露出那種與世隔絕唯我獨騷的專橫模樣,不發一言。然而我心裡卻在想,陳豫這傢伙信上寫得倒好,無論男女,都立為儲君。其實他心裡,還是希望有個兒子繼承大統吧。畢竟男子在膽識生理某些方面還是略勝女子一籌。

  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女屍,雖然被水泡得面目腫脹,但我還是認出了她——怎麼會是她,那個被我關在地窖的景華宮宮女,福姬。

  終於終於如我所願,回到了瑤華宮。

  一入宮門,我就緊張兮兮,看著熟悉的陳設內景,一路因恐懼跟著也像抖動不止,玉瑤緊緊跟在我後面,好不容易強裝鎮定跌進寢室,整個人就癱軟下來。我看著玉瑤,她倒是顯得平靜自若,乾脆利落將房門緊掩。

  “玉瑤——”我小聲開口。

  屋子裡有些黑黢黢的,我站在中間,面對著幾堵厚厚的牆,有種兵臨城下的窒息感:

  “玉瑤,那個人——是福姬對吧?我沒看錯。”

  “唔。”模煳不清的音節。

  “我不在宮裡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離宮後不久,左察家族的陰謀,以及左察意姒……與唐文邦的醜事,全體曝光了。”

  我震驚地看著她。

  “據傳,醜事是從左察意姒嘴裡親自說出來的。瘋言瘋語,說出的卻是真相。緊接著便傳出皇上廢后的口諭,流言緊接著滿天飛,那些宮裡當差的太監宮女們,表面不說什麼,背後都在議論紛紛,左察意姒身居冷宮,一時之間無人侍奉,牆倒眾人推。緊接著濬王府上上下下全部被軟禁,這一切發展的太過迅速,我雖然心存疑惑,但已無力調查事情真相。我隱隱感覺,背後一定有人在操控一切。就在這時,典獄司那邊傳來訊息,高無恙有要事見你。我想他肯定不知道你不在宮中,思量再三,便替你見了高無恙……”

  “高無恙跟你說了什麼。”

  “原來這一切,都是皇上的計謀。包括——他和皇后娘娘睡在一張床上。”

  我驚得差點掉了下巴。

  居然是陳豫,竟然是陳豫?!Why?我一度以為是孟遠懷!因為從我上次在宮外見到他,他對我說的那些話,我就認定他就是那個人,只要能讓我的地位上升的事情他都會去做,不論對錯。但是,陳豫又憑什麼做這些事情?憑什麼?難道他也想讓我當皇后?即便這樣,他也不能去陷害另一個女人啊。

  在我的思緒亂成一團麻,不知道怎麼樣整理的時候,玉瑤又幽幽說了句:

  “還有,你也許忘了,早在皇后被刺殺的那天,福姬就已經從地窖逃走了。我嚴重懷疑,刺殺皇后的那個人,就是高無恙。而且,福姬雖然在景華宮當差,但她實則聽命於高無恙。迷魂香只是欲蓋彌彰。高無恙先利用福姬在景華宮當差的便利支走所有人,然後遣入景華宮刺傷左察意姒,之後福姬使迷魂香迷暈所有人,將左察意姒帶到司禮監,高無恙的床上。”

  “可……高無恙為什麼要這樣做,他——為何心甘情願讓自己……身陷囹圄。”我結結巴巴地說。

  “這個……就要問皇上了。”

  “皇……上……”

  “整場事件陳豫應該都是知情的。你在玄青宮多時,為何一回瑤華宮,福姬的屍體就在中心湖被你發現。整件事情像刻意為之。而緣由嘛,恐怕只有當事人知道了。”

  我感到腦袋像一盆糨煳,咣噹幾下就可以煳牆的那種。我不敢相信,或者說,我不願意相信。

  “還有,在這個過程中,福姬或許是出了差錯和紕漏,或許是不再有利用價值,於是,她就被殺了,拋屍湖中。屍首經過被殺,再拋於湖中,雖然有所腐爛,但我們仍能辨清模樣。炎炎夏日,如果不是意圖讓你發現她,又怎麼會如此巧合。同時,這也說明,福姬遇害的時間就在這兩天。這同時也跟你回宮的日子相吻合。”

  玉瑤的分析實在嚴絲合縫,邏輯自洽。但我仍無法相信,陳豫乃一介天子,怎麼會費盡周折陷害自己的皇后,不喜歡她,又礙於左察家族勢力,那就虛情假意下好了……我想到這裡,忽然有些明白過來,以陳豫的性格,不喜女色,拋開天子身份不論,但不管怎樣,身為男人,被妻子戴了綠帽子,難道還要昭告天下?可是,這世間卻只責備紅杏出牆的女人,不責備風流成性的男人,這對女人來說,公平麼。

  我第一次對自己的想法感到詫異,如果在以前,我會認為男人嘛,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風流倜儻才是真爺們,但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會去真正感同身受體諒一個女子的不易,尤其在三妻四妾的古代,男女之間的差異實在太大。不過,誰說這是古代了,明明是架空時代嘛。但是我敢肯定,這一定不是未來。如果是,那人類的歷史豈不是要倒退了。難道,歷史還有周期,會週而復始地上演?

  不管是架空還是科幻,過去還是未來,我都會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嘗試改變。我也會設身處地從別人的角度思考問題。也會多多找找自身原因。不過現在,我應該做什麼,才不會讓事態更加嚴重下去呢。

  就在我苦苦思索之際,玉瑤重重嘆息一聲,我不經意看向她,只一眼,我瞬間嚇得驚跳起來,“啊”地大叫,忽然意識到什麼,又生生閉住了嘴。

  玉瑤的臉上好像長滿了黑色的毛髮,頭頂還有兩個尖尖的耳朵,那雙眼睛也變成詭異的綠色,屁股後面一條粗粗的黑影,來回擺動。

  她的雙眸漸漸變得清澈,像兩汪碧綠的湖水,無邊的憂傷浸潤在她的瞳孔,她的笑容是開放在黑夜的花朵,彼岸沒有燈火。

  不過短短幾秒鐘,一切都恢復了正常。玉瑤還是那個玉瑤。那個有著甜美面容和犀利內心的小宮女。好像什麼都逃不開她的法眼。

  “玉瑤。”我擔心地望著她。

  “我方才……”

  我沒有說話,但眼神已告訴了她答案。

  她滿不在乎地笑:

  “真的呀,哈哈,還以為自己不會再現身了呢。”

  我看著她,雖然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但臉上卻難掩疲憊的神態。

  “我不在宮中的這段日子,你一定很辛苦。抱歉。”不知為何,說出這句話,我的眼前被溼溼的淚目擋住了視線,如鯁在喉。

  入夜。

  宮中一片靜謐。我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睡。耳邊似又傳來悠揚的笛聲,若有若無,愀然空靈,又如泣如訴,像是翩翩少年郎,以一曲離殤代替心聲。月影憧憧,樹影斑駁,我心神不寧。

  左察意姒曾對我親口承認,當初扮成太監刺殺他的人是孟遠懷,而在這之後我對他的動機十分清楚,為何現在玉瑤又篤定地說是高無恙,陳豫真的會安排人刺殺自己的皇后?福姬已經死了,死無對證,這一切實在撲朔迷離。

  還有孟遠懷,這麼長時間他仍然杳無音訊,他究竟在哪裡。他到底是不是……

  頭痛欲裂,索性起床。暗夜如觴。下人們都睡了,宮門外尚有巡邏的侍衛,殘燭將息,昏燈已滅。遠處的鐘鼓朦朦朧朧敲了不知道幾下。一個念頭冒出來,趁如此良機,不如去趟景華宮見見左察意姒,興許能夠從她嘴裡知道什麼。自上次出宮到現在就再沒見到她,人人諱莫如深,連玉瑤亦不願多提她什麼。我卻對她十分想念。

  我躡手躡腳走出房間,決定隻身一人前往,像上次一樣,探探情況。

  拐彎抹角走到宮門口,忽與一個人影撞了個滿懷,我倒在地上,心中直唿不妙,暗中想著自解搪塞的話語,那人慢慢起身,然後伸手扶我,在我耳邊說:“娘娘,西梁王派人快馬加鞭予你書信。”

  我看清面前之人乃是崔嬤嬤,只好暫時延緩了計劃,回到寢宮。

  “崔嬤嬤,你去門外守著。三更半夜的,不要擾了其他人的清眠。容本宮在這裡坐會兒。”

  崔嬤嬤出門後,我又掏出信紙看了一遍,寥寥數語:不孚爾望,已尋得孟某人之跡,自言桃源中人,不問世間。吾亦設法開導,短期必回。

  下面的落款是:敬容妃娘娘安。

  從信上內容看來,陳厚已經找到了孟遠懷,只是孟遠懷不願回來,陳厚正設法開導他。我的心忽然急切起來,孟遠懷,皇天不負苦心人,我終於找到了你。我必須要見到你,向你瞭解清楚所有的事情,解答我多年來的困惑。

  我將崔嬤嬤叫進來,問她西梁王現在何處。

  “奴婢不知。不過據送信人說,皇上十分器重西梁王,對他委以重任,一方面追查唐文邦的下落,一方面收復沿途失地,尚有餘戰,十分艱苦,而王爺在百忙之中,還要為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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